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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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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灵在心底如此告诉着自己,心尖却还是不断颤抖。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如跗骨之毒,轻易拔除不了。而拓跋寔却还犹自继续说着话,男子的声调太冷,几乎让那些寒气入骨倾心,连她胸口那一点点温暖也被剥夺,他说:
“真是可笑啊!你本是这么聪明的女子,又何必自欺欺人!?”
“什么意思!?”她终于动容,抬头有几分凛冽的看向他。却只对上男子冷到骨子里的一双绝美丹凤眼,勾着唇,他明明在笑,只是那笑却实在太冷太冷:
“你难道就不觉得,那个苻坚,似-曾-相-识-么?”最后几个字他问的一字一顿,声音轻而细,却透着刻骨恨意,让人胆寒。
苏婉灵脸上的神色终于僵住,拓跋寔看在眼里,顿时笑了。男子放肆笑着,几乎歇斯底里。声音凄惶而凛冽,带着刻骨的不甘和怨恨,几乎要看穿眼前的女子:
“呵!婉灵,你自己也发现了对么?他的一举一动,他的行军布阵都和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所以你才会在这么短的时日爱上他,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你的孙朝阳转爱上他!你自己早就发现了对么!?”
男子的声音太过决绝、尖利,几乎要让苏婉灵措手不及。但只是片刻,她便定下神来。看着眼前这个自小同她一起长大的年少太子,她只是笑,无情的凉薄:
“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信你么?”
“你不信我!?”男子似乎已经怒到极致,反而笑了,笑容在他绝美精致的一张脸上,邪肆若鬼魅:
“那你总该信自己的感觉!你看着苻坚的时候,想到了谁!?你若不是怀疑他,又怎么会这么大意的出来,被我擒住。你处心积虑费尽心思,不就是想看他究竟会不会来救你么!?”拓跋寔声调冷冷,一字一句,却是字字诛心,直达苏婉灵心底从来不被人所知的角落。
女子用力咬着唇,脸色却是苍白一片。拓跋看她似有几分松动,便缓和了几分脸色,几步走了过来,想去牵她的手:
“婉灵……”
只是他过来的太突兀,女子一愣,手中的玉玦一个抓不稳便蓦然掉在地上。苏婉灵一惊,下意识的要去捡起来,身前男子却先她一步俯身拾了起来。然后便看见了玉玦上刻着的那个名字:坚头。
聪明如他,当然知道这个坚头代表的是谁。所以他更气,气他和她十几年的相处,竟抵不过这短短数月。
明明他已经没有披着孙朝阳那层皮了,却为何,她最后还是选他。
拓跋寔有些苦痛的想着,几乎要咬牙切齿。女子却还在这个时候不怕死的朝他叫嚣:
“还给我!”
“还给你?”男子反问了一句,俊美的一张脸上沉静的可怕。薄唇轻启,他道:
“你很珍惜这个东西么?”
“还给我!!”女子却是丝毫不理会他,只是扑上去,想把东西抢了回来。冷不防却被男子反抓住手,而后重重一甩,摔落在铺着兽皮的软榻上。
男子用全身力气压制着她,让她动无可动,十分受制。
苏婉灵咬着唇,明明如此落于下风,说出来的话却丝毫不见得示弱:
“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拓跋寔冷冷笑着反问,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嘲笑不自量力的她:
“待会你就知道了!”
“你敢!?”苏婉灵看他动作不大对,话语已经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而身前的男子却是冷冷说着话,俊美的一张脸漠然无情的看着被他重重压在身下的女子,连声音都平静的厉害:
“我便是对你太纵容!!”
苏婉灵已经完完全全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尖声惊叫着,想推打开他。却被男子用力牢牢抓住手腕,而后他几近疯狂的撕扯着她的衣物裙裳。触目所及的东西似乎都变成血红一片,而眼前那个自小就相识的俊美男子却仿佛疼得厉害一般深深的吸着气,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再后来的事情,她都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晚下了好大的雨啊,雨声一直淅淅沥沥的,打在屋外的窗沿下,像是哪个走失的少年在轻声呜咽。
身上好痛好痛,而俯在她身上的人还在不断肆掠。可笑的是眼泪却比她流的还要多。
有什么好哭的,明明该哭的人是她才对。
她怔怔想着,听见那个男子一直小声的呜咽着,像是受了什么天大般的委屈,拼命叫她的名字,仿佛那将是他最后的救赎:婉灵,婉灵……
好吵啊!不要,用这么深情的声音叫她的名字啊。
不要,用当年那个她想好好珍惜弟弟的声音叫她的名字啊。
苏婉灵有些恍惚的想着,闭上眼时,泪终究从眼眶里慢慢落了下来。
依稀间,好像又听到那个心爱的少年在叫她的名字。
阿灵,阿灵,等我战胜归来便披着战甲娶你过门。
嗯,我等你,朝阳。
她在梦里微笑着,而后终究恍恍惚惚的失去了意识。
梦里,她似乎真的等回了他。
他披着黄金战甲,英姿焕发。手持着那支蝴蝶簪,笑的如天边最好看的晚霞,他说,我来娶你。
