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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生辰 朕不惯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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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览衍病了一场。所谓病来如山倒,这一缠绵病榻便是大半月。待到渐好,已是暮秋。
这日一早,南宫哲衍方起身,便见玄览送来了亲手做的早膳。
南宫哲衍不忍:“你才好,不好生歇着,何必添此一烦?”
玄览垂眸,掩住了眼底的情绪:“躺了半月,实是想有些事做,否则还总胡思乱想。”
南宫哲衍自知他仍在为其姊之事伤怀,不愿再触他痛处,便转过话锋,指着碟中那糕点问:“这是何物,像糕不似糕,怎还缀着些红绿丝?”
玄览笑而不语,倒是身后使女代禀:“这叫富贵锦绣寿糕,可费了娘子好些功夫,今儿寅时就起来和粉了。”
南宫哲衍尝了一口,点头称赞,道了句“费心”:今日是他生辰,这自是彼者特意做的。
玄览道:“郎君生辰是大事,今日妾身为郎君备下了如意生辰宴,郎君可要好生一试妾身的手艺。”
南宫哲衍自应下。
午间,李琦来了,他方由蜀中进京,说是进药材去了。今年药材行情不如往年,蜀中沥涝,药材收成本不好,不得及时晾晒,又霉烂了一批,加之往年常来往中原与吐蕃的游商今年也未如期而至,他打听才知,这两年羌桀人南犯,搅乱吐蕃,战火不断,看来今后这吐蕃药材是难取得了。
药材生意已不能指望,好在投在他处的钱尚可盈利,只是摊下来,这所得若能正好补进药材生意上的亏损,便是万幸了。
南宫哲衍闻之心也乍凉:照府上如今的用度,余钱最多也就撑到明年年中,一府人的生计本指望年底的红利,可现下却都泡了汤。固然,以李琦的为人,若以实情相告,即便再为难,定也会将他那份利钱如数奉上,只是强人所难实非南宫哲衍所好。好在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到时事有转机也不定,若实在为难,南宫哲衍尚还有一人可指望。
李琦坐了一阵,便起身告辞。南宫哲衍并未挽留,因知他如今实在不得清闲,便是今日来这一趟,想来也是忙中抽闲。
李琦去后不久,府上便又来了几位稀客:越允宁、越允则与越允熙。
一见这三人,南宫哲衍便打趣:“尔等不请自来,到时官家怪罪,可也要有这担当,莫将我这外人推出去。说来岭南的荔枝再好,也究竟比不得汴梁的美酒诱人。”
三人大笑。
允熙道:“汝在外游走过一遭,如今对吾等说这风凉话亦是理直气壮,乃是欺吾等未见过世面么?”
南宫哲衍笑叹:“洛阳花虽好,可惜无故人啊!”
说笑过后,允宁便命黄门奉上一朱漆盒子,告知:“今日乃汝生辰,官家特赐下此礼。”
南宫哲衍正要拜谢,却被拦住。允则道:“官家说了,大礼便免了,你且看看这礼可称你的意。吾等回去是要复旨的。”
南宫哲衍依言打开锦盒,一看便道:“此物甚好。”
几人便就入席,畅谈欢饮半日,日落前才散。
入夜,南宫哲衍独自逛出府去。
天清气朗,月色甚好,一人傍水而立,白衣衬着修长的身姿,乍看飘飘欲仙。倏忽转身,他轻一莞尔,笑意似如静中绽放的白玉昙花,清雅却扣人心弦。
南宫哲衍觉得自己有些恍惚,不知是否在梦里。半晌回神,笑道:“月色如此好,良辰不可虚度!我有个好去处,官家可愿赏光?”
那人缓步踱前:“客随主便。”
半个时辰后,平乐居。
二人把酒夜话。
越暄本不爱那杯中物,只如此良夜,南宫哲衍偏道酒为凑兴,不可全无,因而各自随意,不过沾些情趣。
说来越暄今日本不得空出来,然入夜见天气晴好,且政事已毕,又多日未见委实有些挂心,才决意顶着夜色来探他一探。
南宫哲衍把玩着手中的双鱼佩,笑望那已倚窗赏月许久之人,道:“这平乐居的月亮与宫中有何不同,竟教官家这般痴迷?”
越暄知他打趣自己,也懒得理。
南宫哲衍见状便故作无趣:“罢、罢,都这时辰了,官家看来也烦腻了,不如就此散了罢。”
倒是此招奏效,越暄回眸但露讶色:“什么时辰了?我怎觉方出来一阵?”
