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伴读 最坏的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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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汴梁已入冬。
天色阴寒，南宫哲衍几日来并无心出外游赏，成日闷坐驿馆，愁眉不展。此时距前回入宫又已过去四五日，他心下焦急，欲入宫请辞，却又生怕不是时机，便问禹弼。
后者也无良法，只道：“现下不知圣意如何，殿下贸然前往，恐未必能得偿所愿。”
南宫哲衍蹙眉长叹。
禹弼沉吟一阵，道：“前回入宫，殿下曾言与太子相谈甚欢？”见南宫哲衍点头，便道，“如此，当下倒有一法可为一试。”言罢，凑近与之耳语了两句。
南宫哲衍闻之却犹豫：“吾只见过太子一回，他如何会助我？”
禹弼道：“此刻也无他法，何妨一试？”
南宫哲衍只得应下。
宫禁森严，南宫哲衍幸有御赐鱼袋伴身才得畅通无阻。黄门领他径直去到箴思堂，太子却还未下学，他便暂于偏殿待候。殿中当值的黄门与他也相熟，见时辰尚早，与他取来两本书读着打发时辰。
不多时，外间传来人语声，南宫哲衍以为太子到了，忙起身迎候，不想挑帘而入的却是越允熙。
二人互相拜问了，允熙道：“吾等正愁无人耍戏，你却方巧来了，可不正好？”
南宫哲衍作惶恐：“我这几日闲坐驿馆亦是无趣，在此处又不识得甚么人，因而冒昧入宫，却不想扰了太子读书，已是懊悔。”
允熙道：“这是何话？太子听说你来了，正自高兴呢，这一下学便教我来迎你。”
南宫哲衍忙拱手称谢，就随他去了。
内殿中，众人见了南宫哲衍皆笑称“来得巧”！此时人多，南宫哲衍不便直言来意，只与众寒暄了番，偶叹诉两句这几日来的无聊。
允熙道：“你整日闲坐驿馆，可不无趣？”
南宫哲衍苦笑：“近日天寒，懒得出门，再说原以为不几日便要回去，方入京时已将周遭早早逛遍，因而这几日实也寻不出甚新鲜去处。”言罢望了望太子，见他若有所思，心中便有些忐忑。
在座其他人一时皆沉默，似是听出了弦外之音，却无人敢妄语。
少倾，还是允熙打破这沉寂，打趣道：“先前那靳国王子入宫，吾等倒也耍得尽兴，现下少了他倒显无趣了。依我看，便应多留他两日，或还能再翻出些新鲜戏法。”
话音落，就有人嬉笑接言：“此言虽不假，然他堂堂一国太子，怕你是留不住他。”
允熙笑：“此言倒是，听闻那人实为靳国太子，却不知是真是假。”
言罢，众人皆面带好奇望向太子，并无人留意南宫哲衍面上凝滞的惊色。
太子无奈，略一沉吟，便道：“事已过，便与尔等道来也无妨。此人确是靳国太子，真名唤作赫留宗旻，此回借庆王子之名前来，孰料朝贺那日便教朝臣认出，只为防节外生枝才未言明。”
众人恍然，又各自笑论了一番，却殊不知在坐有人已为此惊出一身冷汗。
眼看天色不早，众人纷纷告退，南宫哲衍只好一道离去。所求未得时机开口，只得另做打算。
接下数日，南宫哲衍又几度入宫欲由太子处探听圣意，然而一则总不得机与太子独对，不便探问，二则不明太子心意，不敢唐突，因而几回入见皆未遂愿，心中愈发懊恼。
这一日南宫哲衍又入宫，却闻太子抱恙，以为白走一遭，正是沮丧，却又闻说太子只是偶染风寒，并无大碍，心中一动，便试问可否入东宫视疾。见黄门踌躇，他乘四下无人将一小包塞入彼者袖中——此为禹弼替他所备打点用的银钱，这几日入宫，此物散得不少，成效倒也尤显。
果不其然，那黄门稍一愣怔，作势要推辞。南宫哲衍自不许，黄门便也知趣，不再多话，径直入内去了。片刻，笑脸迎出，但道“殿下有请”。
东宫前殿延和殿，乃议政之所，后殿景和殿为太子寝殿。
二人也算相熟了，越暄当下正半倚榻上读书，见他进门只是侧了侧目。
作礼过后，南宫哲衍赔笑：“殿下于病榻之上还不忘苦读，叫臣形秽，早知如此，臣便不来搅扰了。”
越暄撇撇嘴，一扬手将书迎面丢来。南宫哲衍眼疾手快，急忙接住，一瞧，却是本《太平广记》（1）。
南宫哲衍勾唇：“我说呢，殿下原来亦非圣人！若殿下喜欢这些野史志怪的书，下回我便给你找两本好的来，保准比这《太平广记》有趣百倍。”
越暄不屑：“汝又吹嘘。”
南宫哲衍作正色：“殿下不出宫，不知如今外间这类书早已泛滥，《太平广记》收集虽广，然世人早已读厌了。”
越暄果然好奇心起：“那现下民间流传些什么书？”
南宫哲衍道：“多不下百部，改日吾列个书目，教殿下好生甄选。”
越暄眸光一亮，然只一瞬，那光暗下，乃叹道：“还是罢了，我平日里也没甚功夫读这些个野书，再说要是教爹爹知道了……”话只到此。
南宫哲衍自晓其意，轻一挑眉：“无妨，我只悄悄给你拿来，读罢再悄悄拿出去便是，定不教旁人知晓。”
越暄闻言微微一笑，显已动心。
