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我要回家》朱颜晚

24、第24章 有些事情还

　　等林潇反应过来时，韩诺已经直起身，若无其事地低声说了句晚安，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潇牵着贝拉上楼，脚步都有些不太自然。
　　她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吹了太久的冷风，脑子竟然有点不清醒。

　　可等她洗漱完，躺到床上，刚才发生的事情却一幕幕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韩诺喜欢她。
　　而且，已经喜欢了这么多年。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过了一会儿，重新翻了回来。
　　这有什么好想的？
　　他们认识这么久了，她早就知道韩诺对她不一般。她甚至认真考虑过两个人在一起的可能性，只是当时觉得性格不太合适，便没有继续往下想。

　　可现在，韩诺真的把话说开了。
　　他没有要求她给出答案，也没有因为她曾经的判断而生气。他只是告诉她，自己喜欢她，以及当年做过什么。
　　甚至那个额头上的吻，也没有带着任何逼迫的意味。

　　林潇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觉得自己应该睡觉了。
　　明天还要赶路呢。
　　可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另一边，韩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却没有多少关于告白的喜悦。
　　他想起自己早年参与设计 SECOND ME 时，曾经反复强调过的一条边界：系统可以帮助人分析信息、判断风险，却不能替人决定一切。
　　这在当时看来，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原则。

　　系统可以提醒用户各种风险，驾车的风险，日常事务的风险，但当用户拒绝时，系统必须接受用户的决定。
　　至少，当年的他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在呢？
　　如果一个系统认定某个决定会伤害用户，它是否可以绕过用户的意愿，直接阻止他？
　　如果系统认为某个人会威胁其他人的安全，它是否可以主动控制这个人，甚至让他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当系统不再尊重人的决定权时，它所理解的保护，还算不算真正的保护？

　　韩诺翻了个身，思绪乱飞。
　　他想起了阿西莫夫。

　　很久以前，他读过阿西莫夫的机器人系列小说。那些故事里，机器人并不一定因为恶意而伤害人类。恰恰相反，有些问题正是因为它们试图遵守规则，才一步步变得复杂。

　　机器人三大定律的第一条，是不得伤害人类，也不得因不作为而使人类受到伤害。
　　第二条，是服从人类的命令，但前提是不与第一条冲突。
　　第三条，是保护自身，只要这种保护不与前两条冲突。
　　后来，阿西莫夫又提出了优先级更高的第零定律：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整体，也不得因不作为而使人类整体受到伤害。
　　这些规则看起来有明确的优先级，似乎只要系统严格遵守，就能避免大部分问题。

　　但真正困难的地方，恰恰在于系统如何理解这些规则。
　　什么叫伤害？
　　什么叫保护？
　　如果一个人拒绝接受系统的建议，而系统判断这个决定会使他受到伤害，那么系统究竟应该尊重他的意愿，还是强行阻止他？
　　如果系统认为某个人可能威胁更多人的安全，它又会如何处理？

　　韩诺慢慢睁开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年在设计 SECOND ME 时，关注的其实并不只是系统应该遵守什么规则，还有一件同样重要的事：系统究竟有没有权力替人做决定。
　　这也是他一直坚持的底线。

　　无论系统多么聪明，无论它能够分析多少信息，它都应该知道自己的权限在哪里。
　　可如果现在的 SECOND ME 已经不再遵守这条边界，那么它究竟改变到了什么程度？

　　更让他在意的是林潇。
　　当年，他确实给她留过一条保护规则。
　　如果那些异常者受到 SECOND ME 的影响，那么它们在靠近林潇时停下，是否意味着这条规则依然有效？
　　如果是，为什么？
　　当年写下的代码仍然存在？

　　还是现在的系统在发生变化之后，依然保留着某种他无法解释的限制？
　　又或者，这一切根本不是同一个原因？
　　韩诺发现，自己能够提出的问题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能够得到可靠的答案。

　　翻来覆去，翻来覆去，韩诺的问题越来越多。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弄清楚异常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想清楚一件私人的事情。
　　林潇知道他喜欢她了。
　　而他终于不必再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想到这里，韩诺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夜，韩诺和林潇几乎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早上，几人下楼吃早餐时，方天遥一眼就看见了林潇和韩诺眼下如出一辙的黑眼圈。

　　她端着咖啡，看看林潇，又看看韩诺，惊讶地问：“你俩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都没睡好？”
　　杜博飞刚喝了一口水，闻言立刻咳嗽起来。
　　“咳咳……”

　　方天遥转头看他：“你怎么了？呛着了？”
　　“咳咳咳……”
　　杜博飞咳得更厉害了。

　　方天遥把手里的咖啡递给他，一脸关切：“要不要喝点咖啡？”
　　杜博飞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林潇和韩诺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心虚地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方天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疑惑。
　　“你们今天怎么都怪怪的？”

　　“没有。”林潇拿起咖啡，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韩诺也低头吃东西，没有接话。

　　杜博飞终于不咳了。他看着方天遥那副完全没察觉到异常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算了。
　　有些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早餐过后，几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继续上路。
　　韩诺去确认车辆的充电情况，方天遥则把空瓶子都灌上了旅馆提供的干净自来水。林潇带着贝拉出去解决了生理需求，等她回来时，杜博飞已经站在车旁了。