一计得逞,南宫哲衍心内暗笑,面上却还作委屈:“官家今日说是贺臣的生辰,却连个贺礼都未曾见,是何道理?”
越暄目光指向他手中:“那不是?”
南宫哲衍摇头:“这本就是我的,怎能算得?”
越暄哼:“你倒还记得!当初你说欠我一样新年礼,以此物抵之,如今我还礼以汝,有何不对?”
南宫哲衍抚掌:“难得官家记性这般好!也罢,这便将当初那礼补上!”言罢即由袖中取出一把折扇。
越暄一瞧便嗤:“我当甚宝贝,与你那抵押物可全不相匹!”
南宫哲衍将扇子奉上:“值或不值,官家看过再说。”
越暄接过,却觉手感不对,在灯下细一瞧,原这扇骨竟是白玉所做,骨上有细致雕花,只扇面看去无甚新奇,所画不知何处山水,不过算是雅致。
南宫哲衍提醒:“官家还看看这扇面,提得如何?”
越暄这才见扇面上果然提有几行字,是道:蜀山披翠,嘉陵月落,一帆破浪归。看这扇画的意境,倒也相符!口中却嗤:“腹中点墨也敢炫弄?”
南宫哲衍笑了笑:“官家看过全部,再羞辱臣不迟。”
越暄闻言,转手翻过扇面,看那处果也提了两句:天京纷雨,繁台春晓,一骑踏尘来。又一嗤:“全不通!”语落,嘴角已上扬。
南宫哲衍倒丝毫不为这番奚落脸红,反拥上他:“如今我这礼是补上了,你可还欠着我呢!”
越暄玉面一红:“今日出来匆忙,不曾带,改日……”
夜风掠过前廊,未完的话语淹没在窗户的吱呀声中。
似闻院前木槿花香一星半点,细听窗下促织三道两声。风过,一切复归平静。
越暄似觉自己成了一株水草,随波逐流,无声而顺从。自水底涌上的那股暖流安抚着他的心神,将他带去那陌生而美好处!初时乍现的那一丝丝抵触,也渐而烟消云散……
暮鸦数声,将迷离之人猝然惊起!看着一身凌乱衣裳,越暄面上一阵燥热,抬眸却又正对上身边人意乱的双眸,心思顿乱。背身定了定神,才道:“太晚了,吾要回去了。”
温热的身躯由后贴上,那声音犹恍惚:“怎了?”
灯下,越暄脸又红几分,低头似专心系衣带,并不答言。那人轻叹一声,将他扳回面对自己,伸手欲解他方才系好的带子,却教他一手挥开,似还带了恼意。
南宫哲衍苦笑:“带子系上下了。”
越暄低头一瞧,果是!去解,却手忙脚乱。南宫哲衍摇了摇头,拉开他越忙越错的手,凑到灯下,解开那个错中拉出的死结,复又系好。
片刻,二人总算回复了初时的齐整。
子夜时分,平乐居早早陷入沉寂,只院外停驻的车马与门前矗立的玄衣侍从们,显示此处今夜的不同寻常。
南宫哲衍立在窗前望着漆黑无底的夜色,轻道:“今夜,就别回去了罢。”
越暄一怔:“怎可……”
南宫哲衍回转身,笑看他:“我是说,此刻宫门早已关闭,回去必然惊动内外,不如明早走。官家明早也不用早朝,对么?”
越暄想了想,似有所心动,却还迟疑:“那,你……”
南宫哲衍回踱几步,环住他:“那便由官家定夺,今夜可许我侍驾在侧?”
避开他灼人的目光,越暄嗫嚅:“你要走便走,我独自在此无妨……”
言落,就见那人退开两步,躬身一揖:“如此,臣便告退。”言落,果真转身。
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越暄赫然恼起:半夜三更,睡意偏又消散了,难道这漫漫长夜要与窗外那花草虫鸟相伴而过?正忖着,忽觉周身瑟瑟,抬头——门竟还开着!
心中有气,手上的力道便也大了些,重重将门甩上,却忽闻一声低呼!
那厮一脸委屈推门走入:“官家不回去,我代为通传,却怎又莫名吃这闭门羹?”
狠狠瞪他片刻,越暄转身走向内室,冷冷的声音落在后:“吾不惯与人共眠一塌!”
那厮迈步随上:“无妨,我在坐榻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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