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07章 慢得几乎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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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机场以后，韩诺没有再往法兰克福市中心走，而是直接开上了高速。
车子驶入宽阔平坦的高速公路，速度很快便提了起来。只是和往常不同，今天的高速公路显得格外空旷。偶尔有几辆车从旁边驶过，车速都飞快，透着一种想逃离这个世界的感觉。
除了呼啸而过的车声，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人知道彼此准备去哪里。
林潇靠在副驾驶座上，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地图。
那条从德国一路向东延伸的路线，已经被她放大了很多次。地图上的道路密密麻麻，穿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城市，跨越一个又一个的国家，最后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中国。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视线。
贝拉趴在后排，脑袋搁在林潇的座椅后面，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耳朵偶尔动一下。方天遥则没有那么安静，她从上车开始就在整理东西，一会儿翻翻背包，一会儿打开手机，一会儿又把昨天买来的物资重新数一遍。
终于，她忍不住探过身来。
“韩诺。”
“嗯？”
“我们现在还有多少电？”
韩诺看了一眼仪表盘：“百分之六十二。”
“能跑多远？”
“正常高速，六百公里左右。”
方天遥松了口气，又低头看了一眼地图：“那应该够到咱们计划的休息地。”
韩诺插了一句：“理论上够。”
“……”方天遥抬起头，“你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加一句‘理论上’？”
韩诺：“因为是电车，因为路况无法实现理论的数值，因为车不是永动机。”
林潇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方天遥瞪了韩诺一眼，倒也没有继续计较，低头在手机上算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下一次充电在哪里？”
韩诺答：“原本准备在前面的服务区。”
“原本？”
“现在情况不太正常。”韩诺把导航地图调出来，沿途几个充电站的位置很快显示在屏幕上，“所以看到能充，就充一点。别等到电量太低。”
方天遥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拿出纸笔，在昨天那张已经写得有些乱的清单上重新列了一遍。
食物。
水。
药品。
电量。
现金。
写到最后，她停了下来。
林潇在前排扭过头，看向她：“你在干什么？”
“记账。”
“现在？”林潇诧异道。
“当然。”方天遥理所当然地说，“都到这种时候了，才更不能稀里糊涂。”
她低头又划掉一个数字，重新计算，“以后每消耗一样东西都记一下，不然过几天谁知道我们还剩多少。”
林潇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你真的把自己当财务了？”
“我本来就是。”方天遥抬头看她，“而且我们现在也确实需要一个财务。”
韩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调侃道：“那我们公司现在有多少资产？”
方天遥顺着他的话想了想：“一个工程师，一个医生，一个财务。”她眼光扫到贝拉，伸手指了指旁边乖乖窝着的她，补充道，“还有一条狗。”
林潇低头看贝拉，贝拉正好抬起头，似乎听见有人提到自己，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方天遥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资产状况还不错。”韩诺唇角也跟着扬了一下，又问，“我是工程师，可我也是司机，那司机算什么资产呢？”
“哦，那你不是工程师，你就是个固定资产，固定在方向盘前的资产。”
车里安静了一秒，之后，三个人纷纷笑出了声。
韩诺无奈地摇摇头，重新看向前方。
原本因为末日而绷紧的气氛，竟然被这么几句话冲淡了一些。
一时之间，暖暖的温馨的空气涌来，冲散了几分三人的迷茫与恐惧。
可这样的轻松没有持续太久，第一个服务区很快出现在视线里。
韩诺看到提示，提前减速，并道到旁边，车子缓缓驶进去。
林潇原本还在看地图，等抬起头往外看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停车位上零零散散停着一些车，大部分都没有人。一晃而过的便利店，大门敞开着，里面的货架歪了一半，很多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
风从空荡荡的停车场吹过，卷起一张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广告纸，在车轮旁边打了个旋，又慢慢飘远。
没有人，没有任何声音。
韩诺把车停在充电桩旁边，拉下半截车窗，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什么动静，下车检查了一下。很快，他回来了，神情有些肃穆，对俩人说，“没电。”
方天遥看了一眼那些漆黑的屏幕：“一个都没有？”
韩诺：“一个都没有。”
