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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商山变(上) 朕给你指门 ...

  •   商山自古便是天下闻名的奇山,自太祖年间就被划为皇家园林。其山体料峭,怪石遍布,素来有前山秀,后山雄的美名。自前山往西北而行,不过百余步便可见悬泉瀑布,依峰岩而落,声如玉碎。元帝一行人一路缓行,观碧玉葳蕤,长虹卧天脚,尽览商山奇秀与巍峨。

      萧苻阳原本跟在定王身边,因商山地势险峻,即使是知她深谙地势,定王也不准她随意走动。待后来定王受圣上召唤,上前伴驾左右,因而此刻萧苻阳身边除却几个侍女,再无旁人。

      她心中暗喜,偷偷朝摘玉儿挤眉弄眼,示意她走近身来,帖耳低声问道:“东俞世子此时在何处?”

      摘玉儿早料到不是什么好事,听罢更为谨慎地遮掩着嘴,神秘兮兮道:“世子未曾同行,此刻应仍在他所居的雪庐罢。”

      天子游园,仪仗浩浩荡荡,所行之人去了十有八九,想来此时行宫内大多只是侍奉的宫人。萧苻阳思索一阵,又道:“你随我回去。”

      “郡主是要去寻世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摘玉儿生怕郡主又惹出是非,连忙又规劝,“郡主还是不要和那世子接触密切为好。前些时日的事好容易才消停了会儿,咱们定王府可莫要再与东俞生出事端。”

      萧苻阳虽娇纵了些,但也明白其中厉害,此刻她正了神色,“本郡主自然知晓。以前是本郡主大意,让那些奸诈之人有机可乘。但今日众人多随陛下游园去了,你大可放心。”

      那萧苻阳说着头头是道,摘玉儿一时难以反驳,更何况郡主一贯任性,索性便随她而去。

      只是刚走出几步路,却被定王爷身边侍女长秋拦下,“郡主这是要去哪儿?”

      那长秋约摸二十来岁,将一头摸得油亮的长发束得极高一脸老成模样,但举手投足有板有眼,颇得定王爷的信任,因而被定王爷留下来照看郡主一言一行。

      然而萧苻阳实在不喜她一副老成正经的嘴脸,但又不能让她知晓自己意欲何为,遂随意扯了个谎,笑道:“本郡主有东西落在方才所行之处了。”

      长秋将信将疑,却又不敢再质问下去,只得道:“郡主快去快回,奴婢在此处等您。”

      那萧苻阳脚步倒是极快,一溜烟便从这碧树深山里消失了踪影。她二人沿着来时路下山,一路上只路遇一些随行的宫人。

      那一头候了良久的长秋心里等得急,便也沿路寻回,匆忙之间,只听随行宫人说道,那郡主已经下了山。

      长秋自是急得跳脚,赶忙又回了圣上仪仗,见定王爷行在前头,便忙不迭上前急切说道:“王爷,奴婢无能,又让郡主跑下山了。”

      定王爷只气鼓鼓喝了一声,却终也是拿自己闺女没有办法,只得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随她去,本王是管不住她了。”

      一旁,原本与定王交谈的元帝一壁由成溱搀扶着,一壁像是听了一个笑话,竟哈哈大笑起来,“旬弟,你这女儿倒是比朕的公主们还难教养啊。”

      一时间主子仆从也都跟着元帝笑了起来,定王觉得羞煞,颇为尴尬的笑道:“公主们知书达理、端庄贤淑,而符阳素来性子野,如何能与宫里的公主们相较。”

      然而众人皆知,定王爷那个宝贝女儿是难得的讨人喜爱的郡主。胆大却又心细,宫里的公主们过于贤淑,却少了萧苻阳骨子里透出的一股辛辣机灵劲。元帝自然只定王不过自谦云云,自己对他的那个女儿也是十分喜爱,遂顺势问道:“符阳今年多少岁了?”

