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我要回家》朱颜晚

6、第06章 他们要回家

　　上车以后，坐在后座的方天遥探头向前，想起一件事：“等等。”
　　已经坐进驾驶位的韩诺耐着性子，回头：“怎么了？”
　　“钱。”
　　林潇正在旁边给贝拉系安全带，闻言也抬起头来：“什么钱？”

　　“现金啊。”方天遥理所当然地说，“咱们不是要回国吗？现在银行、支付系统什么的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万一以后刷不了卡怎么办？”
　　林潇想了想：“有道理。”思索道，“我倒是带了些现金，但是现在人多起来，肯定不够咱们三个用的。”
　　韩诺收回不耐的神色，挑了下眉，打量了下方天遥：“没想到你关键时候还挺有经济头脑。”
　　“什么叫关键时候？”方天遥白了他一眼，“我毕竟是搞金融的，平时也很有经济头脑好吗？”
　　韩诺点点头：“嗯。”转头看向林潇，“你这个朋友带得值。”
　　方天遥满意地看着他。“我只是觉得你今天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韩诺一头黑线：“……”

　　林潇忍不住扶额笑。
　　她低头看了看贝拉。贝拉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吐着舌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三个两脚兽正在讨论一件多么严肃的事情。
　　“那先去银行。”林潇说。
　　方天遥点点头，补充道：“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私人银行，人不多，平时主要接待一些企业客户。我们去那里应该比较方便。”
　　韩诺重新启动车子，示意大家坐好，“行，你指路。”

　　越野车缓缓驶上街道。只是才开出去没多远，三个人便发现，昨天还能勉强维持秩序的城市，今天已经变得更加陌生。
　　路边停着很多车。有些车的车门敞开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一辆公交车斜斜地撞在护栏上，车窗碎了好几块。路口的红绿灯还在正常工作，却很少有人遵守，偶尔有车辆从旁边飞快地冲过去，差一点撞上迎面而来的车。
　　街边一家面包店的玻璃门已经碎了，门口散落着包装袋和纸盒。店里面一片狼藉，柜台后面似乎还有人影晃动，只是那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慢吞吞的，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韩诺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前方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越来越乱了。”方天遥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
　　他们昨天还可以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突然发生的疾病，是某些地方出了问题，是新闻里说的“局部失控”。可经过这一夜之后，街上的景象已经很难让人继续这么想。

　　林潇看着窗外。
　　一辆救护车停在路边，车门敞着，里面空无一人。旁边躺着一个男人，身上还穿着白大褂，不知道是医生还是护士。他的手臂下压着一只掉落的医疗箱，里面的药瓶滚得到处都是。
　　林潇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体微微前倾。
　　“别下车。”韩诺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潇停了一下，重新坐好。
　　“我没打算下车。”她说。
　　韩诺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稍微收紧了一些。

　　方天遥坐在后面，看了看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林潇和韩诺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很多时候甚至不用把话说完，对方就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她低头看了看旁边的贝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还是你好。”
　　贝拉抬头看她一眼，尾巴轻轻晃了两下，又重新趴了回去。

　　私人银行的位置并不难找，只是到了附近之后，他们才发现银行的大门已经关了。厚重的玻璃门后面拉下了防盗闸，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一个人。
　　方天遥下车看了一眼，很快又回来：“没人。”
　　“那怎么办？”林潇问。

　　方天遥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站在车旁看了一会儿周围的建筑：“附近应该还有一家，不过是普通商业银行，不知道有没有人。”
　　韩诺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我以前来过这里。”方天遥顿了顿，“现在这种时候，我觉得不能只看一家。”
　　韩诺笑了一下：“行，金融顾问继续带路。”
　　方天遥瞪他：“你再阴阳怪气一句，我就不给你指路了。”
　　“好。”
　　“这么听话？”
　　“因为我怕你把我们带到沟里去。”
　　“……”
　　林潇在旁边笑出了声。

　　银行最终还是找到了。
　　里面的人并不多，只有两名工作人员和几个神色紧张的客户。自动取款机还能正常使用，方天遥很快把钱取了出来，又提醒他们尽量把卡里的余额转到可以随时使用的账户里。
　　“不过别一次取太多。”她说，“现金太多也不安全，而且现在谁都不知道银行还能维持多久。”
　　韩诺看着她把钱一张张整理好，第一次没有开玩笑：“你觉得银行会撑多久？”
　　方天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我不知道。”她抬起头，看向玻璃门外。街上的车越来越少了，“但我觉得，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完全停掉。政府现在肯定还在想办法控制局面，只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所谓的“短时间”到底是几天。

