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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峰回三 ...

  •   若是徐楠醒着,此刻他将确定无疑地告诉平鸷:“师尊生气了,而且生气得很厉害,现在千万别去师尊面前讨他的嫌。”
      平鸷平缓了呼吸,腿还有些发软,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他在面前的尸体上翻腾了半天,拔出了自己的匕首,顺手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去了血迹,看着匕首干净了收回鞘中。
      一抬头看那位危急关头救了自己一命的玄衣男子,他心中十分讶异:这人怎么和滕师伯长得如此相似。

      这玄衣男子虽和滕芷兰相貌有七八分相像,脸上神情却大有不同。这人嬉皮笑脸,倒像是和徐楠是一个路子。
      身穿窄袖玄色衣袍,衣袍上也绣着银色涡纹,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这涡纹与滕芷兰衣袍上的涡纹有些许不同。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帕子,认认真真擦去了剑上血迹,将剑轻轻放入腰间挂着的剑鞘中。
      此人正是灵均堂第十任堂主滕取冰。

      滕取冰走到滕芷兰面前,吊儿郎当地说道:“许久不见,刚才一战,我发觉,你杀起人来毫不留情,你的剑术都快赶上你处事的狠毒劲儿了。”
      滕芷兰怒道:“那也比不上你在暗处观战那么久才出手!你要是再晚一步,挚哥儿就没命了!”
      滕取冰不以为然:“你还不相信我的功夫么?有我在,万无一失。”
      “我信你?我为何要信一个祸国殃民、唯恐天下不乱的刺客。”滕芷兰冷笑了一声。
      他是真的被吓到,刚才就差那么一点平鸷就没命了,再加上滕取冰这个态度,他越发气得慌。

      滕取冰像是一点都不生气,笑道:“我没本事祸国,更不可能殃民。要说祸国,你可比我强多了。”
      他走到平鸷面前:“你瞧这身上脏的,全都是土,我来给你拍拍。” 说着,还真的蹲下来给平鸷拍土:“刚才摔疼了没?”
      平鸷摇摇头:“不疼了。”
      滕取冰道:“那就是说刚才摔疼了,现在已经疼过去了。”
      平鸷腹诽道:这人哪里和徐楠一个路子,徐楠虽是插科打诨爱说笑,却从来不会惹滕师伯生气;而眼前这人像是故意似的,偏要惹师伯发怒。

      那边滕芷兰还在回骂滕取冰,这边平鸷终于想起来还在马车里的徐楠。
      他对滕取冰说了声“多谢”,两步跑到滕芷兰面前,什么礼节都不顾了,拽着滕芷兰的袖子就往马车那边走:“师伯,徐楠还在马车里,他刚刚撞晕了,您快来看看。”

      滕芷兰不再理会滕取冰,任由平鸷拽着快步走到马车前。
      马车顶已经破成碎块,马车壁还好。
      他一撩帘子上了马车,徐楠躺着一动不动。滕芷兰摸了摸徐楠的额头,又给诊了脉,然后从怀里掏出怀中卷袋,卷袋中放着九根银针和三把银质小刀。
      他说:“楠哥儿没事的,给他扎几针就好。”
      听他这么讲,平鸷终于放下心来了。
      幸好平鸷给徐楠盖了被子,徐楠这才没有被马车盖的碎块砸伤。

      滕芷兰拿出银针来,在徐楠的人中、少冲几处穴位施针:“等到了楠哥儿家里,给他头上敷些消肿的伤药,养几天就好。”
      他环顾了这破烂无盖马车,道:“挚哥儿,我喊人把马车里面收拾下,你照看着楠哥儿些。马车没盖会冷些,不过马上就到了。你要是受不住,就去幺儿的马车里挤挤。”
      平鸷天性不爱麻烦别人,尤其是还要和小妹抢马车,他拒绝道:“师伯,我就在这儿照顾徐楠就好。也不用劳烦别人,刚刚那一闹他们肯定都乏了,我来收拾吧。”

      滕芷兰的火气还没全消,对平鸷说话的口气也颇冲:“这么一个烂摊子你弄给我看看?你先来把楠哥儿挪榻上去,我看你到底成不成。”
      平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道:我还真挪不动他。
      滕芷兰就下车喊人去了。
      之前为徐楠、平鸷赶车的车夫上了马车,把徐楠抱到榻上睡好,又把马车里面的碎块扔了出去。
      等众人都休整好,滕芷兰道:“启程吧。”

      滕取冰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滕芷兰,滕芷兰却不理他,瞧都不瞧一眼。
      他想着再不和滕芷兰说几句,这人就真的撇下自己走了,看了左右人都在忙各自的事,无人关注自己,便凑到滕芷兰耳边,轻声喊了句:“小乙。”
      “小乙”正是滕芷兰幼时的乳名。自滕芷兰拜入正则堂门下,上任堂主淳于百便给他起名“芷兰”,平鸷的母亲则为“逸兰”。
      对滕芷兰来说,已经有二十多年没人这样唤过他。