      “今岁五月便满十五了。”定王爷不假思索道。

      只见元帝一边走,一边捻着银白的龙须笑着,像是谈及自己的子女一般慈爱,“再过一载便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是时候给符阳挑一门亲事。待女儿家出了嫁,性子自然会收敛的。”

      “皇兄说笑了。符阳性子野,何人敢收了她。”定王也打趣笑道。

      “可有中意的人才?”元帝追问。

      定王倒是当真认真思索一阵,答道:“还不曾。”

      此时元帝忽的驻足,从宽袖中探出手指了指后面随从的兵部尚书。此刻那尚书一身常服,低垂着头,正与一旁的御史大夫聊得热闹。继而笑得开怀且爽朗,“朕给你指门亲事如何?你且说,徐尚书家的大公子如何。”

      身后的徐尚书依稀听见了什么,忽的一惊,顿时抬了头,满脸错愕的望着元帝。那徐尚书如何不知,晋和郡主出了名的娇纵,倘若真有一日嫁入了徐府,岂不是要把徐府改名换姓?一时痴愣着,似笑非笑。

      “朕当初一眼便相中徐尚书的大公子徐长亭,容姿俊秀,文武双全,无奈朕的公主们或已出嫁,又或年纪尚小,若不然朕早就将他收为驸马了。”元帝一脸得意的说着,一面笑呵呵瞧瞧徐尚书,又道:“如今也算便宜你了。”

      “臣弟多谢皇兄割爱。”定王笑答,模样仿佛正如捡了个便宜,“不过婚嫁之事讲个你情我愿。想来徐公子是如此拔尖的人才,可选的名门闺秀不可胜数,指不定看不上符阳那古灵精怪的性子。”

      这番话倒是令徐尚书心头一颤,忙上前迎合着笑道:“王爷过誉了。郡主乃天姿,能与定王爷结亲,是徐家百年修来的福泽。”

      徐家数朝以来皆是清贵之家,为官着皆是朝中难得清流,自然是配的上定王府尊贵的郡主。定王倒十分满意这桩亲事,方要再问,却听元帝插言,“不若朕来牵个线,引符阳与徐公子相见,若二人性子合得来,你二人再相谈其他。”

      那定王与徐尚书自是叩谢皇恩。只是那徐尚书垂着头,紧拧着眉头,十分惶恐。元帝只当他觉得天恩浩荡,一时难以承受,而后便与定王二人相携谈笑前去,留下徐尚书在原地担惊受怕。

      且说那晋和郡主这厢匆忙下了山,气喘吁吁到了雪庐屋前。今日她一身束身的骑马装,枣红色的装束褪去了女子的娇弱,青丝分成数股辫子,用以八宝珠玉冠高高束起,平添了几分英姿飒爽。

      她立在门前,等候宫人通传,却迟迟未有回应。再一会儿,她实在耐不住脾性,也不管门前那位苍老的仆人阻拦,直直冲撞了进去。

      却见那位公子远远隔在珠帘后面,隐约见他手里执着一盏青花瓷的茶杯,又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说:“安甫,让郡主进来。”

      萧苻阳冲安甫神气地哼了一声,肆意一甩袖袍,大摇大摆且又十分招摇地进来,气哼哼道:“你那内侍实在太不讲理。本郡主分明等了好些时候,却不告诉你。”

      “安甫她并不识你。”只见成瀛并未挑帘子出来,手中只捧着一盏茶,挑了挑眉,淡淡道:“郡主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你的意思是,若你知是我,便不会让我久等?”萧苻阳脸皮素来厚些,自作多情也不脸红,但她身边的摘玉儿倒替她的主子羞愧不已,“我嘛,那日见你醉晕在九曲长廊里后再也没见你,今日得空,便来看望一下朋友。”

      听了前语,只见成瀛突然急切的咳嗽起来,像是被方才的一口茶呛住,勉强一笑道:“呵,郡主,心倒是宽。”后又听起那日醉酒之事,成瀛醒来本就忘了大半,此刻听她不经意说起,似是她也知情,心里不免忧虑,试探着问:“郡主如何知晓我醉倒在九曲长廊?”