时辰尚早，二人下了几局棋，南宫哲衍心思实不在此上，连输三局。越暄疑他有意相让，就没了兴致，不欲继续。
南宫哲衍见他脸色不好，只道是身子不适，想来此时机不对，自也不敢冒昧，就道：“看殿下脸色不好，可是臣叨扰过久，教殿下厌烦了，如此，臣便先行离去了。”
越暄毕竟只是一少年，天性怕冷清，此时虽不悦，却也不愿放他离开，就实言：“怎会？只是见你不甚用心，吾也觉无趣。”
南宫哲衍这才恍然，沉吟片刻，觉此是个时机，就道：“殿下莫怪，臣并非有心，只是……”
越暄见他言语吞吐，且面露愁容，蹙眉：“你遇上难事了？”
南宫哲衍摇头：“倒也并非什么大事，只是离家日久，此刻又近年下，乃是有些……思家。”
越暄闻言目光下垂，似有所思。
南宫哲衍怕他误解，又补充：“圣眷隆厚，我感激无地！只是离家日久，难免思亲，且家中久盼不见吾归，亦恐忧心，遂才不安。”
越暄起身踱了几步，缓缓：“如此，汝何不写封家书回去一报平安？”
南宫哲衍自知他是佯装糊涂，却还只得继作无奈：“我自想写，然此时归期未定，含糊其辞又怕徒令双亲受扰，遂不知如何下笔！”顿了顿，见越暄显是无意接话，就一咬牙，索性挑明，“吾于汴京停留日久，确是思乡心切，然而天恩隆厚，不敢轻言求归，只能恳求殿下垂感人情，为我在御前一言，可令我早日归家，以解亲忧！”言罢，深揖而下。
越暄看是有些意外，迟疑片刻，含糊其辞：“此事……你无须过急，依我看，爹爹乃是看重你，才多留你两日……”
南宫哲衍面上已难掩失望之色。
越暄欲言又止。良久，轻出一言：“此事，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南宫哲衍大失所望。
无功而返，南宫哲衍一路颓唐，是出了宫门，一路吹着冷风才逐渐清醒过来，想来这一回虽未说动太子，然也并非一无所获，由太子的躲闪迟疑来看，梁帝留他下来或还果真别有用意！
回到住处，南宫哲衍便与禹弼相商，觉已别无他策，只得传讯回成都令蜀王早作准备，与此同时，禹弼加紧四处奔走，希望能说动朝中几位旧友相助，化险为夷。
之后两日，宫中常遣人至馆中探望，有两回传来太子口谕，请南宫哲衍得闲入宫，然其人此刻哪有那心思？遂皆托病推辞。岂料禹弼听闻后，却劝他前去。
南宫哲衍不解：“太子不愿助我，我三番两次入宫有何益？”
禹弼道：“吾等滞留于此，不料哪天才能归蜀，太子岂能轻易得罪？他日后乃大梁之主，殿下此时与他交好，自然有益。”
南宫哲衍先前只是有些气躁，当下听此一番话，实如醍醐灌顶！他本非愚钝之人，益弊自分得清，遂隔了一日，便依言入宫去了。
历了上回，太子待他倒还如旧，只南宫哲衍到底心中愁闷，甚少言语，多时只静坐听他人说笑。
说来南宫哲衍今日入宫，倒是出乎越暄意料，前两日召他他皆婉拒，越暄知他正愁闷，遂也不计较，不想他今日又不请自来，着实有些怪，此刻心下已然狐疑，不知他是否又如上回般乃是另有目的。好在或是人多口杂之故，这日南宫哲衍只陪坐了半日，天将暗时，便随众告辞出宫，并未出何不情之请，才令越暄松去一口气。
这一回入宫后，约过了四、五日，天子忽召南宫哲衍觐见。
禹弼斟酌许久，道：“今日入见，或有定论，事既至此，无论好坏，殿下皆须谨慎应对，便是牢记吾先前之言，上若有言，不可轻应，亦不能鲁莽忤逆圣意，尽量含糊敷衍，能拖一时是一时。”
南宫哲衍点头应下，才出门去了。
入宫已傍晚。
梁帝依旧一脸温色，与先前并无二样，瞧来不像严君，倒似慈父。只南宫哲衍怎敢放下戒心？心中所想皆是如何应付不测，因而甚显拘谨。幸而天子一时所问，皆是寻常之事，如起居日常等，倒也不难答。
如此闲谈了一阵，梁帝忽道：“这些时日听闻你也常至太子处，你与他相处可好？”
南宫哲衍并不晓天子的用意，心中自忐忑，略一沉吟，答：“太子温厚，对臣极尽礼遇，臣自感激不尽！”
梁帝笑道：“如此便好，朕亦听说你与太子相处甚洽，还怕所传不实，今日听你亲口所言，才是放心。”
南宫哲衍闻此言似无它意，才松下一口气。
此时又闻梁帝开口：“朕看你文才武功皆好，如今又与太子相投，不妨暂留京中，与太子伴读一阵，可好？”
南宫哲衍顿时呆住，脑中虚白一片，只余两字盘桓脑中：质子！
梁帝果真将他扣作人质了？！
戌时将过，南宫哲衍方回到驿馆，对禹弼所问，只答了一句：教吾为太子伴读。
禹弼大惊，忙道：“殿下是如何说的？”
南宫哲衍苦笑，他彼时已方寸尽失，如何说的，早不记得了。
禹弼叹道：“罢了，圣意既定，自也由不得殿下推脱，如今只能待大王决策了。”
南宫哲衍默然不语，因心中已无念头。
康定六年十一月，诏蜀王子南宫哲衍为太子伴读。半月后，蜀王南宫德崇于成都接旨，遥谢皇恩。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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