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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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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灵并不觉得惊讶,他知道苻坚肯定会说出这话来。只是她归根结底终究是代国人,归根结底她的根她的留恋皆在代国。而今秦代交战,她却跟着敌人回了敌国,若是被她爹知道,估计是要不认她这个女儿了。
她越想便越发觉得头疼,男子却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轻轻叹了口气,他道:
“同我回去吧。媳妇。我将尽我最大的努力,平息秦代两国的纷争。”
“可是,拓跋寔他……”
“拓跋寔毕竟不是一国之主,他终究还是要听他父王的话。什翼犍同我订立城下之盟,也正是考虑了这连年征战致使两国国力大损、民不聊生的害处。”苻坚说的颇为诚挚,苏婉灵却还是有几分不安心。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似乎并非她看到的那样简单。仿佛有什么缠绕不清的线紧紧纠葛着他们,而阴谋就在暗处伺机窥探,只要一个不留神,便会倾巢而出,咬的他们遍体鳞伤。
苻坚看着她颇为不安犹疑的面孔,也不知在想什么。慢慢垂下了眉目,话语却终是从薄唇中倾泻而出,一字一句,却给了她最安心的承诺:
“同我回秦国吧,至少我能护你周全。”
只这一句,蓦然便撩动苏婉灵的心弦。依稀间她便想起了孙朝阳,他始终是她最喜欢的少年,如此刻骨铭心,隽永铭刻。
所以她重重点头,终究放下一切,只因她想相信他。
翌日,秦默才早早赶了过来。苻坚倒也不再为难他,到底心挂秦国,跟着他早早赶往秦国。
这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本以为就算两国交战,到底也不会太严重。只是进了北朝境内,才发现情况比想象中要严峻的多。
秦代两国本就都是北朝大国,这般交战,北方大部分地方皆是民不聊生,到处可见逃难平民,衣衫褴褛,满面菜色。
苏婉灵想到这场战争竟有一半是因自己而起,便更觉得心底难受。苻坚亦是脸色难看,神情阴沉。
赶路的途中几人越发沉默寡言,最后终究是好不容易到了秦国。
战事已越发吃紧,其实拓跋寔领兵并非有多厉害,多势不可挡。只是秦国这一任的皇帝苻生乃是个废物,残暴无道不说,更是贪生怕死吃软怕硬。
代国打来时,他不仅不应战。还派人出去求和,割了三座城池不说,竟还处死了一批主战的将军大臣。
拓跋寔却并非肯善罢甘休,一路打了过来势如破竹,秦国中竟无守将可抵!
而今秦国大半疆域都流失在代国手中,苻生这才慌了,想起自己表弟苻坚骁勇善战,只能叫人请他回来。
苻坚也知道情况紧急,在秦国都城内并无待上多久,又带着苏婉灵急急去往边疆前线。
整顿三军,弘扬士气。苻坚不愧与骁勇善战之名,与代军交锋第一战便打了个漂亮的反击战。
苻坚虽兵法不精,但实战经验却多。有时苏婉灵看着他,运筹帷幄、决策千里,竟升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
苏婉灵记得,以前的秦国东海王苻坚并不是如此厉害的角色。何时,竟会变得如此!?是传言不符,还是他刻意韬光养晦?
她在心中疑虑时,苻坚已经连胜五场,频频告捷之下,三军更是士气大震!
晚间,便燃篝火,杀猪羊。苻坚作为主帅,犒赏三军!
苏婉灵倒觉得此举不妥,且不说苻坚只是小胜代国。而今两军交战,竟如此放松防备,应是行军大忌。
只是而今三军气氛正好,她也不好去泼冷水。便只略略喝了点酒,苻坚倒是兴致大好,兴许是连连告捷,心中痛快,便多喝了两杯。
深夜,狂欢的大军终究悉数散去。
苏婉灵虽只喝了几杯酒,却还是头脑晕沉,便躺在自己的帐篷里休息。正睡得半梦半醒之间,却听见一阵喧闹。
她一愣,顿时清醒,却只听见外面说有敌军夜袭。怔了怔,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她起身披上一件猞猁裘,从帐篷里走了出去。
外面人声鼎沸,隐约间可以看见几个黑衣男子四处穿梭的身影。可是这样的夜袭,即便今晚为了庆祝喝了不少酒,也该是能拦得下来的。
苏婉灵在心中略有些疑惑的思索着,却是四处不见苻坚人影。正怔愣间,陡然便感觉到后腰一痛,身后一个黑衣人已经掠了过来,一把抓住她就往后退。
她只觉得头脑晕沉,两眼都有些模糊不清,耳边却只听到喧闹如斯的嘈杂声。却没有一个是苻坚。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并未被绑住,只是躺在一个简易的软榻上,身下垫着的是上好的兽皮。
这样的待遇,竟是比她在秦军帐篷里还要好上许多。她一怔,抬起眼时,便正对上拓跋寔绝美的一双丹凤眼:
“婉灵,好久不见了。”
“夜袭秦营的人是你?”苏婉灵只是略微一怔,瞬间便回过神来。拓跋寔倒也镇定自若,淡淡点了点头,他道:
“我也只是为了你。”
“为了我?”苏婉灵几乎要冷笑出声,想到这一场民不聊生的战役也是身前这个俊美男子口口声声说为她而起,便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冷一笑,她道:
“拓跋寔,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我恶心。”
“呵,信不信是你的事。”男子竟也没有被激怒,只是轻声仿佛阐述事实一般的说话。隔了片刻,又似想到了什么,俊美脸上的笑容便带了几分嘲讽:
“至少我从不曾舍得利用你,去达到什么目的。”
这话落下的时候,苏婉灵愣了愣。还来不及说话,便听拓跋寔轻描淡写的道出了她心底其实一直都存在的谜团: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为何我会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你以为如果不是他故意透露,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们的行踪!?”
“……”虽然拓跋寔这话说的并没错,但苻坚却并没有理由会这么做,所以这不过是他在挑拨离间而已。不能上了他的当!苏婉灵在心底默默告诉着自己,握着玉石的手却控制不住的越来越抖。
男子似乎也发现了她的动摇,冷冷一笑,不温不火的再补上一句:
“你觉得他没有理由把你们的行踪故意透露给我么?婉灵,你可别忘了。当年他是被驱逐出秦国的,若没有一个好的契机,他怎么能堂堂正正的回来!知道拐跑了你必会激怒我,他便蓄意带着你去南朝,却故意让人告诉我你和他一起回了秦国。好让我失去理智出兵攻打秦国,让他这个常胜将军能光明正大的回来!!苻坚他步步惊心,算无遗策,就连你,也没放过!”
“……你胡说!”苏婉灵终究忍不住辩驳出声,只是脸上虽是一派怒容,杏眼深处的眸光却颇有几分迷茫。拓跋寔自小便知她甚深,见她如此,如何又不明白。勾着唇笑的越发冶艳,他道:
“婉灵,你还不懂么?若他真有心护你周全,你便不会被我抓住!不如我们就来赌一把,赌赌看,他可会亲自来救你!?”拓跋寔俊美的一张脸上满是嘲讽,冷冷望着眼前的女子,他好看的丹凤眼里含着的嘲讽如伤人的刺,一寸一寸,伤她入骨。
苏婉灵却没有说话,她只是用力抿着唇,藏在宽大袖摆下的手用力握着苻坚赠予她的那块玉玦。那上面刻着他的小名,坚头。那是他们说好的誓言,若失散了,便凭借此,找到彼此。
她信他,必将不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