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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授技 猫和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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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商恭靖王子越允宁封滁州刺史、平原侯,赐婚娶崇武军节度使高绾之孙高氏。天子亲临主持大礼,南宫哲衍亦得许前往观礼。
晚间正宴散后,几人在偏殿设席又畅饮嬉闹了一阵。
临散席,允宁叹:“自今日后,吾便不再入箴思堂了,日后相见恐不得这般随意。”原他本就年长些,如今又已成婚,自不宜再长往来禁中。
几人虽早知此,然当下听他这般说,心下皆不是滋味。
允则忽道:“实则,吾倒有一法可教吾等依旧能常聚。”
允宁诧异:“何策?”
允熙笑:“休听他胡言!此事极难办。”
允则反驳:“难为之处,只是缺钱罢了。”遂便将几人欲凑钱在外置宅一事细说了。
允宁听罢惊道:“此事,汝等也敢!万一宗政追究,如何担罪得起?”
允熙无奈:“此吾等如何不知?若非宗法至严,教吾等平日里都不能有个聚处,亦不会有此想。”
允宁忖了忖,也让一步:“罢,此教我想想再说,然尔等切记此事不可宣扬!”
众人自应。又饮片刻,宴散人归。
夜深露重,寒气悄然透过窗帘渗入车中。
酒意渐消,南宫哲衍无趣,与令其闲话:“听闻宗室后辈中,今上最喜爱平原侯,今日看来倒是不假。”
令其答:“平原侯年幼丧父,自小便养在宫中,及长虽出,却依旧伴读太子至今。官家与他名上是叔侄,实则却情胜父子。”
南宫哲衍恍然:“原是如此!说来吾与之同窗才两月,却也甚相投,不想这般快便要别离,实还有些不舍。”
令其道:“所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郎君与同窗交好本无可厚非,然我朝宗法严苛,日后若是散了,也难以常相往来,既如此,当下倒还不如淡些好。”
南宫哲衍点头:“是此理。然当下与他几人日日相见,自不能太过深分。”忖了忖,又垂眸,“如今平原侯既去,想来不出一年半载,余者也将封爵,到时他等皆出宫,独留吾一人在禁中伴读岂不无趣?”
令其笑劝:“郎君无须多虑,诸王子纵然封爵,也并非不可入宫,况且这几位王子皆是自小便随在太子身侧的,一时半阵,自还不能散。”
南宫哲衍摇头:“吾看未必,他几人年岁都不小了,来日封爵成婚,难免图个自在安逸,彼时纵然是太子也不便挽留之。”扶了扶额,愁色更甚,“且说太子今年也十五了,不知圣意可有筹谋?”
令其自知其所指,回道:“原是早该操持的,只是章怀皇后薨逝至今尚不足两载,虽说照规矩是可议了,但官家还未尝提起,看去是要缓一缓。”
言罢,车已到府门前,话便也止于此。
夜已过半,南宫哲衍却难入眠。闲步入庭中,但觉凉风侵骨,檐下兰花随风摇曳,轻散几缕淡香。依稀记得,上回夜间赏花还是在蜀中,如今想来,竟已恍如隔世。
夜寒风重,满心愁绪无从说,沉吟入内,一眼但见静卧案上的那封家书,额角又是一阵钝痛。
母亲此回来信,言及他与陆朝云的婚事,意下是要尽快定计。
南宫哲衍心烦甚甚:原以为被留质京中此事便也作罢了,孰料家中还在为此筹谋!但莫说他本不愿,但如今被困京中,归去无期,若要履那有名无实的婚约,实是误人误己!如此一番深思熟虑,便就打定主意,回信请作罢婚事。然而下笔寥寥数语问候过父母,便措辞为难,一番苦思斟酌,将近四更才写罢。
一夜孤梦。
清早起身,见桌上尚未投出的家书,忽又觉不妥,一时凝眉。左右却怎知他心意,但见信,便问可要送出。南宫哲衍犹疑片刻,终是又将那信重新写过,大意不变,但措辞愈发恭谨,才令发出。
春时的日子有些匆促。
允熙允则二人近时看去尤忙碌,白日里心不在焉不说,晚间一散学便散得比林间的兔子还快。太子渐也察觉到二人的异样,问过几回,南宫哲衍只能替他们掩饰过去。好在太子不曾深究,偶留南宫哲衍下来伴他对弈闲谈,天气好时,或去后苑赏花,倒也不至无趣。
将至月底,允熙私下告知南宫哲衍,他等已择中城东一处宅院,然而此宅叫价上万贯,钱绝非一时半阵能凑出,因而当下,还是改买为赁为妥,且赁钱已近凑齐。
南宫哲衍自然会意,便以备贺礼之名自府中支了两百贯与他。说来此原为一句戏言,南宫哲衍并未当真,却不料他等这般神通,撺掇了允宁一道为此!事到如今,南宫哲衍却也反悔不得了。好在允宁持重,有他主持大局,当不至出甚大纰漏。而此事若果真能成,今后便多了一安心之去处,自然也好。
三月,宫里将开赏花钓鱼会。
越暄听说过去年之事,便要南宫哲衍传授钓鱼“秘技”。南宫哲衍不好推辞,遂趁旬休陪他去往金明池垂钓。
夕阳下,御湖明瑟,晚风撩起阵阵涟漪。钓了两个时辰,太子果见长进,下杆必有所得。
南宫哲衍戏言:“殿下乃是要夺臣这钓鱼状元之位么?难怪民间有俗言道‘技不可倾囊而授’,吾这师父做到底恐还不如那瘸脚老猫!”
越暄不解其意。
南宫哲衍便道来此故事:老虎拜猫为师,孰料出师后不念师恩,反要吃了猫!就在它张大嘴扑去的刹那,猫却闪身轻轻一跃上了树。老虎无奈,只能望树兴叹。原来猫对老虎早有提防,有意留下爬树这最后一技,果真救了自己一命。
越暄听罢故事,凝眉有所思。
南宫哲衍本是随口一言,只欲博他一笑,却不料他是这般反应。此时回想前话,才觉不妥:纵是戏言,也不该妄称自己是太子之师,再说他自比为猫,那太子岂不就成了那背恩负义的老虎了么?难怪太子不悦!
正自懊悔,忖着如何圆场,不料太子已先出言:“既能料到日后或成反目,又何必费心结交?既交之,却不能诚心待之,苦作防备,留下绝技,本意为自保,然老虎必以为其狡诈,岂非又加重猜忌?因而,所谓因果,我看皆是使然。”
南宫哲衍闻之愕然。良久,才道:“殿下此言在理,然而猫之所以收老虎为徒,想必是有不得已之因,世间之事,大抵如此,明知难为,却还不得不为,乃是情势所迫,身不由己罢了。”
越暄垂眸,似正回味他此言。须臾,轻一笑:“这般说,也是!罢了,一故事耳,无须吾等为他师徒分出对错恩罪,你我还是好生钓鱼罢。”
一笑而过,二人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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