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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不豫 人心不定 ...

  •   眼看已春末,陆朝云却未如预料病愈入京。苏禹弼派人前往她落脚那道观探问,得知一个绝不算好的消息:朝云虽病已好许多,无性命之虞,但落下咳疾,此疾会传人,外间的大夫束手,倒是那观中的女道士称能治,但须时日,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载,并不好说!

      如此一来,一向足智多谋的苏禹弼也险没了主意:如此拖下去不是办法,但若将消息捅破更非良策!因成都那几家权臣皆已在跃跃欲试:宇文家想送十三岁的庶女来与世子做侍妾,慕容家则打算送出外甥女……这些皆才被蜀王压下,可想此刻若世子妃被废,会怎样!

      终究是南宫哲衍一言定计:以不变应万变,继续由陆玄览充世子妃之职,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但陆玄览入京已两月多,一直蒙着脸也不是办法,朝云既来不了,便索性让他扮演主母到底!所以就令之撤了面纱,好在他年纪尚小,天生亦有些男生女相,加施粉黛,确难看出是男子。只主母是须管家的,即便是做样子!遂即日起,周淮安便着手教授他相关事宜,上到管家盘账,下至侍主做羹,一样样学着,日日忙得脚不沾地,但好在他知轻重,并无怨言,且天资聪颖,因此一应事上手倒也快,不过过了一个夏天,果真是可替淮安打些下手了。如此,南宫哲衍便也放出话来,府中一些不大的事,便交予他做主,如此教旁人看在眼中,才可免生疑心。

      “内患”暂平,南宫哲衍的日子渐也恢复到了从前。

      十月十六,天子寿诞,邀宴群臣、钓鱼赏花一如往常。晚间饮宴集英殿,正是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时,忽闻西关急报:羌桀主拓跋温于数日前忽而称帝自立!似一道晴空霹雳,此讯即刻震惊四座。梁帝惊怒之下,旧疾忽发至昏厥。

      之后十多日未尝得召入宫伴读,南宫哲衍心下暗猜测梁帝之疾恐是不好,便教张令其前往打探。结果如他所料:天子当日昏厥,并非旧疾复发,而是中风之症!南宫哲衍闻之心下甚忧,便教禹弼前来探论了番时局。

      禹弼道:“天子不豫日久,朝中恐现变故。好在羌桀目前尚无异动,且此事,暂不至牵涉我蜀中。只郎君言止还须谨慎,以防落人口实。”

      南宫哲衍颔首:“此我自然明白,只是有一事疑惑,还望先生指点。”

      禹弼问何事。

      南宫哲衍道:“先生以为,太子与二皇子,将来孰人登位,于吾蜀中才最有利?”

      禹弼诧异:“国本早已有立,难道还存变数?若如此,臣便要劝郎君一句,明哲保身是首要,朝廷中事还是袖手旁观为好。”

      南宫哲衍若有所思,但自踱步许久,驻足,音色肃重:“我自入京便与太子伴读,相较二皇子,与之更为亲近,加之先前吾已因事得罪二皇子,想他难免对我心怀怨恨。因而事到如今,无论如何,东宫定不能易主!”

      禹弼无奈:“东宫易不易主,恐由不得吾等。”

      南宫哲衍心意已决:“事涉太子,吾不能置若罔闻!不仅因了与他这番交情,更是为我蜀中与天下之宁。依吾观来,二皇子心胸实是不宽,且向来与太子不和,先生可想,来日他若登位,吾等将会落得何等下场?”

      禹弼蹙眉:“则郎君欲如何?”

      南宫哲衍苦笑:“正是无法,才向先生问策。”

      禹弼沉吟片刻,道:“朝中尚无动静,当下就应静观其变。郎君须谨记,参预谋立,乃是死罪!”