      滕芷兰瞪大了眼睛转过来看着滕取冰,半晌没反应过来。等回了神,滕芷兰依旧冷着脸说道:“别叫了。”
      滕取冰像是得到新奇玩意儿的孩子,一见滕芷兰这个表情,作恶般地说道:“难得看见你发愣啊,小乙。”
      滕芷兰现在特别想拔出剑来捅死滕取冰。

      滕取冰像是看出来滕芷兰的心思一般,嬉皮笑脸地说道:“你可别想着杀了我泄愤,你打不过我,我也舍不得揍你;除此之外,我可是给你带消息来的。喏,看看。”
      说着,他把一封信塞进了滕芷兰怀里:“你猜的不错,徐州赵铸那边出了内鬼,是南燕的人。不过赵铸到底是忠是奸,是被挟持还是主谋,这就不知道了,所以赵铸就被我毒死了,免去许多麻烦。没想到这南燕也有能人,竟然查出了你,我就匆匆赶回来了,恰好赶上这趟事。刚才那小孩儿就是逸兰师妹和平幽子的儿子?还算有些胆识。不过南燕连个身手好的刺客都没有,派来的杀手连你都打不过,还当什么杀手……你可别生气,这是事实。要是日后查出来赵铸并未勾通敌国,我这谋杀皇室宗亲的罪名儿,就靠小乙来给我遮盖了。”

      滕芷兰眼皮跳了跳,道:“等你送了命,我一定亲自给你摔陶盆。”
      滕取冰的态度半真半假,让人捉摸不定:“别介,我是一剑只能杀一人,你可比我歹毒,手一指,就是成千上百条的性命没了。”
      “话说完了就赶紧走。”滕芷兰就差拔剑以示愤怒了。
      “还有一句,我说完就走。我行走江湖,今生今世是没法安稳了。你成个亲吧,给滕家留个后。”
      滕取冰真的是说完就走,连滕芷兰说的最后一句话听都没听就走了。
      滕芷兰心里一阵苦笑:你行走江湖不安稳,我今日遇刺这也算安稳?我三十三年来浑浑噩噩,半生不识情滋味,岂能是说成亲就能成亲。

      徐楠在到家之前苏醒了,一醒来就抱着头涕泗横流、喊爹叫娘,平鸷怎么劝都劝不住,滕芷兰在外面都能将他的哭闹听得一清二楚。
      滕芷兰刚刚被滕取冰气到,这会儿看谁都不顺眼,可怜徐楠并不知道。
      徐楠哭叫道:“平鸷,你说我是不是磕得脸都毁了,我爹不久前还说,我大哥的亲事他做不了主,我爹还指望着给我弄一门好亲事呢,我这要磕丑了怎么办。”
      平鸷哄了半天,见徐楠还是这个德行,火气就上来了,道:“丑死了,一哭更丑了,哪家的小姐要是看上了你绝对眼瞎。”
      徐楠一听,哭的更厉害了,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

      滕芷兰忍无可忍,大吼一句:“挚哥儿你别拦着他,让他哭,他要上吊你给他找绳子,他要服毒我亲自给配药。”
      徐楠立即住嘴不哭了,抹了两把泪,悄声问平鸷:“师尊这是被谁惹生气了还是怎么了,怎么火气这么大?”
      平鸷:“你还是欠师伯治。刚刚有一个玄衣剑客,师伯应该认识他,那人三言两语就把师伯惹火了。”
      “那玄衣剑客是不是比我还吊儿郎当?”
      平鸷点头道:“……是,原来你知道自己是吊儿郎当。”
      “我起码不敢惹师尊生气,那人可比我厉害。”

      “你是不是知道那人是谁?”
      徐楠长叹一声,一脸的“完了完了”,他说:“八成就是灵均堂堂主滕取冰,师尊见他一次脾气就坏一次。正则堂与灵均堂同源同宗不同门,按理说正则堂的晚辈应该喊灵均堂那边师叔师伯,可是正则堂如今传到第七代,灵均堂已经传到第十代了,这辈分差的。谁叫灵均堂的仇人多,传位也就快了些。这还不算,现任灵均堂堂主还是师尊的哥哥,这辈分乱的,真不知道怎么叫了……”

      平鸷打断道:“什么什么?谁是谁的哥哥?”
      徐楠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滕取冰是师尊的哥哥,亲生的哥哥。”
      平鸷喃喃道:“怪不得呢,那人长相和师伯有七八分相似,我还疑惑了好一会儿。”
      “滕堂主的剑术可厉害了,师尊都打不过他。哎,平鸷你拽我袖子干嘛,你轻点儿,我要被你拽下榻来了,我可是伤号。”

      “是吗,我怎么见你受了伤比没受伤还精神?”滕芷兰冷言道。
      徐楠觉得好像有一桶冰水把自己从头浇到了脚,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师……师尊,您,您累了吧,在榻上躺会儿?”
      “不了,等我们回了柏子山,再慢慢儿休息。”这“慢慢休息儿”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滕芷兰嘴里蹦出来的。
      平鸷心想:徐楠这下可不好过了。
      他无法掩盖内心的幸灾乐祸,尤其是看着徐楠对滕芷兰吃瘪,只觉得分外有趣,嘴角的笑容就无法抑制地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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