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4 ...
-
而后,终究倦了。沉沉睡去。醒来时,便看见夙瑶暖冬皆站在她床边不远处。夙瑶自进东宫以来从来就和暖冬交好,这次却像是闹了别扭一般,离她远远的,看见苏婉灵醒了,便几步走了过来,跪在她床边,一双眼通红通红的,像是受了什么莫大委屈一般。
她本是个活泼俏皮的性子,虽然贪生怕死了些,却始终对她忠心耿耿。苏婉灵叹了口气,笑着摸了摸那丫头的头道:
“怎的摆出这幅晚娘脸,谁欺负了你不曾。”
“小姐,我对不起你。”小丫头撇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苏婉灵却依旧只是笑,也不看跪在一旁的暖冬,只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头,似笑非笑:
“你对不起我的事多的去了。这么多年,我又何曾怪过你什么。罢了,事情过了就过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着便艰难的倚起身来,兴许是方才好生哭了一阵,力气不大使得上来。
夙瑶看她动作艰难,连忙想伸上去搭把手。只是还没动作,一人却抢走她前头。暖冬依旧是那副沉稳淡定的态度,伸手小心将苏婉灵扶了起来,而后又照顾周全的用暖被绣枕给她扶靠着,再拉上一床薄些的绢丝被给她覆在身上。
她动作麻利,做事又周全,当真比夙瑶不知强了多少倍。只是,可惜心不在她这里。
苏婉灵在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还是淡淡的对她道:
“有劳了。”
“太子妃客气了。”暖冬轻声答了一句话,依旧是那样不卑不亢的态度。顿时让一旁的夙瑶沉不住气:
“要你假好心!”
“夙瑶!”苏婉灵淡淡制止了她,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见暖冬对她道:
“我只是做好我为人奴婢的本分罢了。”
“暖冬说得对。各司其责,各为其主,本就无可厚非。你又何必为难苛责她。”
苏婉灵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话后,又仿佛若有所思。浅淡的眉眼藏了几分淡淡的愁绪,倒是让一旁的暖冬愣了片刻。
女子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顾虑,但终究还是开口道:
“太子妃,殿下从您这回去后,似乎颇为郁结。我听喜宝说,他让御膳房给他找了几坛年份颇久的桂花酿。太子妃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明白以硬碰硬非良策,柔能化刚才是最好是么?”
暖冬说完这句话后,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苏婉灵。便见女子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知道不必再说透。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
待她走后,夙瑶立即朝她离去的那个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愤愤对着苏婉灵道:
“小姐,你何必要和那个两面三刀的细作废话这么多!把她撵出去不就好了么!”
“换个人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苏婉灵淡淡白了她一眼,而后若有所思的道:
“何况暖冬也并不见得一点昔日情分也不念着。”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啊?”夙瑶见自家小姐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忍不住便开口问道。
却见苏婉灵慢条斯理的竖起一根手指,而后微微一笑道:
“佛曰,不可说。”
夙瑶顿时默然,正想多说点什么,便听见苏婉灵淡淡吩咐她:
“今晚记得把殿门锁好,多加几道锁,务必锁的严实些。”
“殿门每晚都锁的很严实啊。”夙瑶被自家小姐这莫名其妙的吩咐弄得一头雾水,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却见苏婉灵脸色严正,终究只能郑重的点了点头。
晚间,随便吃了些东西,喝了半碗茶,又饮下一碗酸梅汤。苏婉灵早早回了寝殿,却并不休息,只是拿了本书在细细看着,夙瑶再三确认门锁严实后,才回到苏婉灵身旁伺候。
两主仆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夙瑶总觉的自家小姐有些心不在焉,却也不好多问,只能小心伺候着。
约莫到了戌时正,门外响起了好一阵响动。夙瑶愣了愣,苏婉灵却仿佛早有所料,已在此等候多时,脸色变也未变,只继续看着自己手中的书简,而后便听见门外传来大力拍打的声音。
夙瑶吓了一跳,惊疑未定的看着苏婉灵。便见女子面色浅淡,翻书的手稳而淡,间或饮茶,仿佛根本就位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
“婉灵,苏婉灵……”外面拍打了一阵,约莫是看见拍不开,便大声叫她的名字,带着浓重的酒意,明显是醉的不太清醒:
“开门,你给我开门!!”
“小姐……”夙瑶有些害怕,喃喃唤了一声眼前镇定自若的女子。却见她眼眉动也不动,只淡淡道:
“没事,不用理会他。”
只是话音方落,门外那人就仿佛听到了一般,敲打的更是用力,带着几分醉酒疯狂的歇斯底里:
“婉灵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给我开门!!……”说到后面声响越厉,苏婉灵的手也抖了抖,却还是毫无动作。只抬眼看了一旁脸色苍白的夙瑶问道:
“门锁好了么?”