林潇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排充电桩，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昨天他们还在为飞机发愁。
今天，他们甚至连一辆车该去哪里充电都不能确定。
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了，快到人根本没有时间适应。
“走吧。”她轻声说。
韩诺重新发动车子。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又经过了两个服务区。
一个没有电，另一个虽然还有电，却排着很长的队，而且充电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很多。韩诺只停了一会儿便决定离开。
车里的电量一点一点往下掉。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三十五。
百分之三十。
到了下午，方天遥已经不再开玩笑了。
她时不时就会凑到中间，把头往前伸，瞪大了眼睛看一眼仪表盘。
当数字变成百分之二十七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下一个还有多远？”
“二十七公里。”
“充电站呢？”
“地图上显示正常。”
方天遥看着他：“地图上显示正常？”
韩诺嗯了一声：“现在地图上的信息，只能参考。”
“……”
方天遥靠回座椅里，叹口气，肩膀松下来，说：“我突然觉得，做财务也挺好的。”
林潇看她：“为什么？”
方天遥耸了下肩，摊开双手：“至少不用管车有没有电。”
林潇笑了。
韩诺也笑了一下：“其实你不用太担心。”
方天遥又凑到中间看他。
韩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有备用方案。”
“什么？”方天遥瞪大眼，做出一副全然期待的样子。
“没有电就找电。”韩诺语气十分轻松。
方天遥：“……”
“你们工程师说话都这么气人吗？”她攥起拳头，挥了挥手，眼睛一转，看向林潇，“笑笑，我打他，你介意吗？“
韩诺眼睛一亮，轻微上扬的唇角，透出几分期待。
林潇摆手，满脸的无辜：“你俩斗嘴，别扯上我啊！“
韩诺收起唇角，没再讲话，只是把车开下了高速。
他们进入的是一片工业区。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厂房一栋挨着一栋，道路却比城市里安静得多。两侧偶尔能看见堆放整齐的货物和停在厂区里的卡车，很多办公室窗户都是黑的，只有远处一两栋建筑还亮着灯。
韩诺驶过围绕起来的大片建筑，有办公楼，有厂房，看起来像一个很大的公司，他忽然放慢了速度。
林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家规模不小的企业。
厂房屋顶上整齐排列着太阳能板，旁边还有几个大型储能设备。和周围那些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建筑相比，这里明显还保留着某种运行的痕迹。
方天遥也看到了，她的眼睛一下亮了：“等一下。”她把手机拿过来，放大地图上的企业名称。
“这家公司……”她皱眉想了一会儿，“我以前听过。”
韩诺点头：“这是一家很有名的制造业公司，这种规模的企业，正常情况下不会只靠公共电网。生产线一旦停电，损失很大，所以很多企业都会有自己的储能系统，有些甚至会有备用发电设备。如果他们现在还有生产能力，就说明他们至少还有一部分能源。”
韩诺看了看大门附近的停车场，跟两人说：“停车场里面肯定有员工汽车的充电桩，我去问一下，看看能不能给咱们的车充电。”
车子缓缓停在厂区门口。
铁门紧闭，旁边的岗亭里有人。
看到他们的车，那人立刻走出来，隔着铁门喊了几句。
韩诺没有继续往前，只是把车停在距离大门十几米的位置。
方天遥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韩诺也下车。
林潇刚准备跟过去，韩诺回头看她：“你留在车里。”
林潇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想过去听听。”
“这里不熟。”韩诺的语气很平静，“万一有情况，你在车里反而方便。”
林潇看到他的眼神，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韩诺转身离开。
林潇透过车窗看着两个人走到门口，开始隔着门跟里面的人交谈。
门口的交涉并不顺利。
对方显然十分警惕，隔着铁门问了很久。方天遥说了些什么，随后又从包里拿出证件，拿出手机指着地图对方看，解释道，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不会进入厂区，只需要给车充一部分电，可以用食物、药品或者现金交换。
林潇远远看着她。
方天遥的动作其实有些僵硬，她明显很紧张，可说话的时候，却比刚才在车里镇定得多。
林潇微微笑，她其实明白，车子是韩诺的，方天遥之前又不认识韩诺，沿路上的东西大多是自己准备的，方天遥没做什么准备，却选择跟着俩人走，一路上都是用俩人的资源，当然她知道林潇完全不会介意，可她却怕韩诺觉得自己是累赘，寻找一切能够发挥个人价值的机会。
过了十几分钟，里面的人终于打开了旁边停车场的栏杆。
韩诺回头朝车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方天遥朝林潇比了个成功的手势。
林潇忍不住笑了一下。
两人回来，跟着指示，车子很快被带到一处偏僻的充电区域。
充电枪插上的那一刻，仪表盘上的数字终于开始往上跳。
百分之二十八。
百分之二十九。
百分之三十。
林潇一直悬着的心，也跟着慢慢放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不断上涨的数字，也可以让人这么安心。
方天遥坐在旁边，说：“他们只让我们充十分钟。”问韩诺，“够吗？”
