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回京 假告罪,真 ...

  •   这两日,福清殿一片沉寂。官家心绪不佳,脾气甚大,宫人怕触犯圣怒,皆是从早到晚连大气也不敢出。

      已是掌灯时分,昭明向元适望了一眼,但自做了个“候着”的手势,便放轻脚步往内去了。

      官家正闭门批阅奏章,手边凌乱扔着一堆册子,两侧侍立的黄门怕无心惹恼官家,也不敢擅自上前收拾,只垂首恭立,作未瞧见。

      昭明蹑手蹑脚将房门推开一条只供一人过的缝,侧身入内,才走两步,便听“啪”一声,似有何物摔落!心中一紧,抬头,却见座上那人正含怒望着自己!顿觉后背一凉,却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小心道:“官家是否小歇一阵,先用晚膳?”言过又自觉愚钝,正在气头上的人,岂有心思用膳?便垂首待听圣训。

      静默一阵,座上人只出四字:“晚些再说。”

      元适一直在殿外徘徊,好容易等到昭明出来,却是一脸愁容,便知结果,二人相对叹息。

      此时殿中,越暄打发走了所有人,却也看不进去奏章了,桌上烛火明灭,闪得他头痛。走入内室,一头倒在榻上,欲养一养神。只奈何眼前飞来绕去总是那人身影,以及那冷冰的六字:此间乐,不欲归!

      不欲归!南宫哲衍,究竟是何缘故,令你竟敢明目张胆抗旨?是因出洛阳一事与我置气?然尔当知此乃权宜之策!先帝明令在先,吾如何能违抗?况且汝当初有言在先,愿为吾分忧,为何转瞬便忘尽?殊不知这半年来,吾从不曾忘记当初之诺!为能让你回京,吾苦费心机,甚是借故将朝中一干旧臣尽数贬谪,孰料到头来,却是枉费心机!既如此,朕如何还能听任你?你不欲回,朕却偏要你回!

      洛阳的残雪尚未化尽,催促南宫哲衍回京的圣旨便又到了。

      望着廊下银珠犹挂的红梅,南宫哲衍黯然出神,耳边回荡着禹弼方才之言:君命不可违!此番圣旨连下,可见上已震怒,郎君切莫再忤逆!

      实则,南宫哲衍如何不是早生悔意?以染疾为由拖延回京便也罢了,竟还写下那封信,实是明里抗旨!那人若不震怒,便有失天子之威了。而如今回京已是必然,之后负荆请罪更是难免。回想这大半年间所历诸事,及至眼前,确教人徒生感叹。今后,恐还诚如禹弼所言,君是君、臣是臣,当初情谊,便毋再提了。

      只是若要回京,便须带上新荷:她已有妊,将她一人落在洛阳自非上策,因此南宫哲衍决意,将她一道带回京,便暂安置在自己府中,好生照料至生产后再说。

      明道元年三月,南宫哲衍奉旨自洛阳归京。

      时隔大半载,再入梁宫,似乎人、物皆未大变,但心境却是天壤之别!

      直至跨入东华门,南宫哲衍才幡然醒悟,今日已不是去往景和殿,而福清殿,走西华门则要近许多。好在自己是来请罪,并非十万火急,早一刻迟一刻,也无甚关系。

      引路的黄门见他走得这般悠闲,心下不禁着急,官家已知他来,若是路上用这半天,唯恐得了怪罪。心下一急,步子倒自迈开了,只是一阵之后,却觉身后无了动静,回头一瞧,那人竟已落在了几十尺外,正驻足望着一旁的宫苑出神。

      一别年余,箴明堂还是原样,只是大门紧闭,看去已久不沾人气。

      “此处如今已闲置了么?”南宫哲衍回眸。

      无头无脑的一问令匆匆回头的小黄门一脸莫名,半晌才点头:“箴明堂自官家登基后便闲置了,只隔三差五有人来打扫通风,说是哪日官家想起,偶为驾幸也不定。”

      南宫哲衍讪笑一声,欲言又止,重新迈开步子。

      福清殿乃天子寝宫,较之景和殿自要宽敞许多。南宫哲衍过去多只在箴明堂与景和殿行走,来此的回数屈指可数,且每来不是听训诫,便是请罪认错,今日又是如此,看来此于他实非福地。