“加了三道锁,严实着呢。”夙瑶轻声答道,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只是,这样把殿下锁在外面真没关系么?”
“嗯。”苏婉灵只淡淡应了一声,不再说话,继续埋首看书。夙瑶也不好再说话,只听见外面不断传来的拍打声,也不再如初时那么心惊肉跳了。
外面好生闹了一阵便渐渐消停下来,隐约间,听见喜宝的声音,似乎想去劝劝自家这位主子:
“殿下,夜深了。太子妃也该睡下了,不如我们先回去,明日再来?”
“你滚开!”拓跋寔似乎狠狠推开了他,而后又不依不饶的拍了几下门,见里面依旧毫无动静,便有些委屈的低喃:
“婉灵,为什么不开门。”
里面依旧毫无动静,所以男子的声音终究慢慢沉寂下来。好久好久,终究没了声响。
夜已深,苏婉灵却还是犹自持着手中书简,偶尔翻阅,心思却明显不在这个上面。夙瑶打量了一下自家小姐的神情,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小姐,我伺候你歇息吧。”
“我还不困,你若困了。便自己去睡。”
夙瑶当然不敢真去睡下,虽然眼皮子已经上下在打架了,也还是犹自撑着精神,对苏婉灵回道:
“没事,小姐,我也不困。”
“嗯。”苏婉灵依旧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继续翻看书简。片刻,便站起身来。夙瑶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便见自家小姐几步走到门前停下。而后干脆利落的贴上雕花门,一副要听墙角的模样。
夙瑶顿时默然,见自家小姐蹙眉听得仔细,不免也升起几分好奇,想一同贴上去听听,就见苏婉灵突然起身转过脸来,见夙瑶那丫头傻乎乎的盯着她,便淡淡吩咐道:
“去抱床被子过来。”
“……哦。”夙瑶先是一愣,而后应了一声,便转身跑到床前拿被子。
红绣丝线勾勒的鸳鸯锦被很快被夙瑶抱过来递给苏婉灵,女子伸出双手接过,而后转身走到门前道:
“把锁打开。”
“啊?”夙瑶已经完全弄不懂自家小姐究竟是什么心思了,只能傻了吧唧的按着她的话行事,找过钥匙开了锁,又把门打开。还没推开,便见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了进来,拓跋寔通红着一张俊脸倚在门栏上,好看的丹凤眼紧闭,俊眉轻蹙。
喜宝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安抚他,也不敢强拉他走,只能把自己衣服拖了披在这位祖宗身上。
现已深秋,北国的天夜里能冷进人骨头里。喜宝全身只着一件单衣,冷的瑟瑟发抖。而一旁靠在门栏上的拓跋寔却早就醉的迷迷糊糊,虽然身上盖着喜宝的衣服,露出的手也冻得发白。
喜宝看见苏婉灵走了出来,打了个激灵就想起身行礼。苏婉灵却只是淡淡摆手制住他的动作,看着眼前男子可怜兮兮的表情,叹了口气,她问道:
“怎么也不带殿下回去。”
“殿,殿下不肯走,奴才也拉不动他。”喜宝小声的回话,见苏婉灵还要问什么,却已经猜到了,又答道:
“也不肯盖被子。我叫人拿了锦被过来,被殿下全扔了。”说罢,似乎有些委屈。突然便倒头跪在苏婉灵面前哀声求道:
“太子妃,求您看在殿下也不容易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次吧!其实他……”
他话语还没说完,就被女子淡淡一眼瞟过来,白白咽下了接下来的话语。看着苏婉灵脸色淡漠,他终究不敢多说。女子却是淡淡叹了口气,而后把锦被轻轻覆上男子有些可怜狼狈的身体。
兴许是被她盖被子的动作惊扰,男子有些不快的扭动身体,伸手就把被子掀开,同时嘴上道:
“死奴才,都说别给我弄些乱七八糟的……”
“别闹,阿寔。”他话音还没落,女子便轻声安抚道,同时手轻柔的抚上他的头顶,像是年少时她常做的那样,男子顿时像是受到了什么安慰一般,奇迹的安静了下来。
似乎有些喜欢女子手中温暖的体温,他有几分留恋的在女子掌心蹭了蹭,像是宫里那只养熟的猫一般,有些撒娇的可爱。
苏婉灵愣了愣,把被子重新给他盖好后,便站起身来。不再说话,她转身打算离开。喜宝看出了她的意图,赶紧迎了上来:
“太子妃,这……”
“这里天冷。你带着殿下去楼里的偏殿睡下吧。若他醒来怪罪,便说是我的意思。”
有了她这句话,喜宝才算完完全全的安下心来。忙不迭的道着谢,恭送苏婉灵进屋了。等女子背影不见后,他才叫来几个宫侍,小心翼翼的把这位爷带到烟波浩瀚楼的偏殿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