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太子 相谈甚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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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五六日。
一夜秋雨，晓来寒意肃杀，黄花残尽，枯叶遍地，汴京一夜之间似已入冬。晨间雨虽停歇，阴云依旧笼罩不去，北风捶拍门户，只闻其声，已教人瑟瑟。
一早宫中来旨宣召，然此回去见的却非梁帝，而是太子。
午后方入宫，晨间无事，南宫哲衍便在榻上闲翻书。室中的暖意不时催他瞌睡，实因昨夜并未怎歇好。
细算来，至今离家已有月余，原以为当日寿宴过后便可归蜀，却孰知无端拖了这些时日。或是思乡心切，这两日梦中总现归家之景，不知为何兆，又想起禹弼先前之叮嘱“今日若得陛见，万一现何不测，切记圣意不可轻忤，然凡事也不可轻诺，但可敷衍便敷衍，待回来后再作计较。”，心中便惴惴。
未正入宫，宫中派来迎候者乃是当日与南宫哲衍已相熟的内官张令其。
今日与大宴当天有所不同，乃由左掖门进，穿宣佑门往北。一路宫道渐开阔，可见两边高墙内探出的殿宇阁角。不久拐入一处宫院，称为“箴思堂”，乃太子读书之处。
令其告知：“今日旨令太子宴贵使于此。”
南宫哲衍暗下诧异，问：“除在下，奉召者可还有他人？”
令其笑道：“自然有，且还不止一人！贵使入内便知。”
时辰尚早，南宫哲衍先被引入偏殿稍歇。此间已聚了五六人，正品茗说笑。见人入内，皆起身作礼，南宫哲衍也一一回礼揖让过。
落座一番寒暄，南宫哲衍方知这几位皆乃宗室子，难怪有两人甚面熟，细想原是那日游园见过。其中楚王子越允熙，当日竞射得了第三，因而还记得名姓，其余几人便生疏些。几人因年岁、性情皆相当，相处自也融洽。
说笑一阵后，南宫哲衍看天色已不早，试问：“这时辰了，太子会否是被何事羁绊住了？”
他等道：“尚早，太子此刻还在内殿苦做文章呢！”
南宫哲衍纳闷：“太子不是尚才病愈么，怎就急着苦读？”
众人嬉笑：“太子好学，自不比吾等。”
南宫哲衍自也一笑，便跳过此话，问：“今日奉召者，只吾等么？”
允熙思量片刻，道：“吾等原以为此为私宴，当下见了你才知有外臣奉召，遂也不知是否还有其他人与宴。”
南宫哲衍闻言虽也存些好奇，然想此本也无关紧要，况且到底一阵便会见分晓，遂一时也懒得多忖。
又坐片刻，忽闻黄门来禀：“靳使到了！”
南宫哲衍闻那二字便一怔，未待回神，一个熟悉的身影已跃入眼帘——矫健的身姿，嚣张的眉眼，不是那靳国小魔王又是谁！
众人已起身作礼。
南宫哲衍心下苦叹，自己与这小魔王不和，难道梁帝是真不知？总将自己与之凑到一处，就不怕生出甚祸端来？
好在这魔王今日看去并无意与他为难，走过身前尚与他相视一笑，似有化干戈为玉帛之意。这才令南宫哲衍心下宽去几分。
未时，太子越暄终于到了。
南宫哲衍随众人起身相迎。
那是个十四岁的少年，清眉秀目，尔雅气质，只是身材略单薄，个头只到南宫哲衍鼻尖处，相较身侧小了三岁的二皇子越植，也仅是高出半个头而已。
太子落座，笑谓众人：“此处不同于外朝，诸位不必拘谨。”
众人谢过坐下，却就闻赫留宗善开口：“那日游园未见太子，总觉可惜，今日既见了，不如一道再切磋些诗词武功，如何？”
南宫哲衍闻言手一颤，杯中之酒险些洒出：此人果真全无规矩，当此处是他北朝么？竟教太子陪他赋诗练武！便是太子同意，他等又岂敢赢过太子？到底还是自寻没趣罢了！只一转念，又觉他既能出此言，便也不会顾忌什么君臣宾主之仪，如此倒是有一出好戏可瞧了！遂带着些戏谑的心情望向太子。
太子只淡然一笑，并未答话。倒是身边内官代答：“殿下病体初愈，不宜多费心神，但教在座诸位王子陪同贵使耍戏便好。”
孰料那魔王竟不依，道：“若如此，不妨在殿中粗耍两下，吾本远道而来，殿下也不欲教我失望罢？”
太子沉吟片刻，笑：“如此，不如投壶耍戏一阵。”
