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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营生 天下熙攘, ...

  •   丰月楼雅间内,越暄百无聊赖玩转着手中的杯子,看那两人推杯换盏,心内实感无稽:这胆大包天的南宫哲衍,不仅与宗亲过从甚密,且还私交外臣!而他这天子非但视若无睹,竟还陪坐宴饮,岂非笑话??

      正是暗自腹诽,对坐之人却举杯敬上。

      越暄正自不悦,拂袖道了句:“吾不擅饮!”便起身踱到窗边去了。全不管身后二人是否难堪。

      张放本是豪爽,南宫哲衍不曾言明身边那人的身份,他便也不曾多问,心道既是南宫哲衍的友人,则脾性自然也为相投,却孰料这小郎君看去温文尔雅,实则性情甚乖戾,教人无所适从!因是确也纳闷:凭他与南宫哲衍多年交情,深知其性,乃是豪爽不亚自己,却怎会招惹上如此一人?

      为免难堪,南宫哲衍只得代饮了这杯圆场,且道:“今夜不醉不归!”

      张放笑:“今夜且留我三分清醒,明日一早,还须打马赶回西关去。”

      南宫哲衍诧异:“难得重聚,怎又急着走?”

      他一叹:“此回是受急令入兵部述职,顺道一探妻儿,原是今日便要赶回的,不巧因事耽搁了,才不得不待到明早。”

      南宫哲衍面露憾色:“今此一别,下回再见不知又是何年哪月。”

      张放戏谑道:“半载不见,南宫兄怎变得这般善感了?莫非是常年花丛流连,也沾了那悲春伤秋的习气?”

      越暄耳中忽掠到这一句,竟是哼笑了声。

      南宫哲衍望了望窗边人,从容一哂:“任他世间千红万紫,吾只藏幽兰于室。”

      孰料张放竟一时会错意,道:“新荷与我说起陆娘子对她的照护,吾夫妇实是感激不尽!贤弟得此贤妻,确乃人生大幸!”

      南宫哲衍脸色一变,偷眼瞄向窗下,但见那人背身未动,却不知果真未尝上心,还是强忍着。他当下只是含糊应付了两句,便话锋一转,问起西关形势。

      张放面色顿凝重,放下酒杯,沉声一叹:“那羌桀主拓跋温自去夕在我几处边关小城掠夺得手尝到了甜头以来,便越来越肆无忌惮,一再滋事,不臣之心昭然!吾与数位同僚几度上书请增兵西陲皆无果……”

      话音未落,窗边之人乍是回身,音色俱厉:“你此消息是自何听来?吾素也在朝中行走,却为何从未听说西关告急?”

      南宫哲衍便是不看,也晓官家当下的面色,恐是比那外间的天色更为阴郁。

      凭着张放的聪敏,或也已觉察出此人不一般,却面不改色,道:“此乃朝中有人蛊惑圣听,刻意欺瞒,乃为粉饰太平!吾于边陲数载,羌桀屡犯我城池、扰我百姓,皆为在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阁下若是存疑,可遣人往西关查实,吾但有一句虚言,愿以项上首级抵过!且我此回回京,本是为面圣陈情,但受阻挠,且当下西关急报又至,我已无隙留下斡旋,但若兄台果真心怀家国社稷,还请将我方才之言设法上达天听,请即刻增兵西关!”

      越暄欲言又止。静默片刻,只道一句:“吾会去查实,若你所言非虚,自可如愿,否则——”

      “否则——”张放起身,正色一揖,“吾愿担欺君之罪,绝无二话!”

      越暄点了点头。

      二更刚过,张放便告辞。

      南宫哲衍不便留他,只道:“吾便静待张兄高升,有一日迁官京中,你我自可随聚。”

      彼者朗声大笑:“待西关大定之日,吾必从汝之见,极力为自谋个好前程!”

      三人这便出了酒楼,张放先行一步归家。

      重归人潮,月与灯依旧,无奈人已失了来时的兴致。官家决意回宫,南宫哲衍阻拦不得,目送他远去,心内不免吁叹:果真是别时容易见时难,这一别不知何时才得再见!只那羌桀,还果真是个大患,之前也听闻他数度南侵,已侵占吐蕃多部,且扶植了傀儡赞普,思来今后还恐祸及蜀中……

      令其见他怅然,劝道:“今日上元佳节,郎君叹它作甚?吾这倒有件好事,郎君听来或可纾解郁闷。”

      南宫哲衍奇道:“何事?”