韩诺打了个响指：“当然够，最新款的电车，十分钟呢！充满完全没问题。“
他捏了捏笔挺的笔尖，连续开了这么久，他其实也有些累，身体放松地靠在座椅上，准备闭目养神一下下。
车外天色越来越暗。厂区里偶尔传来几声金属碰撞的声音，远处的仓库亮着几盏灯，空气里有淡淡的不知名的味道。
这种场景明明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
可林潇坐在车里，却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小块地方还在正常运转，而他们只是暂时躲在这里。
忽然，贝拉抬起了头。
林潇低头看它。
“怎么了？”
贝拉没有叫，它只是盯着车窗外，耳朵一点点竖了起来。
林潇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
“砰——”
沉闷的撞击声从停车场外面传来。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又是一声。
“砰。”
这一次，明显近了。
韩诺立刻睁开眼睛。
方天遥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林潇解开安全带：“外面有人。”
韩诺已经打开车门：“你们留在车里。”
林潇跟着下车，急声道：“韩诺。”
他回头。
林潇语速飞快：“如果他们从停车场正门进来，我们的车会被堵住。”她指向另外一个方向，“那里！”
韩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厂区另一侧还有一个侧门。
他很快明白了：“走，如果堵上，我们从这里走。”
两个人刚走出去几步，方天遥在身后喊：“车子充完电我喊你们！”
“好！”林潇飞速应道。
三个人分开。
林潇跟着韩诺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她终于看清了那些人。
一开始只有一两个，现在已经有三四个。他们穿着普通人的衣服，就像每天上班能碰到的同事们，有男有女，几乎都很年轻，没有人拿武器，也没有人说话，只是一个接一个地想要冲出公司大门的旋转栅栏，咣咣撞，却不会如同平日里要下班的人一样，刷卡出旋转门。
两个门卫站在栅栏门的另一边，神色郑重，握紧手里的武器，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
看到韩诺跟林潇走过来，其中一个男人忽然抬起头。
林潇和他对视的一瞬间，后背猛地泛起一层凉意。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害怕。
没有疑惑。
甚至没有看到陌生人的正常反应。
眼睛里只有空洞，冰冷，一片虚无，仿佛一个死人一般。
韩诺用德语问门卫：“报警了吗？他们出得来吗？”他观察了下四周，栅栏很高，超过半个人高，貌似都是铁的，看起来倒是很坚固。
门卫点头：“报警了，应该出不来，只不过这个时间，按理说里面应该没人了，没想到剩下这几个，却看起来像被感染了……”
韩诺：“我们来的路上遇到过被感染的，制服之后用绳子绑起来了。需要帮忙吗？”
其中一个门卫晃一下手里的电棍：“应该不用帮忙，病毒爆发后，我们配备了电棍，非常管用。”
林潇冷不丁问了句：“电棍卖吗？”
韩诺：“……”
气氛顿时有点搞笑，高高的铁栅栏门一侧，几个丧尸一声不吭地撞门，而门这一侧的四个人，在讨论电棍的买卖。
门卫犹豫：“……这个，理论上……我们是不让卖的……”
林潇：“一百欧一个！“
门卫明显心动了。
韩诺加码：“一百五十欧一个！“
“这个……“门卫开口道，犹豫的目光看向同伴，”我们倒是有俩备用的，可是……“
林潇：“两百欧一个，现金！”
另一个门卫拍板道：“卖！我去给你们拿！”
停车场里面不远处，传来方天遥的大喊：“充满了！”
林潇跟门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最后道：“您确定这几个丧尸不用我们帮忙，对吧？那我们就走啦，今天谢谢您二位！您二位保重！“
话毕，跟韩诺使了个眼色，脸上不由自主地扬起笑意，俩人迅速跑回了车里。
关上车门，车内响起方天遥的热烈的大喊：“哇！新武器！牛啊笑笑！”
车子缓缓开出停车场，韩诺摇下车窗，挥手表示再见，随机关上车窗，加速开走了。
气氛轻松的车内，方天遥摆弄着电棍，研究着如何使用，叽叽喳喳地说：“你俩今天太牛了！居然买到了电棍！哎……我都没帮上什么忙。“
韩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忽然开口：“其实你今天帮了很大的忙。”
方天遥一怔，笑着问：“真的？”
“嗯。”林潇补充道，“要不是你开始下车谈判，跟门卫谈加油条件，我也想不起来可以跟他们买电棍啊。“
方天遥故作得意地一挑眉：“那是，我就是一个头脑灵活的谈判专家……哈哈哈……，不过，“她朝着林潇抛飞吻，“笑笑既是医生，又是第二个谈判专家。”
司机韩诺加入对话：“那我是什么？”
方天遥啧了一声：“固定资产啊！你忘了吗？”
哈哈哈哈……
车子里欢笑声一片，彻底冲跑了充电之前的紧张与恐惧。仿佛只要三个人倾力合作，什么困难都能解决。
夜色已经彻底降下来。
车灯照亮前方的公路，远处的树林沉在黑暗里，偶尔有一两盏路灯从车窗外划过去，很快又消失。
这一次，他们的电量终于足够继续往前。
晚上九点多，导航忽然提示前方有检查站。
韩诺放慢车速。
远远的，他们便看见了闪烁的警示灯。
几辆警车停在道路两旁，临时路障横在前方，穿着防护装备的人正在逐辆检查车辆。长长的车队排在夜色里。
德国与捷克的边境，就在前面。
林潇看着那片灯光，小声问：“边境封了吗？”
“没有。”韩诺摇头，“只是加强检查。”他把车缓缓停在队伍最后。
前面的车辆一辆一辆地往前移动。
很慢。
慢得几乎让人看不到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07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