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不信人间有白头 可大梁是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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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一走，溱妹留在东俞还有何意义？明后素来容不下我，我若不自请和亲，到头来选中的那个，仍会是我。”成溱强忍着泪珠苦笑道，瘦削的双肩垂着，轻飘飘的，有些立不稳。
成瀛伫立在的大殿正中，四周空荡得可怕。他身着的，仍旧是那件素布葛衣，与眼前华服锦衣、浓妆艳抹的女子，有着天壤之别。良久，他轻叹道，“可大梁是比东俞更为残忍的地方。你，不该来的。”
成溱却摇着头，满头的珠翠随之摇曳作响，只听她含笑道:“不，王兄在此，溱妹无所畏惧。溱妹此行，唯愿能助王兄一臂之力，待回到东俞，继承王位，夺回本属于你的东西。”
她言之凿凿，信誓旦旦。然而成瀛听罢却忽的垂首，冷冷撂下四字“谈何容易”。他成瀛如今腹背受敌，进退两难。且不说现今身困于大梁，就算有朝一日回到东俞，他以一人的势力，如何去与明后之子，公子清匹敌。
想必世子一去数载，那公子清在众公子中正是炙手可热，何况明后何其强势，再有其外戚势力相助，不出几载，东俞王便会顾及宗庙社稷废世子，议立新储。
成溱忙上前道:“王兄，倘使我得了梁帝宠爱，自然会有机会赐王兄你自由。”
成瀛突然变了脸色，转身朝她正色，言辞之悲切，“溱儿，王兄不希望以你为棋子，牺牲你的幸福，去换得我的自由。”
“可一切都晚了。自从定王递的那道折子起，一切都已经注定了。注定只有我，能够帮助王兄。王兄，你莫要把我推开。”成溱低着头，眼眶里垂下几颗泪来，似串串明珠，滴答砸在汉白玉的地面上。
成瀛上前一步，脚下踩着泪痕，将成溱揽在怀中。一别从前的冰寒料峭，眉目间攒了几分春日的暖意，低声劝慰道:“溱儿，你不懂朝政。后宫的女子对于帝王来说，从来都是微不足道的。”
“王兄……”
“你且放心，王兄终有一日会带你离开这个地方。”他看向远方，凛冽在目，眼底是无尽的深渊。
成溱眼中似有星光，望着自己的王兄，笃定非常，“溱妹一生依附于王兄而活，世人皆说，王兄薄情寡性，难胜君王之位，可溱妹却知，我的王兄，会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会是最为贤明的君王。既然事已至此，为了东俞，也为了王兄，溱妹是不会放弃的。”
其心何坚决，成瀛终叹了口气，不再劝她，却又听成溱愤恨道:“但我今日所受之苦，来日必当以十倍归还于定王府。今日那晋和郡主欺我太甚，我东俞人岂容她这般奚落。”
成瀛闻言，似有一丝惊讶，不过很快便平了平眉，淡淡道:“此事恐怕另有他人。定王府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
成溱一挑眉，从成瀛怀中挣脱开，厉声问道:“到底是谁？”
成瀛冷笑，随即抬起手指了指西北方向，才缓缓开口道:“侯美人。”
“王兄是说，明后的侄女？”成溱睁大眼，难以置信。俄而缓过神来，才洞悉其中原委。
“好个雷霆手段的明后，借侯氏之手，在梁宫里搅弄风云，逼的朝中上下对王兄你处处紧逼。王兄已然是如此境地，她却仍不肯放过你。”成溱双拳紧握，十指骨节泛得青白。
成瀛却不恼，格外镇定，淡淡道:“我身上有她儿子最想要的东西。只要我世子身份一废黜，公子清便可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
“不过，呵，除非我死，这世子的名衔是不会落到她手中的。”成瀛咬着牙极具寒意的说道，森冷得有些令人畏惧。
竟引得成溱也跟着颤抖几分，她虽与王兄朝夕相伴十六载，但仍却摸不着王兄的心思。但她信他，没有什么他办不到。她只静静将他望着，直到金乌坠下，黑幕攀上四四方方的天，夜里传来梁宫深处久久不绝的哀怨与叹息。
不过日升日落几日，积香殿便迎来了一道圣旨——册封成溱为容华，择日便举行盛大的册封典礼。比之同为和亲而来的侯美人，足以见得成溱在圣上心中的分量。册封大殿那日，积香殿数百层的玉阶上铺满了绒绒的金丝红毯，成溱青丝高挽，衣饰妆容秾丽，后宫众妃嫔终得以见传闻中东俞公主的风华。
只是那日成溱却紧绷着面容，终不肯露出一丝笑容，连那些后宫众人也不过是冷眼匆忙一扫。众人皆说，那公主也与她兄长一般，是个冰冷薄情的人。
而后一连三日，除却白日里赵婕妤伴驾，元帝皆宿于积香殿，仿佛着了魔一般。积香殿里夜夜笙歌，华灯不熄，后宫众人应可预想，那公主是如何的婉转承欢，才有那般无双的恩宠。
然而同一轮弯月下，扬就殿的夜却是格外凄凉。春日的夜尚涌动着些许寒意，成瀛一身衣衫单薄，立在院中一颗绿叶葳蕤的槐树下。春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安甫抱了一件袍子，悄无声息走过来。低声说了句“这里风大，世子披件袍子罢，莫着了风寒。”
成瀛并不回头，轻声言语，仿佛再轻一些便听不见了，“我不冷。”语罢仍旧目不转睛，朝着遥远的梁宫灯火繁华的某处望去。
“世子在看什么？”安甫已经很老了，连声音也变得沙哑沉重。
成瀛垂下眉，喉结顺着玉颈滑动，良久，才回答，“积香殿。”
安甫听去，那话语之间似有千钧之重。纵使他嘴皮子利索，也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他只知世子已经连续好几日这样痴呆的望着。
安甫想啊，若不舍得公主委身于梁帝身下，不如便撕破脸，反正已然是落魄得如此的境地。可是啊，他是世子，他若要成就大业，区区一个公主，纵使心痛，也得狠心割下。
三月三的时候，正是春乏的时节，东俞公主椒房专宠的数月，因公主午后随意的一句“乏了，闷了”，元帝便要大兴围猎，随行的除却得宠的妃嫔，还有亲王、公主、郡主、王公大臣及一些家眷。
这一日，成溱依偎在元帝怀中，娇滴滴地撒娇，要让其王兄，既东俞世子随行。元帝心中本有忌惮，但不好立刻驳了爱妃的面子，便随意找了借口搪塞过去。
然而朝中有见风使舵的大臣，知道最近风向所向，便阴笑着道:“这东俞世子虽说是被软禁于梁宫中，但却并非囚奴。身为质子，也算有一定自由，随行倒也无伤大雅，倒更能彰显出陛下您宽宏大量，令天下臣服。”
元帝听罢，颇为认同。于是围猎之事便匆忙定了下来，初十便出发去商山。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不信人间有白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