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出宫 总算践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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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园会之日。
天朗气清，花香袭人，鱼跃碧波，垂钓正适时。
南宫哲衍坐在太子身侧，抛钩入水后，便闭目养神。
半晌，忽听太子轻唤，睁眼看去，见他的鱼漂正在水上微微起伏，就轻声：“殿下这般快便有所得了？”
越暄喜形于色。
南宫哲衍却又叹：“可惜多半还要教它跑了。”
越暄闻之焦灼：“那如何是好？”
言方落，就闻内官高呼：“官家起竿了！”
越暄心中顿喜，忙也起竿，放眼瞧去，钩上果是一条金灿灿的锦鲤！
所幸众人的目光尚在天子的竿上，南宫哲衍眼疾手快，一把将太子的鱼竿压下。
眼见那条出水才几寸的鲤鱼甩了下尾便又迅雷不及掩耳跃回池中，越暄面色一暗。南宫哲衍却长出了口气——好险！方才今上起杆刹那，他便看清：那钩上空空如也——鱼已脱钩！
皇帝扫兴，臣下自也识趣不去点破，只作未瞧见。
天子二度下杆，良久，钓起一条泥鳅。观文殿学士蓝思俦借前朝诗“凡鳞不敢吞香饵，知是君王合钓龙”贺天子得龙。群臣亦附和，一时道贺之声不断，皇帝这才转喜。只是喧腾中，太子的锦鲤早不见了踪影……
园会后，太子有几日闷闷不乐。南宫哲衍忖来多是当日抢竿钓起锦鲤之事已教今上知晓，想那些个搬弄是非者着实可恶，太子只是得鱼心切，并非有意，然到别有用心之人口中，却不知又横加了什么揣测，加之今上本就为首竿脱钩一事不悦，听了这些，难免怪罪太子失礼。
究竟这深宫人心难测，便是父子兄弟，竟也有诸多隔阂，思来令人扼腕。
这日晚间散学后，太子留南宫哲衍回宫下棋。
雨后初晴，花气芬芳，乱红迷眼，太子临时变了主意，携南宫哲衍往后苑散步赏花。
二人一路闲谈，便提到允熙允则，太子道：“吾看此二人日日来去匆急，又未尝闻他宫中有何事，你与他等素来亲近，可知缘故？”
南宫哲衍忙说不知，且道：“臣与他等不过数月之交，不敢说亲近。”
越暄自不信：“他等先前宫中设宴，听闻你每宴必赴？”
南宫哲衍喊冤：“臣虽确曾赴他宫中之宴，却并非私下过往，而是得今上亲许的。此还是因吾初来，今上体恤，以为臣远离至亲，难免思乡情苦，而平日又无何乐事可供消遣，才许臣前往。”
越暄悻悻：“官家倒是体恤你！”显是存怨怼。
南宫哲衍忙道：“上乃仁君，更是慈父，对臣下|体恤，对殿下自更关爱。”
越暄一时不言，南宫哲衍以为他正为方才失言懊悔，便也不再提。
走了一段，越暄忽道：“你此话，当去与豫章候说！因’圣眷’二字，惟他体会得深。”话虽尖刻，听来却不似愤懑，倒是颓丧之气多些。
南宫哲衍惊道：“殿下怎出此言？您与豫章候虽非一母同胞，却是嫡亲兄弟，今上英明，断不至厚此薄彼！何况您已是太子，所谓长幼有别，嫡庶有分，尊卑高低，早已分明，何须这般多心？”
越暄长叹一声，苦笑：“太子——又如何？全凭爹爹心意罢了！”转而又问，“你家中……也是这般么？”
南宫哲衍略一怔，回：“臣家中尚有二弟一妹，年纪皆幼。吾兄妹间相处倒尚可。实则说来，家父还是偏爱舍妹多些，臣兄弟每有小过必受严惩，唯独幼妹，家父从不忍罚之，思来亦是不平。”
越暄闻之淡淡一笑。
南宫哲衍继又道：“只吾幼时不成器，极其顽劣，家父震怒时，尝扬言要将吾赶出去。”
越暄唇角勾了勾：“那汝此回是犯了何过，却教赶到此处来了？”
南宫哲衍故作叹息：“无他，只一回偷出宫去吃酒耍戏，彻夜未归，教家父知晓了，将我禁足半载，犹不解气，这才遣吾出使来了。”
