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则堂传》杨岩岫

8、峰回二

　　这一路走走停停，平鸷一行人终于到了会稽境内。
　　期间平鸷和徐楠被滕芷兰嘲讽了几次，大多都是些琐事，而徐楠每次都能恰好踩着滕芷兰不会生气的点儿，因此这俩人也就肆意妄为了一路。

　　徐楠一早醒来，就去逗弄平鸷，大有“我醒来了，你也别想睡”的劲头儿。
　　平鸷睡眼惺忪地瞧着徐楠，道：“徐楠啊，怎么了？”
　　徐楠见他这个糊涂样子一阵轻笑，双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两侧说道：“醒了没醒了没？”
　　平鸷被徐楠这一捏，彻底清醒了，忙道：“醒了醒了，你捏我干什么？”
　　徐楠嘴角一弯，道：“捏你好玩。”
　　于是平鸷伸了手指去戳徐楠的酒窝，边戳边道：“戳这个也好玩。”

　　俩人嬉闹了一会儿，清洗了下，徐楠又翻出他的点心盒子，递到平鸷面前来：“喏，你吃。”
　　平鸷不客气地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徐楠也取了一块吃。
　　徐楠吃完了，一脸悲情对平鸷说道：“应该昨日就吃完的，过了一夜，今日没有昨日的味道好了。”
　　平鸷也吃完了一块，道：“忍忍吧徐二公子，在路上有吃的就不错了。”

　　俩人吃完了糕点，撩开马车帘子往外看，外面太阳初升，阳光明媚。平鸷被这一眼的初阳晃了眼睛，伸手放在额上遮了遮。
　　官道两边矗立的树木没了叶子，只剩下光杆儿。风一吹，光秃秃的树枝就开始孤零零地随风晃着。
　　驾车的侍从发觉这俩人探头探脑地瞧外面，转头对他们俩说：“二公子，平公子，翻过眼前这座山，就到山阴县了。”
　　两人应了声就坐回了马车里。

　　徐楠对平鸷道：“等到了山阴县，你先在我家住一段时日。你不知道，我跟着师尊住在柏子山，一月只回家探亲一次。除此之外，就只能等师尊去建康办事，我才能跟着出去。前几日师尊去寻你，我这才被放了下山。要是一回去就被赶去山上，那我可真要憋屈死了。”
　　平鸷：“这可由不得你我，你就做好上山的准备吧。”
　　徐楠愁眉苦脸地长叹一声：“唉。”

　　又是大半日，徐楠的嘴完全没停过，他见过的，没见过的，他做的，听别人说的，各种奇闻轶事，恨不得给平鸷都说道一遍。
　　平鸷在徐楠讲第十二个故事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道：“徐楠，你闭嘴消停一会儿吧。说了这么久也口渴了，来，你喝点水。”
　　徐楠还没说尽兴呢，撅嘴道：“我偏不。”
　　“你听，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
　　徐楠一脸看穿平鸷意图的表情，道：“别蒙我，我就不停嘴。”
　　平鸷歪头道：“真的没蒙你。徐楠，你听！外面那是什么声音？哎，马车怎么停了。”
　　徐楠立即闭了嘴，两个人都屏气凝声仔细听外面的声音。仔细听了会儿，平鸷、徐楠齐声说道：“是有人在打斗！”

　　他们急忙准备下车看看情况，只听滕芷兰喊了一声：“挚哥儿、楠哥儿都躲好了别下来，也别出声！”两个人又只好乖乖地坐了回去。
　　外面刀剑铮铮，叮叮哐哐，读过的英雄好汉的话本在脑子里现了出来，俩少年脑内血气上涌，怎么坐得住？
　　徐楠胆子大，几步走到马车小窗前蹲下，伸伸手招了招，示意平鸷也过来，平鸷就也走过去，俩人在小窗那处一左一右地蹲着。
　　徐楠缓缓伸手撩开了小窗帘子的一角，瞪大眼睛凑过去看。
　　平鸷也好奇得紧，也伸过头去看，俩人就这样结结实实地头对头撞在了一起。
　　平鸷：“……”
　　徐楠：“……”
　　平鸷这一撞，撞得头一沉，然后就开始发晕。徐楠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劲儿地揉着自己的脑袋。
　　因是滕芷兰的嘱咐，俩人都不敢出声喊痛，把到口的“哎呦”都不约而同地嚼了嚼咽下去了。

　　俩人抱头揉了一会儿，外面的打斗声依旧，徐楠和平鸷都不甘心地准备再来一次，都一副不看到马车外面情形不罢休的姿态。
　　平鸷撩起了马车帘子，就撩了一条缝，徐楠凑过来，一起从那条缝里看去。这回俩人学乖了，没刚刚那么猴急。
　　只见外面乱成一团，七个黑衣人皆是蒙脸布面，身形矫健，打得难舍难分。
　　徐楠从会稽带来的五个侍从皆是习武的好手。徐楠的父亲关心儿子，精挑细选了这么五个人来保护他。