      令其凑近:“今日知春来见,说宋女史已然应下那事。”

      南宫哲衍这便果真一振奋,笑道:“果是好事!然她何得这般轻易便应下?”

      令其答:“乃因知春瞒下了郎君在外斡旋之情,只说有处收她那扇子。”

      南宫哲衍笑道:“她倒机敏!然这般也好,免得娘子为难。”

      令其道:“郎君即便厌烦,小的依旧要提醒一句,此事万须谨慎!万一走漏风声,可就要起大风波了!”

      南宫哲衍自道“知道。”

      主仆二人一路逛着,眼见也到府前了。令其一晃眼,却见一熟悉身影闪过,径直往后院去了。不禁“咦”了一声,道:“那不是兰香么?怎这般晚了还在外闲逛?”

      南宫哲衍倒是大度,道:“良宵甚好,或是听着外间热闹,偷闲出来逛逛,也情有可原。”

      令其摇头:“这些个丫头,果真是愈来愈放肆,改日定要好生整治整治。”

      正月底,李琦回到京中,听闻南宫哲衍的打算,虽有犹豫,然到底还是应了。只是单为此独辟间铺子未免铺张,幸有相识本是做这营生的,便决定暂且将成扇于他铺中寄卖。虽说此非南宫哲衍的初衷,然小本营生,只得先观望,看形势再说。

      再说去年药材生意上蚀了些本,今年李琦打算转投些钱去南方贩木材,此来便也是为与南宫哲衍商议。南宫哲衍想来,那点余钱便是拿回也无大用,一面也是信李琦的眼光,因而几是不假思索应了。

      不知何故,今年一开春,汴梁城中便掀起了一股修园之风,豪富之家皆大兴土木,因而当年首批木材运入京,价便上涨了近两成!

      南宫哲衍欣喜之余,倒也好奇其中缘故。李琦说,汴梁如今流传一说,乃是新任开封府尹上奏,城中多处道路甚至河道窄塞,乃是有豪贵筑园榭,侵惠民道民河之故,应悉数毁去!

      南宫哲衍闻罢大惑不解:“如此便当停修才是,如今怎却相反呢?”

      李琦笑:“当下也仅是一说,尚未施行,而先前那些个占道占河的,本是非富即贵,如今这些人跟风而上,无非心怀侥幸,便是哪日开封府果真追究起,汝想拿谁开刀呢?所谓法不责众,如此而已。倒是万一等新令真颁布了,再想兴造,就恐真难了。”

      南宫哲衍一沉吟:“如此说来,吾等倒是乘这浊流而上了?此……可有不妥?”

      李琦挥袖一笑:“你我但安享其成即是,何须操他越氏江山的闲心?”

      或真是否极泰来,今年这木材生意盈利之时,第一批十来把扇子竟也销得极好!后听令其说,那宋女史家中原有一东瀛姬妾,极善制扇,宋娘子这手画工应是得她真传。便叹难怪了。

      天下熙攘,皆为利往。正当南宫哲衍想要在这个春日大展一番身手之时,却闻知春传话出来:近一月,宋女史都无暇画扇了,因三月天子大婚,宫人们都有太多事须忙,脱不开身。

      南宫哲衍自然未忘记有这一回事,但说自上元后官家便未再召过他入宫,想来也是此因。南宫哲衍犹记得当初他与越暄对此事的探讨,但终究彼者会怎做抉择,他心中无底,且说近时扇子生意也暂停滞,他的心思便总绕此事转着,颇有几分心神不宁。

      无论如何,终是到了大礼当日。

      入宫,拜贺,观礼,赴宴,一切不在话下。宴罢出宫,允熙原还要拉着一道再去平乐居宴耍,但被南宫哲衍借已有醺意且受凉不适为由婉拒,却不想一语成谶,当夜回到府中他便觉不适,当即饮了些热汤睡下,也是整夜未怎安宁。这一番下来,倒是折腾了两三日,终才见好。

      宋女史处传出消息,道下月新的扇子便可送出,且她手下有两个徒弟,亦可帮着一道画,虽说画功自是弱一些,但可折些价出卖,如此,每月至少也可出二三十把扇子,看去不多,但若皆能卖出的话,所得确甚可观。南宫哲衍便想着待下回李琦自江南回京,便与他商议开铺子之事,顺当再做些其他营生,譬如卖些画框画架,甚至文房四宝之类。但在这之前,他要先进宫一趟。

      或是心有灵犀,就在他出发之前,宫中召他的圣谕便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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