太子虽不信此话，却笑：“若真是因此被赶出门，倒不冤枉。”言间四望，入眼惟见高矗的宫墙，一时似为感触，乃道，“实则吾还甚羡你，不必日日困于这高墙之内。吾若得机也能出宫游玩半日，便是禁足半载也情愿！”
南宫哲衍见他神色黯淡，一时不认，便脱口：“此也不难，下回若得机，吾定带殿下出宫游走一回！”
越暄乍喜：“此话当真？”
南宫哲衍点头：“自然！”
四月二十五允则生辰，自要庆贺一番。遂提前两日几人便共聚饮宴。恰此时外间的宅子已赁下，便顺道去瞧了。
宅子在城东南，出了角子门南去二三里便是。此处临靠汴河，可谓偏而不僻，闹中取静！宅中家具本是俱全，众人只又凑了几百贯，随喜好添置了些物事，又雇进一干小厮女婢。诸事顺利，不出两月便皆妥当了。众人相商后，且将之命名为“平乐居”，取自“归来宴平乐”之句。
一晃数月过去。
过了仲秋，南宫哲衍的生辰便近了。几人早早商定要在平乐居聚宴，好好庆贺一番，只是南宫哲衍一直含糊其辞，至今未应，实非他不愿，而是有另一事挡在前，令他为难：约莫一月前，越暄有言在先，要在他生辰之日到他府上拜贺！虽此话只说过一回，南宫哲衍已有些疑心他是否记得，然一面又不敢轻应他人，惟怕万一。
终是到了他生辰前两日，太子果又想起，与他道：“先前吾曾言要出宫一逛，可还记得？”
南宫哲衍自道记得。
越暄道：“如此便好。后日你生辰，我可借机出宫一游。”
南宫哲衍诧异：“殿下得官家允许了？”
越暄目光一闪，眼角渗出一抹鲜见的黠色：“正是此事须你相助！你去与爹爹说，你生辰请我过府饮宴，替我求道恩旨便是。”
南宫哲衍愣了愣，沉住气：“这道旨，由我去求本也应当，然殿下莫怪我愚钝，此事，殿下若亲自去说，是有何不妥么？”
越暄撇撇嘴：“我若去说，爹爹自以为我贪玩，或还不悦，然若换做你去，便无此顾虑了。”
南宫哲衍想来也是，便应下了。
不出越暄所料，南宫哲衍之求果然得许，且天子念他府中人少清寂，特许允熙允则与允宁三人一道过府去耍。此自是皆大欢喜。
待到那日，几人早早到来，筵席午时便开，饮至申时，太子与南宫哲衍私语了两句，便吩咐随行宫人留在原处待候，他几人且去后院赏花醒酒。谁料到了后院，几人竟悄悄出了后门！原来太子难得出宫，自不会白白错过此机，几人早已商定要乘此隙出外游逛一番。
出了府门，几人并无特定去处，只在近处随意一走，不经意便逛到州桥下，恰又见到那日在南市卖木头玩具的老汉。今日他摊上没了木鸟木牛，取代之的只几个不大的匣子，其中一匣已打开，里面是几块形状各异的木片，老汉旁若无人摆弄着这些木片，拼成各种形状，或方或长，倒也有趣，只是看久了，便觉眼熟。
围观者中有看出门道：“此似燕几（1）。”
众人一想倒是，只此已将那各色形状的燕几替换成了这小物件。
这时又有人道：“这老汉故弄玄虚，此物原不过是哄小儿的。”
老汉仍旧不语，又打开另一匣，取出几十块小木，有圆有方，有长有短，经他细细一阵摆弄，便成了一座三层楼阁。老汉用力推了推那木楼，竟纹丝不动！有好奇者上前细看，才知各接处皆巧用了孔明锁（2）的扣法，不禁啧啧称奇。
离了老汉的小摊，太子本还欲再逛一阵，无奈天色已晚，他等须在酉正前回宫，就只得作罢，匆匆往回走。
回到南宫府，自还由后门入，倒也神不知鬼不觉。留在前堂的众宫人皆以为他等醒酒回来，便准备回宫。
南宫哲衍趁此隙交于太子一木匣，道：“方才见那燕几和小楼有趣，送与殿下解闷。”
越暄奇道：“你何时竟……”
南宫哲衍笑：“何时得的不打紧，殿下喜欢便好。”
越暄面上闪过一丝赧色：“却怎知吾喜欢？”
南宫哲衍自若：“猜的。殿下先回去摆弄着，若厌烦了，还如先前一般，退还于我便是。”
越暄接过，这回倒是爽快：“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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