众人闻言皆称好，就耍了一阵。
时近傍晚，天色转晴，赫留宗善又提议：“此刻天色正好，闲坐殿中岂不无趣？我看此间殿院开阔，不如到外间习射，如何？”
众人闻之尚沉吟，却已有宫人婉拒：“宫中不可擅传箭弩等器，贵使见谅。”
宗善道：“竟还有此规矩，倒与我宫中不同。如此，吾等便切磋些拳脚，倒还省事！”
此话一出，便有人反对：“万一切磋间不知轻重，伤了人如何是好？”
众人皆道有理。
却不想那靳国小儿已然不悦，负气冷声：“这也不便，那也不可，可见我北人与你南人确存间阂，难以投机，如此，吾便先告辞了！”
眼看要不欢而散，众人只得好言劝解。但有机敏些的便道：“殿前开阔，吾等不妨蹴鞠消磨。”
宗善却道：“若是白打（1）便罢了，一人便要踢上半日，甚无趣。”
还是允熙机警，道：“自不白打，找两根竿子络网便是。”
众人闻言皆道好，便教人于庭中置网。一干人要做两队角逐，但太子不参与，现下只有九人，南宫哲衍就也推脱了。
众人外出蹴鞠，惟太子与南宫哲衍留于殿内品茗闲谈。
太子不知是疲累之故，还是因病体初愈，看去精神并不怎好，言谈间总有片刻心不在焉，似神思恍惚，转瞬却又谈笑如故，教人有些不知所以。好在他二人总还算投契，无论书画琴棋、诗词歌赋，亦或平日消遣之小趣，皆可说到一处。
太子实也与南宫哲衍一般，对外间的新奇事尤感兴趣。南宫哲衍遂将这些时日在外的见闻夹杂些由李琦处听来的江湖趣事一道说与他听。谈笑一阵，便提到那靳国小魔王。南宫哲衍说起先前四方馆中之事。
太子笑道：“依吾看，汝还是让他三分为好。”
南宫哲衍无奈：“实则我当日便已懊悔，只因先前不晓他身份，才一时怒起与之冲突，但好在未酿成大错，只如今惟怕他记恨，又徒生事。”
太子道：“我看他只是急躁些，倒也无恶意，且此事已过去，他明日就北归了，无机再与你为难，你无须挂心。”
南宫哲衍闻下才心安。忖了忖，又试探：“想来各处使节也将于这两日离京了罢？”
太子颔首，转而显有所悟，笑：“汝离蜀已有时日，想来亦是思归了吧？”
南宫哲衍自谨慎：“吾当初总想出外游历以长见识，汴梁风光绝佳，若能多留两日四处游览一番也甚好，只无奈双亲临行一再叮嘱须早归，因是不敢久留。”
太子闻言未答话，只托腮似出神。沉寂片刻，才又开口：“我成日也是无趣，因而甚羡你。吾倒不敢奢望千里迢迢跋山涉水游历，但只哪日能出宫在这城中闲逛半日也算得偿所愿了。”
看他虽是带笑出此言，眼中却还流露三分落寞。动容之余，南宫哲衍竟感同身受，一时不知如何宽慰之。静默半晌，方道：“来日方长，殿下总能遂愿的。”
不觉中，室中光线已暗下，外间的欢呼叫好之声却还依旧。二人一时好奇心起，起身去到院中观战。
庭中喧哗，原是一干宫人聚于此观赛，叫好之声此起彼伏。
场上正混战，有人得球，他者便纷纷上前逼抢，得球者则奋力突围，直至射球入网。这般耍法，确比白打有趣许多。赫留宗善此时正在兴头，见太子出来，便拉了定要一道耍。越暄看是动了心，竟也应了。还少一人，南宫哲衍当仁不让！
开场片刻，南宫哲衍便觉出那魔王脚法虽悍，技巧却不精，且至下已耍了个把时辰，气力也已不济。果不其然，不到一盏茶功夫，赫留宗善一队便输了两球。南宫哲衍心知此场必胜，心中自甚畅快，而见太子尚无建树，得球便踢传与他。太子虽不精于此，但得众人相助，总算有所斩获。
这一场赛了半个时辰，终以太子一队得胜告终。众人皆尽兴，败者亦无何不悦。一场蹴鞠戏总是圆满落幕。
南宫哲衍志得意满，随众入宴。宴罢，却闻天子召见。
南宫哲衍倒也不意外，甚是有几分期待，施然入见，依禹弼之嘱请辞离京。
出乎意料，梁帝未置可否，只道：“你首回入京，何必急归？且安心多留两日，朕教人带你四处游览一番。”
南宫哲衍无奈，但谨记禹弼叮嘱，只得拜谢。
出得殿外，又被内官唤住，奉上一鱼袋（2），道：“天子赐入宫鱼袋，贵使今后但可凭此出入禁中！”
南宫哲衍谢恩接过，心却已悬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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