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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交心 横生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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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至新正,天子不豫,宫中一应大宴皆免了。直到上元节,天子召见群臣于紫宸殿,受贺之后又匆匆返回内宫,大宴则交与太子主持。
午席散后,见天气甚好,太子便携南宫哲衍往后苑一走散心。正当梅季,信步苑中,入眼疏影横斜,风过暗香浮动,景色自为怡人。
越暄一路极少出言,看去是专心赏花,南宫哲衍自也随之。游逛一阵,二人或是酒意上来,略觉乏顿,便入亭中小歇。趁此时,南宫哲衍欲借机问一问太子近况,然越暄偏是心不在焉,所答不过一字半句,倒似敷衍。
南宫哲衍虽知此大概是他近时过分伤神所致,然不知何故,心中实觉无趣,便脱口道:“殿下今日邀臣赏花,然看去却心不在此,这般,臣亦无趣,便先告退了。”
越暄一怔,抬眼见他果真起身告辞,一时竟似有几分无措。南宫哲衍原以为他会出言挽留,孰料他竟不为所动,而言既出,自也无由收回,只得转身离去。
日已西斜,北风刺骨,越暄独立亭中,身子冻得都有些僵,才暮然想起,是该回了!只一挪步,却觉腿脚麻木,只得扶住石桌缓缓坐下,当下便觉鼻头似有些酸。
四遭皆阒,他这般落魄相倒也免入旁人眼中,当即闭目欲静一静心。不知何时,脸上倏忽一痒,睁眼恍见一团粉红,伸手触上——却是一枝红梅!梅花自不长脚走进亭中,抬眼一瞥——那厮正如无事般立在跟前。
目光相触,那人嬉笑:“臣方才见殿下困顿,便到园中走了一走,见这红梅开得最好,便折来与殿下醒神。”
越暄垂眸片刻,起身便走。
南宫哲衍无策,只得举着花枝随在后,一面问:“殿下要如何才解气?”
越暄闻此却似更恼了,想都未想便道:“你若不欲与我相对,吾可代你求道旨,今后免你伴读,自也无须多置闲气!”
听他这般说,南宫哲衍却也起了些恼意,道:“殿下好生不明理,此是何事也需闹到官家跟前?然若真不欲见我,倒不妨请官家下旨许我回蜀,今后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最好!”
此话一出,越暄如何能忍,忿然道:“既如此,我定教你如愿!”言罢再不理会他,快步离去。
南宫哲衍驻足停留了片刻,寒风拂面,稍一清醒,他便意识到,前言确是过了!今日看来委实是酒有些上头了!无从多想,抬脚追上。
林间花木缠绕,且那人气急之故,脚步甚匆乱,磕磕绊绊令人提心吊胆。
南宫哲衍加快脚步,终于追上彼者,一把将之扯住:“殿下究竟要如何?!”
越暄见他气势汹汹,愈发恼怒,奋力欲甩脱之。无奈那人本就较自己高大,当下用力扣住他的双臂,不由分说拖到身前!离得这般近,越暄似觉那人每丝气息都能扑到自己脸上。心知是无用,便也不作无谓挣扎,但目光凌厉望着那人,分明是说“你能奈我何?”。
僵持片刻,终似觉臂上力道渐小,越暄心内一喜,正欲甩脱,却不料那人忽而双手上移揽住了他肩,轻一拉,不知有意无意,就将他带进了怀中!
越暄浑身僵住了般,一动不能动,自也无言。脑中一片迷混,耳边环绕不止的是那人的絮叨,他者皆未听进,但只一句入了耳,便是“你岂不知我心意?”
夕阳融暖,花好风轻。
赏花罢出梅苑,候在园外的近侍王昭明便迎上道:“殿下今日赏花可好?”
越暄笑而颔首。
昭明见他兴致似不坏,便又道:“却未曾遇到二殿下么?”
那二人闻言皆一怔。
沉吟片刻,越暄故作淡然:“二弟他……方才来过?”
昭明回道:“正是!小的原还怕他扰到殿下,劝他改日再来,只二皇子不听,说殿下若不欲受打扰,他便只身入园……”
越暄闻听只觉手心发热,心内却是阵阵发凉,回头望了南宫哲衍一眼,那人脸上虽无异色,眼中却隐露不安。
强作镇定,越暄问:“二弟何时走的?”
这王昭明便是心思再玲珑,又如何能猜透此中玄机?只照实答:“二皇子应是独自游园无趣,去了没多时便出来了,臣看他似未尽兴,因脸色并不大好。”
言方罢,南宫哲衍便咳嗽起来。
昭明看倒有些忧心:“晚间风寒,郎君今日衣着单薄,可留心着凉。”
南宫哲衍顺他话应付了两句,便随着越暄往前殿去。
天色已黑,景和殿内,二人相对而坐,已许久无言。
不知何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便闻有人禀:“殿下,天色已晚,宫门将闭,世子当出宫了!”
越暄闻声而起,正对上南宫哲衍茫然的眼神。迟疑过后,却也只得道:“你先去罢!”
南宫哲衍已似木讷,听他如是说便起身离去。越暄送他到门外,二人似都忘了告别。
南宫哲衍脑中一片浑沌。待到醒转,东华门已在眼前。回首四望,高矗的宫墙似围成了一口深井,将内中灯火点滴不漏的吞噬尽了,惟剩宣佑门上高悬的两盏宫灯,在寒风中轻为摇曳。
长叹一声,今日之后,事将如何,诚是不可料。若往最坏处想,今日这一别,还恐相见再无期!这才想起方才竟未尝与他好生道别,心中又是一阵怅然。
此刻景和殿内,烛火摇曳,越暄坐在原处,不发一语。
王昭明纵是再愚钝,自也已瞧出事不寻常,而太子自游园归来就这般,那自然便是事出园中了。思来今日只有南宫哲衍陪太子入园游赏,而其向来是太子亲随,自不能得罪太子,何况他二人出园时尚未现何不妥,因而忖来,事多半还是出在那忽然闯入的二皇子身上!
夜已深,昭明禀道:“殿下,时辰不早,该歇了。”
太子闻言倒是顺从,果真起身往内更衣去了,只看去身形飘忽,眼神亦有几分涣散,显是心不在焉。
昭明暗叹了声,待太子上|床后,便悄声退出。方出殿外,却见黄门奉上一物!
昭明去而复返,好在太子尚未睡下,接过那蓝绢包裹之物,自诧异。
昭明道:“此是南宫世子赠与殿下之物。他说新春首回入宫,却忘了与殿下带礼,因而先且奉上此物,愿殿下长乐安康!”
越暄沉吟片刻,缓缓揭开绢帕,瞧了一眼便疑惑道:“他果真说要将此物赠与我?”
昭明答:“传话的黄门说,世子原话是,先奉上此物,请您暂为保管,待到下回入宫,再以他礼换回。”话是这般,他心下却也疑惑:这送礼,却还可先以物抵押的么?真乃闻所未闻!
孰料太子听了却不以为怪——不仅不怪,还浅露一丝笑容,道了句:“知道了。”
夜已将半,越暄辗转难眠,索性坐起身,自枕下摸出那双鱼玉佩,凑近灯下赏玩摩挲,心中百感交集:此物,是南宫哲衍当年钓鱼夺魁所得赏赐。言中真意,乃是与各自且留一份念想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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