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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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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晚后,苏婉灵对拓跋寔的态度便好了许多。
也不再每日见他就拒他于门外,就算见到了也不会只是翻身装睡,只拿个背对着他。虽然还是不大理会他,但他说上几句,婉灵也还是偶尔会答上一两句。
拓跋寔对这样的状况已是非常满意了,也不敢急于求进。只小心翼翼的和婉灵这样朝夕相处着,想着法子找来各式各样的新奇玩意儿来哄她开心。
日子便是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这日拓跋寔正和苏婉灵说着话了,就见自己贴身伺候的喜宝站在寝宫门口处,神情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他只恨不得一脚踢飞这不识相的奴才,正想着要用什么法子在不惊动婉灵的情况下,把他不动声色的打发下去,便见苏婉灵一回眸,恰巧便看见了那碍眼的小太监。
女子也不说话,只淡淡盯着他,杏眸里含了几分笑意,仔细去看,却又什么都没有。拓跋就算心里再不快,也只能收敛了脸上的神情,淡淡出声,把喜宝叫了进来。
喜宝才进屋子,便给两人行了一礼。他懒得理会这么多,只想着快些把他打发下去,免得杵在这里煞风景,便道:
“什么事呢?”
“回禀太子殿下……”喜宝欲言又止,悄悄看了一眼他身旁的苏婉灵,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女子看在眼里,便只是冷笑,再开口时,清冷的声调里便带了几分嘲讽:
“看来我在这里你们也不好说话,既如此,你们在这说吧,我先回房去了。”她清丽的一张脸上虽带着笑,但怎么看却怎么冷。
话一说完,便起身做势要走。拓跋寔知道若真让她走了肯定不妙,见喜宝还在犹犹豫豫,忍不住就想一脚踹上自己这不懂事的奴才,俊美的一张脸上神色铁青,冷声厉道:
“说啊!你成哑巴啦!?”
“是。”喜宝被他这样厉声一吼,已是三魂去了六魄,再不敢迟疑,只跪着倒豆子般的道:
“是贺夫人送了礼物过来。”
拓跋寔听到前面几个字便已蹙眉,待他话音一落,便想也不想的就道:
“扔了!”
“可是……”
“又可是什么!?”拓跋寔已经不耐烦到极致,俊美的面容冷得如腊月寒霜。喜宝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敢续道:
“可是这东西不是送给殿下的,贺夫人说,这是送给太子妃的。”
“哦?”这倒让一直倦倦的苏婉灵来了几分兴致,淡淡挑眉,她似笑非笑的望了一眼身旁的俊美男子,才意味深长的问道:
“贺夫人又是谁?阿寔你新娶的侍妾么?”
“不是!!”她话音才落,男子就气急败坏的打断了她。狠狠瞪着她,他俊美的丹凤眸子里似含了三分冷厉,七分委屈。抿着唇,他道:
“我怎么可能还会再纳新侍妾!?”
苏婉灵倒是丝毫未理会这句话,只若有所思的问道:
“那贺夫人究竟是谁?”
这话却仿佛把拓跋寔问住了,迟疑了半晌也不曾答话。见苏婉灵只看着他,不说话,却是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便也知道定是瞒不住了。叹了口气,他才缓缓道:
“是婉嫣。”
“婉嫣!?”女子听到这个答案,似乎也有几分惊奇,忍不住道:
“婉嫣不是苏夫人么?何时却成了贺夫人?”
