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迷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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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下课铃声刚一响起，某只永远都吃不饱、二十四小时都在喊饿的孔大胃王就又像往常那样一溜烟地飞奔出了教室，早早地到食堂排队领饭去了。
另一边，吴世勋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了课桌上的书本文具，接着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转头对仍在埋头做题的多愿说了句，“走，我请你吃饭。”
“……你请我？为什么？”多愿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问道。
“想请就请呗，走吧。”吴世勋漫不经意地回了一句，随后转身往教室门口走去。
“等一下。”默默叹了口气，多愿面露为难地回绝道，“你别这样……我都已经不给你补课了。”
再请下去就真要变成她的饭主人了。
“所以啊，我请客而已，又不是为了付你的补课费。”吴世勋见招拆招地答道。
“……不是都一样么。”说罢，多愿不禁从心口泛起了一丝莫名的酸楚。
现在想来，对方身为她闺蜜的哥们，恐怕也早就听说了她家境不好的事。像这样请了她整整三年的客，估计也不仅仅是为了报答她那份传道授业的师生情。
“哎呀，你想那么多干嘛。”吴世勋稍显不耐烦地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跟过来，“快点走吧，去晚了又要排队。”
“你别管我了，自己去吧。”多愿勉强扯起一抹笑容，继续推托道，“我还有点事，待会儿忙完了再去。”
“……好吧，那我就先把你那份一起买上喽。”吴世勋一边细细观察着她愈发低落的面色，一边不动声色地提议道。
一听这话，多愿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再开口时的语气也骤然冷了下来，“都说了，我不要你请客。”
能不能别再把多余的同情心浪费在她身上，能不能别总是有事没事地在她身边晃来晃去，就让她一个人静静地自生自灭不行么？
“……你、你怎么啦？”在这突然冷冻结冰的气氛里，吴世勋不禁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迟疑片刻后，他面露担忧地试探着问道，“话说回来，感觉你最近心情都不太好的样子，是不是……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多愿想都没想就矢口否认道。
“明明就有。”吴世勋依然定定地注视着她，完全没有要放她蒙混过关的意思。
此时的教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其他同学都早就三五成群地到饭堂或是校外觅食去了。空荡荡的教室里，一股隐隐的火药味正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这种莫名笃定的态度只让多愿越看越觉得恼火。
“你、你干嘛把话说得这么冲……”面对这股突如其来的怒气，吴世勋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我只是……只是想关心你一下而已……”
“你这人怎么这么闲啊，竟然还有时间关心别人。”多愿至此已经完全进入了浑身刺毛的嘲讽模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听了这话，吴世勋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双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没什么意思。”扔下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后，多愿若无其事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一见她要走，吴世勋立马没好气地扬声质问道。
多愿在那一瞬间很想直接无视这句话，就这么径直夺门而出，却没想到已经迈出去的步子竟硬是不听话地停在了原地。
经过了一番无用的挣扎后，她只好转过身来，冷冷地回了句，“你要是太闲了的话，就去多关心关心其他同学好了，别总来烦我。”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沿着两排课桌间的过道，朝教室另一头的门口方向走了过去。
可谁知走了一半，却听见身后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声——
“你的眼睛。”
被这莫名其妙的几个字成功勾起了好奇心，多愿略显不甘地停下了脚步，转身问道，“你说什么？‘眼睛’？”
“你刚才不是问我，哪只眼睛看到你有事么？”咬了咬牙，吴世勋尽量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因为你的眼睛，和平时不太一样。”
“呵，我又没去做整容手术，怎么可能会不一样。”不以为然地冷哼了一声，多愿根本听不懂他到底在胡扯些什么。
“你的眼神变了。”面对这种充满不屑的态度，对方却意外地没有被激怒，只言简意赅地接了这么一句话。
她的‘眼神’？
这个人怎么总喜欢拿这种莫须有的东西说事……真是莫名其妙。
正在这时，她这半年以来愈发恶化的神经性头痛就又好巧不巧地复发了。她抬起手，一把扯下了后脑勺上用来绑马尾的头绳，让紧绷着的一头黑发自由地散落在肩背上。
“那你倒是说说看，”她故作镇定地扬起嘴角，懒懒地问，“我以前的眼神是什么样的？现在的眼神又出了什么问题？”
“你以前……”吴世勋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直接回答了她的第二个问题，“你现在的眼神里少了一份坚定，就好像……好像迷路了一样。”
…………迷路？
不得不承认，这个比喻想来其实还挺恰当的。
“我‘迷路’不‘迷路’，关你什么事。”几乎是下意识的，多愿脱口而出的全都是划清界限的话，“我最讨厌别人过问我的私生活，这你应该也知道吧。”
良久的沉默后，吴世勋浅浅地叹了口气，望着她的眼神也逐渐从愤怒变成了伤感，“……你脾气也变差了。”
“我脾气本来就差。”这种不带任何攻击性的态度，反倒让多愿有些无所适从，“再说了，既然觉得我脾气差，那你还干站在那里听我发脾气做什么？你到底想干嘛？”
