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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郊游 长恨东风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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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惶间,十多日又过去,宫中风平浪静,南宫哲衍渐便也心安了些。
汴城初春,细雨纷扬,数日绵延。
南宫哲衍成日闲在府中无甚趣味,虽也惦念越暄,然箴思堂不开,他便也没由头入宫,况且有那事在前,想来暂且还是谨慎些好。好在近来府中无事,家中来讯也皆是好,父母康健,朝堂无澜,自又令他宽心不少。
二月中,雨过天晴,莺飞草长,踏青正当时!南宫哲衍带上一干家人(自也包括那位正妻“陆娘子”)出行郊游。
南郊天清寺,向来是汴梁人踏青的好去处。王孙公子来此踏青饮宴,夫人娘子则可赏花游园。便是寻常游客,不懂那花月好处,却也无妨:郊野处虽不似城中酒楼阁子林立,然寺院周边数里并不乏茶铺酒肆,闲看花草无趣,到野店闲坐歇一歇脚,吃碗粗茶,听上一曲乡野小调实也是乐事一桩。
南宫哲衍“夫妇”当日出了寺院,便一路沿着乡间小径闲走游玩。
春日里,早晚寒凉,日头一高,便觉热了,看田间地头劳作的农夫,挥汗脱下厚外衣袄子,往地头一扔便继续手头活计,倒也潇洒。
南宫哲衍当下也觉热,便吩咐左右替他将外袍脱下。
小厮应下上前,不料被“主母”拦住,道:“此处风大,莫教郎君受凉。”
南宫哲衍笑了笑,倒也罢了:在此无遮无掩处宽衣解带实不甚雅,况且春日天色阴晴不定,此处风大,他前段时日又感染风寒方好,因此适当受些热确好过着凉。好在四周茶铺酒肆不少,虽说简陋些,好歹能落脚。
走出一段路,南宫哲衍便瞧中了临水的一家茶铺,进去选了处临水的位子坐下,饮茶歇息。他一时似有所思,凭栏望着远方水天交接处出神,忽听耳侧人声:“郎君瞧甚?若有何好景致也指给妾身一瞧?”
南宫哲衍回头,看玄览正笑看他。这年余来,他二人逐渐算是熟稔了,玄览不似初时拘禁,且以女身自居也已成了习惯,偶也能与他谈笑几句。
南宫哲衍如实:“无他,只出神而已。”
玄览道:“此刻闲暇,郎君不妨吟上两句,待妾唱和!”
南宫哲衍笑:“吟弄便罢了,此刻无那兴致。”言罢见之不语,料他是有些失望,便替他斟了碗茶,“这一路汝也乏了,喝茶罢。”
一阵清风拂水而来,夹杂着丝丝凉意,令人快慰。远处的丝竹声随风入耳,不知哪家王孙公子在这郊野处聚友饮宴。循声望去,只见一片花树,偶有几丝花绰的影子在那林荫间飘来荡去,想是佳人正起舞。
坐久了,倒觉阵阵阴凉,玄览劝道:“天色不早,妾身之见,不妨早些回城。”
南宫哲衍笑:“好容易出来一趟,何必着急回去,且听罢这一曲再说。”
玄览闻言纳闷:那宴会上的歌声离这般远,如何能听清?
南宫哲衍看出他心思,笑指指门外:那处正立着二人,一男一女,男的手中提着嵇琴,女的则低眉垂眼随在其侧。说话间二人已入得内来,四下打量了一番,便径直朝此走来。
女子至桌前深一福。南宫哲衍笑了笑,依旧轻摇折扇。那二人何等聪明?即刻临席弹唱起。
这词曲听来几分耳熟,或是城中酒楼的歌妓也唱过,却可惜这乡野歌女应未受过调教,声音婉转却圆润不足,生涩有余,然于南宫哲衍倒无妨,因原也未想她唱得多好,只是图个趣罢了。
一曲唱罢,四座叫好!南宫哲衍自不吝打赏,那女子又深深一福。
玄览又劝:“曲既听了,郎君便回罢。”
要说天也委实不早了,归城也还要一两时辰,因是确不宜再留。南宫哲衍便也依言起身。
那卖唱女子见此垂首退到一边:方才的赏钱乃抵她平日一整日所得,她适时知退,也算有分寸,亦或是女子脸皮薄些,不敢过多纠缠。偏那汉子却不识趣,竟追上前道:“客官这就走了么?不再听一曲?”
玄览沉下脸,那女子识眼色,忙拉开拦路者:“弟弟,莫教客官为难。”
偏此时店内的客人也纷纷说情,连店家也婉言请他们再坐一阵。玄览看这情景不禁蹙眉,他大概是不知:乡野之处,本就少趣,当下有人出钱听曲,众人皆沾耳福,自是乐在其中。
南宫哲衍尚未答言,那卖唱女子却已向众人福了福身:“诸位客官,奴家今日赶了福气遇到贵人,但当下时辰已不早,这位官人也还须赶路,这样可好,奴家再为诸位唱上两曲,还请诸位莫再难为贵人了。”
众人既听她如是说,自不好再多言,只得罢了。
女子又回身叫过自家兄弟向南宫哲衍赔罪,道:“官人见谅,我这兄弟年青不晓事,为难了官人,奴家替他赔不是。天色不早,官人便早些携娘子去罢。”
南宫哲衍本还犹疑,见此竟倏改了主意,摇着扇子坐下,笑道:“多听一曲亦不耽误归程,唱罢。”
玄览迟疑了下,但终究未多言,就也伴着南宫哲衍坐回原位。
曲又起。
南宫哲衍此刻闲来,再细打量那对姐弟,发现这女子恐怕也要十七八了,一身装束倒是素雅,青花小袄衬着湖色裙子,黑发在头顶绾了个回心髻,且簪两朵粉色绢花,于她而言恐也算件值钱饰物了,再看那眉眼倒无甚过人,只是肤色甚白,加之身段修长,也算耐看。她那兄弟却黑瘦,乍看去还以为上了年岁,实则眉眼口鼻,处处皆透稚气,确是一少年尔!
说来也怪,这般其貌不扬的姊弟,这般平常的曲调嗓音,南宫哲衍却听得尤入神。玄览在侧,面容恬淡,看不出所想。
再一曲罢,终是踏上归程。
玄览倚窗而坐,挑帘看着道上来往的车马行人。
身后传来南宫哲衍慵懒的声音:“今日出游,可还尽兴?”
“嗯”了声,少年回眸:“然而还是远了些,乡郊野处风又大,只怕受凉,郎君今后还是少去罢。”
窗外灯火荧荧,映照着那张有些忧郁的脸。
南宫哲衍笑笑,未置可否,却转过话锋:“今日你求的那签,如何说?”
听说天清寺的签甚灵,到此的游人几乎都会求一支,玄览也未免俗。
少年低眉:“我为阿姊求的,但看来应是不大灵。”
南宫哲衍愈发好奇:“签文是甚?”
少年闭了闭目,一字一顿:“长恨东风忤人意,摧尽红粉碾作尘”。
愣了半晌,南宫哲衍讪然一笑:“确是不大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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