      萧苻阳负着手,笑得更为得意,挑了帘子走到他跟前,贼兮兮的笑道:“因为是本郡主也在那处啊。”

      语毕,成瀛旋即起身,目光暗自流转着,又问:“那我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萧苻阳挑了眉头,打量她一番,犹豫片刻,“你说的、做的可多了。”

      再瞧了一眼成瀛,只见他侧着身子,似在隐藏着些什么,便知他当真是什么也不记得了。萧苻阳心中一喜,鬼点子上了心头,笑脸盈盈道:“你说呀,晋和郡主比这宫里的公主们都长得漂亮。”

      “你胡说。”成瀛怕她再继续说下去,连忙打断她。一张秀丽的脸皱在一起,竟成了这张面容唯一的生气。

      “本郡主才没有胡说。你大可问问这宫里上上下下,本郡主是否是比这满宫的公主们都要美貌。”萧苻阳哼了一声,白了成瀛一眼。

      纵使萧苻阳说得像模像样,成瀛只觉得羞恼,并不十分相信,只连连咳嗽道:“我素来不知女色,不知美丑,如何会说出这番话。”

      “得了。本郡主见你身子也无大恙,便走了。咱们明日见。”萧苻阳见他嘴硬,丧了兴致,便携摘玉儿回了兰苑。

      而成瀛立在原地,思索着萧苻阳那句“明日见”到底是何意思。萧苻阳离去片刻后,安甫挑了帘子进来,见世子若有所思,便问:“那女子可是说了什么?”

      成瀛摇了摇头,缓缓转过身望向安甫,幽幽问道:“那女子是否很是貌美?”

      安甫看着世子长大,十七年来也未曾见他亲近过哪位女子,也未曾从他口中询问过哪位女子,一时间颇有些惊讶,但不过片刻,他稍稍缓了神色,如实道:“那姑娘自是极貌美的。只是脾气不大好,真是气煞老奴了。”

      成瀛似有似无的点头,再不说话。安甫只静静把他望着。良久,见无他事,便退了出去。

      翌日,夜雨骤过,恰有飒飒和风,浓花荫下可见百蝶串花,群莺乱飞,一派盎然潇洒景致。这一日,元帝在商山脚下的围猎场中设宴。

      不过依照旧例,在盛宴前,仍有一场比试。猎场中设有一处马场,良马千匹,众人策马至百余米外的终点,率先而至且拔起红锦旗的人为胜。为胜者可获得圣上一个恩典。虽说是一场比试,但大可看做娱乐助兴罢了。

      恰逢今日成溱精神大好,又见良驹千匹,心里痒痒,雀跃欲试。元帝知她打小习马,与其他女子不同,倒并不替她担忧,只吩咐了舍人领她去马场中挑一匹千里马。只是这一举动,实在是引人注目,倒叫座中其他妃嫔红了眼。

      而后便有一舍人上前,恭恭谨谨地引她去马场。马场中骏马不胜数,成瀛一见,着实挑花了眼。

      不一会儿,方才那位舍人牵来一匹毛色雪白滑润的宝马,佩戴着极为精贵的马鞍,镶金衔玉,华贵且气势雄大。那舍人笑着解释道:“这是马场里极为名贵的宝马,名为千盛雪,与容华您极为相配。”

      成溱自幼习马,自然也是识马之人。她见那马儿身形不凡,颇为满意。一个潇洒跃身而上,略蹬了马腹,那千盛雪便缓缓而去。成溱今日一席红衣,外罩着薄薄的纱衣,在长天之下飘扬远去,曾有一时,天有云霞,人间如画。

      只见一匹匹良驹便一一列在离元帝百米外的围栏前,个个整装待发。其中有数位年轻的皇子,亦有朝气勃发的少年公子,比如那徐尚书的公子,得了定王与圣上的青睐,今日一番比试,少不得被众人留意。只是无论是谁,也不如成溱一身红衣,巾帼不让须眉更为引人瞩目。

      一声锣响,传彻整个围场。只听前方众人长呼一声,数匹良驹乘风而去,扬起滚滚红尘,惊起林间栖鸟。起初众人追赶紧密,难分高下,但不过片刻那徐长亭果不负众望,突出重围,一马当先。

      身后咫尺的成溱自然也不示弱,摔着鞭子驱马加快速度,紧追不舍,局势之险峻,令远处坐席间的众人也不免提了一口气。宝马果真是宝马,不过片刻,二人竟并肩而驱驰。

      成溱不顾鬓发散乱,朝肩旁驱驰的徐长亭挑了挑眉,勾起一丝得胜在望的笑意。

      正当她欲说些什么,那宝马突然好似兽性大发,再不受缰绳控制,发了狂似的直直往前方树林里冲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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