“我、我都说了，”在这种咄咄逼人的强压下，吴世勋的神色也越发紧张不安起来，“我只是想问你一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
“我什么都不需要。”像是再也听不下去了似的，多愿直接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就算需要，也没有人能帮得了她。
“而且就像你说的，”她边说边尽量自然地掷出了一个凶狠的眼神，“我性格特别差，所以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你……你对星妍就不是这样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吴世勋却仍旧不依不饶地站定在原地，一副非要向她讨个说法的样子。
“诶？”多愿顿时对目前这个诡异的状况有了全新的见解，“你……是在嫉妒她吗？”
“我不是！”吴世勋的脸因为恼怒和委屈而越涨越红，“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因为我讨厌你啊。”
话一出口，多愿才陡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句百分之百的谎话。
她的确从一开始就对眼前的这个少年没有任何好感。尽管对方与她无冤无仇，也没什么让人无法忍受的缺点，甚至还和她有着数年的同窗及师生之谊，可她偶尔还是会觉得……
这家伙真是光看着都让人心烦。
尤其是在她母亲失踪以后，这种原本只是隐匿在内心深处的情绪就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了。
“……你、你说什么？”像是完全无法消化自己听到和看到的一切，吴世勋有些发懵似的低声确认道。
“我从一开始就讨厌你。”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多愿干脆破罐破摔地继续说了下去，“以前是因为你的背景，再加上你又是星妍的朋友，所以我才不敢在你面前表现出来。”
说到这里，她就眼看着对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介于惊恐和迷惑之间的复杂表情。
“但我现在想通了，我什么都不怕了。”说到这里，她悠然勾起嘴角，微微一笑道，“所以今天就算把话全都说开，我也一点都不在乎。”
话音落地，吴世勋依然没有开口给予任何回应，从头到尾都只是紧抿着唇，视线一动不动地固定在他面前这张透着冷漠与挑衅的脸庞上。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直到多愿忽然略显诧异地挑眉问道，“不会吧。你现在是要哭了么？”
听到这里，仿佛再也无法忍受了似的，吴世勋颓然闭上了双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眼眶也不像之前那样红了。
“你为什么会讨厌我？”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我到底做了什么事，会让你……让你这么……”
“……你什么都没做。”说罢，多愿的眼底毫无声息地泛起了一片黯然。
是她做错了。
自从母亲失踪之后，她时常会克制不住地想，如果那天夜里她没有独自出门，如果她出门后发现没有任何地方可去，那时的她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也许她会一个人去便利店或是澡堂里呆一晚上。又或者，她会在寒冷的夜路中走上那么一小会儿，等情绪稳定下来以后就转身原路返回。
如果那样的话，她的母亲或许就不会凭空消失。
如果当时没有那么一个会让她在沮丧时想要去依靠的朋友，或许她现在就还能和母亲在一起。不论是生是死。
“没有为什么。”想到这里，她不由地怅然叹了口气，“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本来就是没有原因的。”
“……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吴世勋再一次不甘心地锁紧了眉头，“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还是——”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听到这里，多愿终于彻底地失去了耐心。她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又退回到了之前那种令人莫名恼火的状态。
“你以为自己是我的男朋友吗？”她忍不住厉声质问道，“我都用这种态度对你了，是个正常人都会要么发火，要么转身走人吧。”
是个正常人都会这样。除了自己的母亲。
她永远都忘不了，以前每当母亲被喝得伶仃大醉的父亲打骂时，她露出的表情都从来不是愤怒，而是悲伤。她做出的反应从来不是对抗或逃离，而是留在原地无助地哭泣。
“……我说了，我不想对你发火。”吴世勋的脸色再次变得异常苍白，声线里夹杂着几不可闻的微微颤抖，“我觉得你肯定……肯定是有原因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又或者是我哪里失误了，也可能是你最近本来就心情不好，所、所以……”
“编不下去了吧？”多愿忍不住轻叹道，“你有这个空闲来帮我找借口、编理由，倒不如赶紧去食堂吃你的饭去。”
就算继续留在这里，也不过是自已给自己找气受。她可不会为这种愚蠢的行为抱有丝毫的感激或愧疚。
“……那好，”片刻的迟疑后，吴世勋微扬起下巴，先是极度不甘心地瞪了她一眼，接着又放话道，“那等你想通了，就……就赶快来跟我道歉，知道了吗？”
“……谁要跟你道歉。”多愿顿时产生了一种想翻白眼的强烈冲动，“我有说错什么吗？”
什么人哪。都这种时候了，还硬要在这里跟她摆少爷架子。
“反、反正我先走了，”吴世勋边说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你等会儿要是饿了，就去食堂找我和星妍。”
顿了顿，他又莫名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如果你在今天放学之前过来跟我好好道歉的话，我说不定还会原谅你的。”
刚说完这句话，他便迅速地转过身去，一路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门。
作者有话说第40章 迷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