　　三个人重新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绝了大半。贝拉趴在后座，脑袋搭在方天遥腿上，似乎有些困了。林潇回头看了它一眼，又把视线转向韩诺：“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韩诺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导航屏幕上的地图，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机场。”
　　方天遥愣了一下：“现在去机场？”
　　“嗯。”韩诺点头，“去看看还有没有能飞的航班。”
　　林潇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其实早就知道，现在已经没有直飞中国的航班了。只是既然决定回国，总不能连最后一点可能都不确认，就直接开车上路。
　　如果能先坐飞机飞到更靠近中国的地方，比如东欧，甚至更往东一些，再想办法继续走，至少可以省掉一大段路。现在道路上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能少走一点，就意味着少承担一些风险。
　　“法兰克福机场？”方天遥问。
　　“对。”

　　林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从他们离开家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可她却有一种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了父母。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国内到底是什么情况？
　　爸爸妈妈有没有看到新闻？
　　他们有没有害怕？
　　有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

　　想到这里，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新的消息。
　　林潇抿了抿唇，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走吧。”

　　韩诺没有说什么，只是踩下油门。
　　去机场的路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困难。高速入口附近已经出现了拥堵，大量车辆停在那里，有人下车争吵，有人不停按喇叭，还有人拖着行李站在路边，不知道在等什么。远远看过去，像是一场毫无秩序的逃难。
　　韩诺没有硬往里面挤，而是从旁边绕过去。方天遥坐在后面，看着那些人，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们也要走。”
　　“嗯。”林潇轻声说。
　　“所有人都想走。”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车里忽然安静了。
　　是啊。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那么他们想去的地方大概都一样。
　　安全的地方。
　　没有感染者的地方。
　　有家人的地方。
　　而他们想去的，是中国。

　　法兰克福机场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混乱。航站楼外停满了车，有的人拖着行李箱，有的人干脆背着背包，还有一些人坐在地上。大厅里的电子屏依旧亮着，可上面不断出现取消、延误的航班信息，广播也一遍遍响起，只是已经很少有人真正按照广播里的指示行动了。
　　他们没有马上下车。
　　韩诺先打开手机查了一遍航班，林潇也低头查看航空公司的信息，方天遥则不停刷新新闻。
　　“去东边的还有吗？”林潇问。
　　方天遥摇了摇头：“我正在看。”

　　他们很快发现，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
　　直飞中国的航班早就没有了，这并不意外。真正让他们沉默的是，原本想着可以先飞到东欧，再继续往东走，可现在连这样的选择都越来越少。有些航班直接取消，有些机场已经关闭，有些国家开始限制入境，还有一些航班虽然还显示着，却已经无法办理登机。
　　他们甚至找到了几条理论上可以飞到更靠近中国的航线，可中转地的航班已经停了，前后根本接不上。

　　方天遥把手机放下，叹了口气。
　　“看来不行。”
　　韩诺没有立刻说话。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地图，手指从德国一路往东划过去：“如果我们自己开车呢？”

　　方天遥看着那条越来越长的路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你不会真打算开到中国吧？”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方天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林潇却笑了：“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她看着地图上那条漫长的路线，语气很平静：“以前不是也有人开车去过吗？”
　　“以前是以前。”方天遥小声嘀咕，“以前路上没有丧尸。”
　　韩诺听见了，忍不住笑：“现在也不一定全是。”
　　“你还笑。”
　　“那不然哭？”
　　方天遥瞪了他一眼，林潇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刚才那点沉重的气氛，因为这一句话稍微散开了一些。

　　可笑完之后，三个人都知道，他们是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们已经把能查的航班全部查了一遍。
　　没有飞机。
　　至少没有一架能够把他们送到更靠近中国、又能保证他们继续前进的飞机。
　　那就开车。
　　虽然远，虽然危险，虽然谁也不知道一路上会发生什么，但至少车就在他们手里，方向也在他们自己手里。
　　韩诺收起手机，重新发动了车子：“回去。”

　　方天遥看着他：“回哪儿？”
　　韩诺看了一眼前方：“往东。”

　　林潇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地图。
　　那条路线很长，从德国一路穿过东欧，再继续向东，最后延伸到她熟悉却又遥远的地方。
　　中国。

　　她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昨天晚上，她还在想，自己到底能不能活下来。
　　今天，她已经开始计算，自己要走多远，才能见到爸爸妈妈。

　　林潇轻轻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
　　“走吧。”
　　韩诺点头。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身后的航站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前方的公路上，远处的路看不到尽头，可他们已经不再犹豫。

　　他们要回家。
　　哪怕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地走回去。

作者有话说

没有飞机，上路吧，伙伴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