这话似乎把拓跋寔给问住了,清俊的一张脸上满是为难。苏婉灵也不急,只直直盯着他,不言不语,偏偏却让他觉得压力倍增。
深深吸了好几口气,他才有些难以启齿的道:
“婉嫣因苏家败落,害怕被连累,现已改了姓。如今随母复姓贺兰,父王已在族谱为她改名,现而今她是贺夫人了。”
话音落后,苏婉灵却是久久不曾言语。拓跋寔有几分担心她,只能支支吾吾的叫她的名字:
“婉灵……”
苏婉灵只不言不语,片刻却是笑了,仿佛毫不在乎的云淡风轻道:
“也罢。姓了贺兰,好歹也算保全了她。”
“婉灵,我……”男子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到底该从何说起。而那个女子已经不再理会他了,她仿佛全身倦的厉害,整个人都倚在贵妃榻上,只对下面忐忑跪着的喜宝道:
“把东西呈上来让我看看吧。毕竟也算我昔日妹妹的一番心意。”
“是。”喜宝见一旁的拓跋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赶紧机灵的应道。而后站起身来,双手击掌宣道:
“把东西呈上来。”
话音落,便见婉嫣身边最得力的丫头红玉带着另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一起抬着个遮了红布的东西进来。
两人把东西放下行完礼后,红玉便笑意吟吟的道:
“我家夫人听说太子妃重病在床不能出去散心,怕您闷坏了身子,特寻来此物,给您解闷。”
说罢,红布一掀开。便见一个黄金笼子里关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貂,此时正恹恹趴在笼子里,深紫色的眼睛有气无力的盯着笼外众人。它细小的脖颈间缠绕着一个同为黄金打造的圆环,圆环上面有个精巧的锁扣,连着一条黄金链子,牢牢锁在笼门前。
看见这东西后,在场的几人通通变了脸色。尤其是苏婉灵,本来浅浅微笑的一张脸上此时已笑意尽敛,脸色惨白若鬼魅。死咬着唇,她雪白的贝齿几乎将那颜色浅淡的薄唇咬出森森血迹来。
红玉却似乎一点也没看出堂上众人奇怪的脸色,依旧笑意吟吟的犹自说道:
“夫人说了,这畜牲野性未驯。若不关在笼子里,怕会伤人。不过这畜牲性子虽野蛮,解闷却是个好物。还请太子妃笑纳。”
她的话说得一板一眼,丝毫错处也挑不出来。但偏生就是让人觉得心里膈应,一旁站着的夙瑶已经一脸愤愤,忍不住想要发作。但还不等她开口,坐在苏婉灵身旁的拓跋寔就已经随手抓了个琉璃盏狠狠向红玉掷去。
那琉璃盏里盛着的是方才煮好的热茶,顿时便泼了红玉一头一脸,连带着身边那个小丫头也不能幸免。
两人被茶泼到的地方皮肤都红肿起来了,也不敢呼痛,只急急忙忙的跪倒在地,向着拓跋寔不断磕头求饶:
“太子殿下恕罪太子殿下恕罪……”
拓跋寔狠狠吸了几口气,似乎还是无法平息下来。半晌才怒道:
“你们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带着你们的脏东西给本太子滚!!”
“是,是……”两个丫头忙不迭的磕头,力气大的额头上都已现了血迹。听见拓跋这样说,也不敢去擦上一把,只急急忙忙抬着笼子,就想退了出去。冷不防却苏婉灵叫住:
“等等。”
在场众人均是一愣,苏婉灵却只是对着那两个丫头道:
“把东西留下吧。”
“……”几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反应。苏婉灵倒也不恼,又倦怠的重复了一遍:
“把东西留下来。”
“可是婉灵……”拓跋寔这回算是听清了,刚想说点什么,便被女子若有似无的扫了一眼。那清淡的一眼仿若有形,直刺得他心口发苦,而女子接下来的话语虽浅淡,却字字珠玑,皆不肯轻易饶恕他:
“怎么呢?现而今我收个自己的东西也不成了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也对。不过是个被囚东宫的废太子妃,哪来的资格收什么东西。可笑却是我不懂事了,只当自己还是昔日那个苏婉灵呢!现而今,命都不是自己的,又何况东西。”
女子冷冷淡淡的几句话,却字字直刺拓跋寔心口深处。有心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不知该从何说起,所以最后只能深深吸气,唤她的名字,仿佛那是此生唯一的一点慰藉:
“婉灵,你不要这样子。”
女子却丝毫不曾理会他,只自顾自的道:
“既然殿下不喜欢我收下,那便罢了。把东西拿下去吧。”她淡淡吩咐着,杏仁眼里倦怠深重。
拓跋寔却是深深吸了好几口气,片刻才能自如笑道:
“你这是说得什么话。若真喜欢,收下便是。”
苏婉灵听见这话亦只是冷冷淡淡看他一眼,毫无诚意的挑唇轻笑,她道:
“既如此,那便谢殿下宽容了。”说完后,再不看他,只淡淡看向红玉和另一个丫头。两人也都是懂事的,当即便将笼子重又放下,行完礼后,疾步退了出去。
苏婉灵方才一直懒懒倚在贵妃榻上,此时倒是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那个纯金打造的华丽牢笼前俯下身,她一双杏仁眼静静平视着笼子里的雪貂,见它深紫色的眼眸有气无力的盯着她,平白生出几分虚弱和楚楚可怜来,心中倒是升起几分怜意。
忍不住便想伸出手去摸摸它娇小的头,却见那雪貂瞬间炸毛,呲牙咧嘴的亮出森森利齿,顿时让她伸出去的手微微一滞,拓跋寔已经几步走到她身前,见到她的动作顿时便急了,从来对她温言细语的男子语气间竟有几分厉色:
“你做什么!?不说了它野性未驯,你就不怕它咬你么!?”
“你怕么?”面对他如此的疾言厉色,女子却只是答非所问的问了他一句。男子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见她又道:
“罢了。我也不想知道这些。我有些倦了,想回房休息。”
“那我明日再来看你。”拓跋寔明明有些不舍得,却也不敢多说话,只温温和和的说了这一句后,便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