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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报仇 此仇不报非 ...

  •   窗外鸟鸣声声,一缕晨光透窗而入,正洒在熟睡之人脸上。

      南宫哲衍翻了个身,忽觉身下一空,心道不好,却已滚落地上——忘了昨夜睡在外侧了!这么小的榻,二人容身本就逼仄,那人却还要楚河汉界分得清楚明白,这可好,险些害自己摔破头。

      然,那人呢?转头看去,榻上早已空空如也!若非桌上的残局犹在,倒果真疑心昨夜那不过是清梦一场。走也不叫醒自己,这人果真好生无情!然再想,到底没教自己在那张更为逼仄的坐塌上将就,已是难得了。

      回到府上,日已上三竿。

      玄览送来早膳,南宫哲衍见他面有倦色,精神亦不好,以为他有不适,问后方知,他竟是坐等了自己半夜!原昨夜南宫哲衍只与他说出去走走,以消褪些酒意,却忘了他早前说的替自备下的那桌生辰宴……南宫哲衍自觉理亏,当下赔了不是,好在玄览通达,一笑了之。

      秋天即将过去,南宫哲衍依旧无所事事。他候着时机,又入了一回宫。

      越暄这几日心绪不佳,心不在焉的老毛病似愈发重了,无论在朝上,还是书房,一本奏折动辄阅上半天,臣下奏议连篇累牍,他却充耳不闻。

      这般,朝中便又有流言乱飞了,据说御史台探知,朝中有人向后宫进献了歌舞伎数名,个个才貌出众,官家夜夜流连,日间方才这般萎靡。有那性急的言官,当即挥毫,洋洋洒洒数千字上疏,生生将个天子骂成堪比夏桀商纣的千古昏君!

      南宫哲衍入内时,近侍们正围绕御案收拾残局——看来官家又动过怒了。

      裴元适当他叹息:“后宫近来是进了部女乐(1),然至今尚未睹过天颜呢。”

      南宫哲衍无奈一哂,随着他入内殿。

      越暄正半倚在榻上闭目似养神。

      施过礼,南宫哲衍踱到他身侧,望向外间湛蓝的天,似随意:“听闻御苑菊花开得甚好,所谓花开一季,此番错过,便要等来年了。官家不去赏赏?”

      榻上人沉吟半晌,终是起身。

      黄红嫩绿,衬着朱红的宫墙,倒是相得益彰。秋色如此好,将那苦闷之人拉出晒晒太阳赏赏花,南宫哲衍自以为乃功德一件。

      越暄依旧不情不愿,似乎这满园好花与他亦是有仇。

      “官家若这般烦恼,还不如当初不为之,今日不准在哪处逍遥呢!”南宫哲衍说这话时,全非平日的戏谑口吻。

      越暄拂袖便走。

      南宫哲衍却不罢休,冲他背影道:“汝乃天子,怎可因几件事不随心意、臣子几句牢骚,便犹自积郁消沉,此岂非向外示弱?”

      越暄忿然回身,怒极反笑:“朕示弱?”一拂袖,“也是!若非朕弱,怎由得臣下任意欺侮,又怎由得你随意说道?!”

      南宫哲衍不惊不惧:“臣下犯上,陛下却只能生闷气,这便是陛下的为政驾驭之道?”

      越暄恼羞愈甚,竟语无伦次:“你也要论政道?好——好!那这皇位让与你坐好了,朕倒要看看你的为君之道!”

      眉心一蹙,南宫哲衍俯首深拜下,话音却从容:“臣不敢。但官家这皇位若不想要,按理须让与豫国公。”

      越暄顿然气得七窍生烟,连道了数个“你!”,却再无下文。

      似觉一阵凉意扑面,南宫哲衍下意识躲去,便见一物擦身而过,坠地有声!沉声一叹:“君子之争,陛下又偭规了。”

      冷冷盯着他,越暄攥紧了拳头,但就在南宫哲衍以为他又要如往常一样拂袖而去时,却见他面色似略缓和,迎面走来,口中三字简出:“随我来!”