嗯。她在梦中喜极而泣。紧紧握住男子的手,再也再也,不会松开了。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梦,那么就让我在这场梦里,沉沉睡去,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吧。
醒来的时候,当真只能用可悲狼藉来形容。拓跋寔已经不在帐篷里了,想必是不敢面对她。可笑那个男子始终保留着当年少年时期的那一点点腼腆习性,只是他的动作却是越发狠厉了。
苏婉灵坐在软榻上静静想着,而后冷笑出声。笑了好一阵才渐渐停歇下来,起身穿上那些已经有些破破烂烂的裙裳,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要那么狼狈。可惜眼泪终究还是止不住,多么可悲啊。原来,有一天,苏婉灵,也只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拓跋寔虽自那以后不敢再面对她,带还是毫不犹豫的要将她带回代国。他又开始给她下药,像是当年被囚在烟波浩瀚楼里的那段时日,下那些对她身体无伤害却会让她失去力气的药。
她倒也不在乎,反正就算她不吃不喝,拓跋寔也能想出别的法子让她吃下去,又何苦为难自己了。
她的精神越来越差,多数时候都是沉沉欲睡。可是她还是感觉自己离秦国的边境越来越远,离代国境内越来越近。
她被抓来后记不得是多久后,也许十几日,也许几十日。苻坚身边的人终究是来救她了,她躺在帐篷内铺着兽皮的软榻上依旧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却并无看见那个扬言必不负她的男子出现。
只有他身边的几个随侍,一路焦急的将她从这里救了出去。
她竟也不太在乎,任由他们带着她一路奔波逃命。身体倦怠,心中却是浑浑噩噩。苻坚派出的这些人到底也不是泛泛之辈,竟也避开了拓跋寔的一路追杀,将她好好送回了秦国苻坚的身旁。
看见那个男子时,她倒仿似有几分认不出了。如此英姿勃发意气风发,端的是一派高高在上君临天下的气度。
苻坚看见她时,似乎终于松了口气。用力将她拥入怀中,他道:
“阿灵,你受苦了。”
苏婉灵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而后终究回过神来,为何第一次见他便觉得心绪难宁。是啊!他和自己所钟爱的那个少年情郎明明有一双如此相似的眼睛。
外貌可以变,声音可以变。但眼神却是变不了的。
可笑,她竟以为自己爱过两个人。却原来终究是一场笑话,痴心错付。
她怔怔想着,头越发疼了起来。最后终究抵抗不住,闭眼,世间一片黑暗。
醒来的时候,是在苻坚的东海王府里。红烛烧的正旺,眼前男子的脸色却复杂莫名的有几分苍白脆弱。
她慢慢撑起身来,顿时便惊动了他。男子几步走过来扶住她,她这才看清他的眼角通红通红。
可笑竟然有什么事能让这么绝情狠心之人也红了眼眶,苏婉灵觉得有几分好奇,便开口问道:
“怎么呢?”
眼前的男子愣了一愣,苍白的脸色越发白了几分,可是唇角还是拼命扯出一个笑来,只是在他那样的神情下显得有几分狰狞诡异:
“你有孕了。”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便质疑出声。而眼前的男子却似已近崩溃,惨白如死的英俊面容上突然变得歇斯底里:
“我说你有孕了!你有孩子了!!”
他和她虽早就互许情谊,却从未有过逾越的地方。而今她腹中有了孩子,是谁的再明显不过!
苏婉灵怔怔的没有说话,而苻坚只是极力喘息着,似乎在平定自己的情绪。
有几分苦痛的闭上眼,男子脸颊上的肌肉虽一直在抽动,话语却终究还是极力平静下来了:
“没事,阿灵。这个孩子还未成型。秦国有几位不错的大夫,我可以叫他们……”
“你想杀了我的孩子?”苏婉灵淡淡打断他的话语,一双杏仁眼毫无波澜的盯着他,仔细去看,却只觉得冷得刻骨。
苻坚用力的咬着唇,锋利的牙齿几乎将下唇咬破,殷红的血顺着嘴角流下,他一双自来多情的桃花眼里却似乎含了无限苦痛:
“这个孩子,这个……”他似乎有些说不下去,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道:
“这不是我们的孩子。这是个…孽-种!!”最后两个字一字一顿,带着无限杀机,凄厉决绝。
苏婉灵却蓦然笑了,也说不清自己是在笑什么。她只是望着眼前仿佛痛到极致的男子,仿佛有一种别样的快意,所以说出来的话也字字锥心:
“是啊。这是我自己的孩子。不关你的事!”
“……”有一瞬间,眼前男子的脸色,可怕到她以为他想杀人。可是她丝毫不在乎,只是继续的,一字一句,把她心中受过的痛楚,十倍、百倍,慢慢奉还:
“其实你不该早就知道么。拓跋寔把我抓过去这么久,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有时间做。可笑,你又何必摆出一副这样苦痛的神色来了?”
“……”
“把我丢在那里,见死不救的,不就是你么?王爷?”女子始终声调淡淡,但一字一句,皆是伤人利刃,一刀刀,一剑剑。字字椎骨,句句铭心。
身旁男子的喘息声音已经越发厚重,仿佛受了什么极大的苦难一般,几乎发出困兽的呜咽。而苏婉灵却丝毫不想再看了,她只是累了般的转过头道:
“王爷,我累了。你能出去么。”
身后并未回答,但终究还是响起了脚步离开的声音。所以她终究安心闭上了眼,只是眼角灼热,隐约间,有冰凉的东西顺着脸颊脖颈滑落。而后渗进胸口最深处的那个地方,变得再也再也,好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