　　滕芷兰手持一把银色宝剑，正和一黑衣人打得正酣。一扫腿，一回刺，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者；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者。玄色衣袂翻转，颇有运斤成风之势，让人觉得这不是在厮杀打斗，而是一场舞。
　　君子一剑动四方，玄衣蹁跹撼河江。
　　一人一璧守一山，半乾半坤留半窗。
　　这场景和平鸷的记忆中的某处重合。记忆中的母亲，皓月之下，手持一把轻便宝剑轻舞，素衣素裙恍若月下仙子，父亲就坐在一旁为母亲抚琴。

　　“平鸷平鸷，哎，你想什么呢？”徐楠的手指弹了一下平鸷的脑袋，悄声问道。
　　平鸷这才回了神：“我之前并未见过师伯佩剑，师伯手中那把剑是从哪里来的？你的侍从给的？”
　　徐楠解释道：“那是正则堂传世宝剑正则剑。怎么，你母亲没给你说过？正则剑一直被师尊藏于左袖的暗袋里。你就没发现，师尊左手一直负在身后，轻易不动。还有，师尊不是抱过你么，你就没发觉到那把剑？”
　　平鸷道：“我那时正……就没注意到。哎，你说师伯穿着广袖衣袍打起来会不会不便？”

　　徐楠道：“不论衣袍。师尊的剑术，比下有余，比上不足。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就算我不说，师伯也绝对猜到是你了。啊！”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距离地摇晃了一下。滕芷兰正和一黑衣人相斗，却又另一人向他背后袭来。
　　滕芷兰已经发觉，一个侧身躲过正面攻击，抬起右脚就踹向身后人的胸口。好巧不巧，那人就被踹得砸在了马车上。

　　平鸷和徐楠身子不稳，同时向马车的另一头倒去，结果就是，两个人又撞了头。
　　这一撞不比之前，平鸷眼冒金星，身子趴着，他挣扎了几下才坐起，滕芷兰之前交待的“别出声”彻底不管了，喊道：“徐楠，你没事吧？”
　　没人回。
　　平鸷环顾了四周，模模糊糊地瞧见一人躺在自己身边，正是徐楠。

　　徐楠一头杵在了马车壁上，当场就晕了；平鸷幸运一些，头杵在了他的胳膊上。
　　平鸷心里一阵焦急，拍了拍徐楠的脸颊，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人还是没醒。
　　马车外面滕芷兰喊道：“你们俩没事吧？”
　　平鸷回了句：“我没事！徐楠昏过去了！”
　　他准备把徐楠拖到榻上去，使出全身的力气来拽，却是纹丝不动。没招了，平鸷只好拿了被子盖在了徐楠的身上。

　　然而，更让他没想到的事发生了。马车的屋顶突然被轰破，木块什么的砸了平鸷一身。
　　平鸷突然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人拽住，直接从马车里被拎了出去。
　　平鸷终于清清楚楚地看见马车外面发生什么了，他的注意力一点儿都没放在自己被挟持这件事上，一个劲儿地打量着外面。
　　徐楠那五个侍从各自与一人互相辖制，滕芷兰手中正则剑架在一人脖颈上，共七个黑衣人，还有一个人正拎着平鸷。

　　双方正这么僵持着，滕芷兰道：“是赵铸派你们来的？还是南燕慕容澈？”黑衣人均不回答。
　　滕芷兰“哼”了一声道：“除了这二人还能有谁？后秦正和肖璇对峙，没工夫对我下手。肖璇和吴自扰也不会，他们可没这么蠢，蠢到来截杀我。”
　　平鸷终于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他抬头看了一眼挟持自己那人，那人右手持剑作格挡状，左手提着他，双目直视滕芷兰，并没有看着自己。

　　平鸷呼了一口气，左手偷偷摸入自己怀中，取出那把匕首来，径直朝那人腹部刺去。
　　可惜，他毕竟是个小孩，没什么力气，捅得那一匕首并没有多深。那黑衣人一吃痛，左手放开了平鸷，平鸷连忙后退几步。
　　黑衣人像是气到了极点，目眦尽裂，持剑就要想平鸷砍去！

　　一把长剑飞来，划过时震得空气嗡嗡蜂鸣，穿过了黑衣人的胸口。霎时，黑衣人直挺挺倒在平鸷面前不起，鲜血从胸口流出，流了一地，地上的黄土都被染红了。
　　平鸷吓得腿软，刚才和徐楠争着看打斗场面的胆气早没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胸膛起伏不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还不忘看了眼平鹞乘的马车，还好，平鹞所乘的马车一直跟在最后面，车夫一见前面情形不对，就停住了马车，因此完好无损。

　　此时，一身着玄衣的男子飞身前来，轻功了得，稳稳落到平鸷面前，拔出了尸体上的剑。
　　随着这人的出现，局势瞬间从相持不下变成了顺局。
　　见平鸷已经安全，滕芷兰一剑砍了自己困住的黑衣人，徐楠的侍从也迅速地处理了其他刺客。
　　这玄衣男子转身对滕芷兰笑道：“怎么？连个活口都不留？”
　　滕芷兰冷脸道：“留什么活口？留下活口给我心里添堵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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