      二人回到福清殿。

      “日居深宫,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流连荒宴,临朝则羸形倦色”,“日嬉戏,宴乐无休,决事则不挂圣怀”……若非白纸黑字,南宫哲衍绝不敢信此乃臣下评述天子的措辞!若说这“四体不勤”尚有待商榷,那些个无凭无据的事却也能捏造得栩栩如生,捕风捉影大放厥词,将个天子骂得体无完肤,倒也是奇闻了。

      终于明白越暄为何那般郁愤。

      沉吟片刻,南宫哲衍一笑:“官家,可欲报这一箭之仇?”

      隔日。

      朝上,为促百官通达民情,天子令众臣区分五谷于朝堂!自然,多半人不能分清。难怪,一众文人,若说舞文弄墨、指点江山,自是绰绰有余,然这田头灶间的物什,要说有所见闻的,只能是寒门子弟了。

      天子不悦,下旨本月旬休日,群臣下田耕作,以体民之劳苦!圣旨一下,朝中哗然,然无人能驳。

      待到下田当日,可谓万人空巷,百姓争相围睹,相公们体恤百姓,与民共苦,田间地头,生花妙笔换做镰刀锄头,虽是挥汗如雨,收得稻麦几何倒也无关紧要了,到底是博了个好名声。而今上之英明,自此亦为天下所知!

      隔日南宫哲衍入宫,听闻官家下旨遣出了那部女乐,倒觉可惜。

      王昭明道:“官家好容易出了这口气,岂能再将把柄留在身侧?”

      南宫哲衍一想,确是如此!只私下又难免为越暄抱憾:若是皇帝要这般做,他南宫哲衍倒情愿舍了权位换个清闲自由之身!然而,也只是想想罢了,世间之事,若能凭个人喜好而为之,那便无“身不由己”之说了。

      转眼秋去冬来,今年的初雪来得早了些,梧桐秋叶尚不及腐,便已深埋皑皑白雪下了。

      越暄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后抱恙,数日不起。御医诊断乃着了风寒,本不打紧,然圣体孱弱,又积劳过甚,不几日竟转成寒热重症,烧得昏沉,十数日不得临朝,内外皆忧。

      越暄刚病下时,南宫哲衍尚能入内视疾,反是现下却不能去见了:天子不豫,如非有召,外臣皇亲皆不可入内,乃是防那异心者。

      数日不闻内中消息,南宫哲衍恨不能生出双翅膀飞进去,可惜宫规森严,令其去了亦是无功而返。好在御医们并非尸位素餐,南宫哲衍这相思之苦也只受了几日,听闻官家渐好,悬了许久的心才放下一些。

      翌日入宫,越暄依旧病卧在床,苍白的脸令他看去犹显憔悴,精神亦不甚好,然到底是无大碍了。

      未入宫时牵肠挂肚,来了却又愈发心痛,南宫哲衍只恨不能日夜伴他身侧。

      挥退众人,越暄勉力坐起身,却道:“两府方才入内视疾过,你不该这般急来。”

      南宫哲衍笑了笑:“那你为何要见我?”

      越暄垂眸不语。

      殿内光线虽暗,南宫哲衍依旧能瞧清那苍白面庞上泛起的微红。心念一动,几步上前将人拥入怀。

      越暄一惊,抬头看见那双炽热的双眸,心中顿紧,又或是体弱之故,呼吸渐急促。

      南宫哲衍却似无所觉知:环着他的手臂收得愈发紧,炽热的气息在他颈间环绕:“瑾辞,可知这两日,我已念你念得将要癫狂了……”

      言未落,却教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南宫哲衍心弦一紧,便是一阵惊乱,拍背喂水,好容易令他平复下。

      二人静依偎着,不知过去多久。

      越暄轻出一句:“方才已与两府议定,明年三月,举行大婚。”

      眉心微微一动,南宫哲衍鼻尖轻蹭了蹭他侧脸,“嗯”了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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