      “南宫承事,别来无恙?”一声自前来。

      南宫哲衍抬头,见一人蓝衣宫帽立于阶上,可不正是天子近侍裴元适!他如今官升一级,已成内侍押班。

      南宫哲衍笑着迎上,拱手道:“当下自是无恙,只是一阵,便不好说了。因是还要劳烦大官替在下在御前求个情面,恕我迟归之罪。”

      孰料言落,就见元适的笑容似凝住了。

      南宫哲衍自知不妙,即道:“在下亦知先前之事惹恼了官家,或还因此令大官受累,实是不该,还请大官见谅。”

      元适讪然:“郎君抬举在下了!在下既有过,便应担罪,好在官家仁厚,未加责罚,只吾私下却是难安……实则您也莫怪在下多嘴,郎君本是谨慎之人,此回却缘何为此糊涂事?”

      南宫哲衍苦笑:“全是酒醉误人!当日赴宴醉酒而归,翌日又染风寒,头昏脑涨,遂才……”

      元适无奈:“既如此,一阵见了官家,郎君可要好生解释,以平圣怒。”

      南宫哲衍自应下。

      福清殿中,南宫哲衍恭立于御案前,已将桌上堆叠的奏折默数了十遍:总共二十八本,左边那叠已阅罢的,有十六本;右面还剩十一本,若算上在阅的,便是十二。越暄每阅一本奏折,短则片刻,长则半柱香。这般看来,自己恐还要在此杵上一两个时辰也不定。这般忖着,心内便觉好笑,不知自己此刻与那殿外的柱子相较,哪个更似木头?

      不知过去多时,案后那人终是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南宫哲衍感慨乍生:半年未见,记忆中那张脸似乎拔长了些,眉眼倒是依旧,只脸上多了几丝掩不去的疲惫。

      一旁侍立的昭明先禀:“南宫承事由西京归返,今日入宫复旨。”

      南宫哲衍随即俯身拜下:“臣自西京归来,今日入宫复旨,亦是请罪!”

      越暄将墨迹未干的奏本随手扔到一边,略微舒展了下身子,靠上椅背,一言淡出:“汝何罪之有?”

      南宫哲衍垂眸:“臣因染疾误了归期,未能及时回京复命,望陛下恕罪。”

      越暄冷哼:“是么?朕先前看你‘上表’陈情,可不是这般说的。”

      昭明闻此,心中暗为南宫哲衍忧心,心知官家乃是有意为难,当下也只能愿南宫哲衍识些时务,好生请罪认罚,以平圣怒。

      好在南宫哲衍尚沉得住气,道:“那本是臣赴宴饮醉之后,稀里糊涂写下的,如今已深感懊悔,只是过已铸成,惟今但任陛下责罚!”只是语调甚淡,似乎全无诚意。

      “南宫哲衍,你是觉朕不会罚你?!”一声厉来。

      南宫哲衍心弦一震,便道了声“不敢”:“臣有过,领罚本是应当!只请陛下莫要牵罪臣之家人。”

      越暄一字一顿:“汝之家人远在蜀中,说起治罪,朕还果真鞭长莫及!”

      南宫哲衍自听出了他言间的威胁之意,一时忍耐不下,道:“这也未必!纵然远在蜀中,官家若是欲为之,我族恐难免覆灭之灾!再言之,我尚有家小在此,陛下若有心株连,何愁不及?只他等着实无辜,过全在吾一人,遂求陛下开恩,饶过臣之家人,但惩戒臣一人便是!”

      他这口舌之快逞得痛快,虽说口口声声求饶过家人,实却是句句将自己与家人往绝路上推!

      越暄起身,一手掀翻了所有能及之物,继未发一言,拂袖离去。

      至于南宫哲衍,这日在福清殿跪了两个时辰后,才被驱逐出宫。

      三日后,宫中来旨,南宫哲衍因未及时归京述职,遂罢去奉直郎之职,留京待罪。

      圣旨宣罢,未等来意料中的灭顶之灾,一府之人皆暗暗称幸。只南宫哲衍似早猜得此结果,未见侥幸,倒却有几分失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