      南宫哲衍叹道:“先生此言实是抬举吾了,吾何德何能可筹谋那些?只是有些为太子忧心,怕他为小人蛊惑,以致旧事重演;然又忧他谨慎过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旧事,自是指当年李继中谋逆一案。

      禹弼道:“郎君既与太子交情不浅,则此些,自可提醒一二。”

      南宫哲衍点头:“吾也是这般想,如今既得先生赞同,便安心了。”

      天子卧病半月后,朝中奏请太子监国,太子却以侍疾无暇为由推却。

      许久未见,南宫哲衍思来,也是时当入宫探一探太子了。

      或是忧思过甚之故,越暄当下看去又清减不少。此刻虽捧着本书半倚榻上,眼睛却闭着,似半寐养神。

      南宫哲衍移步至榻前,站了片刻,见那人依旧无动静,便作叹息:“殿下既倦乏至此,臣便改日再来罢。”

      话音刚落,就见那人睁开眼,乍看眼中尚带血丝,想是未歇好。

      越暄起身屏退众人,便道了声 “坐”!南宫哲衍依言搬来张凳子倚榻坐下。

      忽而独对,倒不知从何说起。且寒暄两句,越暄忽道:“大半月未曾见你,吾还以为你又回蜀逍遥去了呢!”

      南宫哲衍忙呼冤枉:“殿下怎会有此想?吾当初被罚去半年俸禄,府中已半年不能添新物、不敢食荤腥,吾至今尚在懊悔,怎还敢轻犯?”

      越暄哼:“如此,为何这许久不闻消息?”

      南宫哲衍苦笑:“因知殿下事忙,不得宣召,臣实不敢轻易叨扰。”

      彼者嗤:“那今日怎又来了?”

      南宫哲衍道:“上卧病已有大半月,不知当下情形如何,我且又忧心殿下忧思过甚,常日侍疾或至劳累伤身,心中百般挂念,才决心来拜见一回。好在今见殿下尚好,臣心中又安定几分,只是不知圣躬如何了?”

      越暄眸光乍黯,凝眉不言。南宫哲衍暗自叹息了声。

      半晌无言。

      越暄起身,缓步向窗前踱去。

      南宫哲衍随在后,道:“近来听闻朝中有谏言请殿下监国?”

      越暄未置可否。

      窗外檐下,两只雀鸟正叽喳争巢。

      南宫哲衍笑:“看来殿下宫中也该调两个勤快些的宫人来了。这鸟巢已筑到殿檐下,却也无人问么?”

      越暄无奈:“这巢是春时两只燕子做下的,当初我因好奇,外加不忍才命人留下未曾捣毁,孰料到秋时燕子南去,此倒成了麻雀争夺之所。”

      南宫哲衍略一沉吟:“所谓鸠占鹊巢,殿下一番好心,却不料引来这不速之客,我看还是就此捣去为好,免得耳根不清。”言罢见越暄面色微凝,便作一揖,“臣只随意一言,并无所指,殿下还莫多心。”

      越暄眯了眯目,欲言又止。

      南宫哲衍稍一思忖,索性直言:“殿下有何难言之隐?”

      越暄斟酌片刻,转回身,直视他道:“监国一事,你如何看?”

      话已至此,南宫哲衍倒也未尝回避:“依吾之见,不可操之过急,却也不可犹豫过久。”

      越暄蹙眉:“何意?”

      南宫哲衍踱前两步,不答反问:“听闻殿下已推辞,乃是何故?”

      越暄一叹:“既有前车之鉴,吾怎还能重蹈覆辙?如今只望圣躬早日康复,以安人心。”

      南宫哲衍坦率:“殿下孝心可鉴,想来官家得知亦会动容,然而国本既立,便是防此万一!殿下心中若无丝毫打算以应对不测,恐也不妥。”

      越暄不答。

      南宫哲衍轻叹了声,看着他:“事可缓作决断,却不可不断,否则到时恐误国误己。”

      言罢,见那人垂眸若有所思,不知听进与否。

      好在上天或是为太子的孝诚所动,隔了月余,圣躬果然渐愈,只一时依旧不能视朝。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经宰相王夔等人齐力保谏,太子越暄奉旨监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不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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