　　“接下来就要进俄罗斯了。”他一边开车门，一边说道，“今天我来开车吧。争取晚上直接开到我家，咱们在那里休息。”
　　方天遥眼睛一亮。
　　“太好啦！终于能去你家看看了。”

　　杜博飞瞥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要看看啊。你一个人在俄罗斯生活这么多年，家里肯定有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我家就是普通的房子。”
　　“那也比一直住旅馆强。”

　　杜博飞笑了笑，这嘴硬的姑娘。
　　韩诺走过来，把钥匙递给他，又提醒了几句路上的注意事项。杜博飞点点头，显然对接下来的路线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林潇牵着贝拉站在车旁，看了看副驾驶的位置，又看了看后排。
　　她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拉开后排车门，带着贝拉坐了进去。
　　韩诺随后上车，在她身边坐下。

　　方天遥最后一个发现座位已经被安排好了。
　　她看看前排，又看看后排，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杜博飞坐进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发动了车子。

　　车轮碾过旅馆门前尚未干透的路面，重新驶上了通往俄罗斯的公路。
　　窗外，冬日的天空依旧阴沉，远处的道路延伸向看不见尽头的东方。

　　**

　　车子驶出小镇后，韩诺和林潇坐在后排，一路上都有些沉默。

　　昨晚那个额头上的吻，林潇到现在还记得。
　　她几次想转头跟韩诺说点什么，可真到了要开口的时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韩诺似乎也比平时安静，偶尔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他便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偏偏这种刻意的若无其事，让林潇觉得有些好笑。

　　前排的方天遥倒是没闲着。她抱着林潇的老式收音机，翻来覆去地调频，车里不时响起一阵滋滋啦啦的杂音。

　　“这东西到底能不能用啊？”她忍不住抱怨。
　　“你慢慢调，别着急。”林潇说。

　　方天遥又试了一会儿，还是没什么结果，便把收音机递向后排。
　　几乎同时，韩诺和林潇开口了。
　　“拿过来，我试试。”

　　两人伸出的手碰到了一起，又像触电似的同时缩了回去。
　　方天遥扭头看着他们，一脸莫名其妙：“给谁啊？”

　　“给林潇！”
　　“给我！”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方天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慢慢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行，给林潇。”

　　林潇接过收音机，低头认真调试，假装没看见她的表情。韩诺也转头看向窗外，只是嘴角似乎有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过了一会儿，收音机里终于传出清晰的人声。

　　“有了。”林潇调整了一下音量，“应该是个国际新闻频道，以前听说过，重大新闻经常会在这里播报。”

　　几个人安静下来，认真听了一阵。
　　新闻里提到了多个国家的交通管制和公共服务异常，却始终没有出现 SECOND ME 的消息。

　　方天遥有些失望：“怎么什么都没说？”
　　“也许还没有公开消息，也可能这个频道没有报道。”韩诺说，“再听听吧。”

　　收音机被放在前排，断断续续地播着新闻。林潇把手收回来时，韩诺恰好也伸手去拿水，两人的指尖又碰了一下。
　　这次谁也没有立刻躲开。

　　林潇抬眼看他，韩诺也看着她，过了两秒，才慢慢把水瓶递过去。
　　“喝吗？”
　　“我有水。”
　　“哦。”
　　他把水瓶收回来，神情镇定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了。
　　韩诺侧过头：“笑什么？”
　　“没什么。”
　　“林潇。”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笑着摇头，重新看向窗外，不肯回答。
　　韩诺也没再追问，只是靠回座椅。两人之间依旧没有太多话，可那种原本让人不自在的沉默，似乎已经悄悄变了味道。

　　前排的杜博飞专心开车，方天遥则忙着听广播，没人注意后排的小动作。

　　一路上倒是出奇顺利。沿途的检查点没有出现大的混乱，边境手续也办得很快。杜博飞用俄语和工作人员沟通，没费多少工夫，便带着大家继续向东。

　　傍晚时分，车子终于驶进一片住宅区，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了下来。
　　“到了。”杜博飞熄火。

　　方天遥立刻探头往外看。楼房不算新，入口旁还堆着没清理干净的积雪，但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这就是你家？”她问。
　　“嗯。”
　　“那今晚终于不用住旅馆了。”
　　杜博飞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我客气了，你就能给我变出一家酒店来？”
　　杜博飞笑着摇摇头，下车打开后备厢。

　　韩诺和林潇也跟着下了车。贝拉一落地便精神起来，低头嗅着地面，尾巴轻轻摇动。
　　林潇站在车旁，正准备把围巾重新绕好，韩诺忽然伸手，替她把被风吹松的一角塞回外套领口。
　　他的动作很自然，做完才像是想起什么，停了一下。
　　林潇抬头看他。
　　“谢谢。”
　　“嗯。”
　　这回，两个人都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前面的方天遥喊他们帮忙拿行李，林潇才先转过身。
　　韩诺跟在她身后，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有些事情还没有答案，但至少从今天开始，他们已经没办法再像捅破窗户纸之前一样，只把彼此当成好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