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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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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淡淡的三言两语,便打发了一众宫娥。
夙瑶本不想走,慢手慢脚的收拾着白瓷碗,嘴上还做着最后的努力:
“太子殿下,我留在这伺候吧。太子妃没了我会不习惯……”
“下去。”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拓跋寔冷声打断。男子的声音不大,俊美脸上的表情却很冷厉。
夙瑶一向是个贪生怕死的,当即不敢再多嘴。利落的收拾了东西,便快步退了出去。
等宫室里的人全部退出去后,拓跋才慢慢舒了口气。而后几步走到苏婉灵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女子露在被子外面乌黑的长发,他温言细语:
“婉灵……”
只是话音方落,女子缩在被子里的身形便是一僵,而后用力拉高被子,她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一根头发丝也没露出来。
拓跋寔见她如此动作似乎愣了愣,好半天,才苦笑了一声。而后不再言语,只动手解着自己的衣裳佩饰。
苏婉灵一直躲在被子里当缩头王八,自然毫无所觉。直到感觉被角被人轻轻掀开,才下意识的回头,顿时便见男子裸着莹白的胸膛,只穿着一条亵裤。一头乌发悉数散开,明显一副要上床就寝的模样。
苏婉灵日日被这酸梅汤灌着,本就没几分力气。此时竟连叫也叫不大声,只能狠狠瞪着他怒道:
“你这是做什么!?”
“自然是歇息。”他倒是答得爽快,好看的一双丹凤眼里含了几分晦涩莫名的东西,让她看不清楚。
苏婉灵深深吸气,才勉强压抑住怒火。再不看他,女子只是清冷凉薄的道:
“滚出去!”
“为什么!?本太子和自己的太子妃一同歇息不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么!?”
拓跋寔冷笑一声,再自然不过的说着话,却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苏婉灵从未见过他如此,不仅就多了几分怀疑。
她和他自小一同长大,对他了若指掌,当即便似乎抓住了什么一般,冷冷问道:
“你怎么呢!?”
“……没什么。”男子被她冷厉的眼神刺得有几分慌乱,停顿了好半晌,才敷衍了事的回了一句。
苏婉灵却更是确信了什么一般,也不看他,女子只是冷声问道:
“怎么?不敢同我说么?”
“……”
“是你在这楼里安排了细作告诉我我又做了什么么?还是你被我哪首诗哪句话给伤到了?”
女子声调淡淡,拓跋寔的脸色却越发难看了起来。阴沉着一张俊美无双的脸,蓦然却似想到了什么,他轻声笑道:
“本太子只是想起你我好歹大婚三年,怎么着,你也该尽尽你身为太子妃的义务了!反正本太子无子嗣,这嫡长子自然要太子妃所出才是最为十全十美!”
说罢,已经俯下身来。俊美无双的脸直直对着女子淡漠的面容,鼻子对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只是一个满心满眼皆是情谊,一个低首蹙眉冷漠无情。
拓跋寔突然就有些恨极了这张爱过多年的面庞,他多希望这张熟悉的面容能再现他最爱的笑容,就像年少无忧时他悄悄注视着的那样,他多喜欢那时她的笑颜。
即便不是对着他,即便只是对着朝阳。
他也爱极了那刻少女回眸时的眼眉,多年入他梦中。
念念不忘,竟成了执念。
拓跋寔怔怔想着,心底埋藏已久的话却是忍不住的脱口而出:
“婉灵,为何当年你不钟情我了。我明明和朝阳对你一般好。”迷醉般的说完以后,他才反应过来,顿时就有几分后悔。却不知该说什么话语去弥补,只能呆呆的看着她,像是曾经那个不懂事的少年一般。
而女子竟也直视着他,默默看了良久。突然便勾着唇笑的格外冶艳动人:
“你想知道为什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觉得不妙,却被那妖冶的笑容所蛊惑。怔怔望着她,而后慢慢点下了头,于是女子的笑容顿时越发冶艳,透着几分说不上来的恶意,她道:
“因为你,永远比不上,孙-朝-阳!!”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她说的缓慢无比、清晰无比。而后放肆大笑,用一种让人骨子发毛的笑声,最恶毒的冷声嘲讽眼前这个昔日殷殷相对的俊美男子:
“你自小便是个窝囊废,骑马不行,射箭不行,武艺不行!你以为没了朝阳当年每日每夜不厌其烦的陪你练习骑马射箭,费尽心血教你窍门!你还能成为如今的拓跋寔!你还能当上这个太子殿下!?哦!不对。我说错了。就算你真的能当成这个代国太子殿下,也是靠了我当年在你父王那老匹夫面前为你装疯卖傻说尽好话,你才能夺得太子之位!不然就凭你自己,当真是痴人说梦!!”
“你闭嘴!!”男子几乎被她激的跳了起来,她却还是犹自笑着,快意而解恨般的继续道:
“叫我闭嘴!?阿寔,我当年为你故意打烂帝王盆差点被我爹活活打死!而朝阳曾陪着你三日三夜研习剑术!你竟叫我闭嘴,你好!你果然是好得很!!”
“……”
“呵!”看见男子不语,女子冷笑一声,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道:
“你自来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可以亲手杀了自己相交多年的兄弟,也可以亲自把当年对你好过的人囚于这里不见天日!可笑我还对你说什么昔日情分!当真可悲、可叹、可怜!!”
“所以,婉灵,你是后悔了么?”男子终于惨然开口了,有几分自嘲的笑着,直直盯着她那双杏仁儿似的眼眸,丹凤眼里明明是笑,却又仿佛在哭。
而她亦只是回视着他冷冷的笑,笑容在从来清丽的一张脸上此时竟邪异若鬼魅:
“是啊。我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心软叫朝阳帮你这个窝囊废,后悔当年为何瞎了眼要把狼当做羊!而今朝阳身死,我被囚与此,皆是我咎由自取,自己活该!!”
女子说到最后,眼泪便哗哗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濡湿双颊,打湿衣襟,却再也找不到曾经那个肯温柔为她拭泪哄她开心的少年。
朝阳,孙朝阳。
她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就觉得痛得直不起腰来。
可你怎么舍得,留我一人,在这虚幻的人世里沉浮。
可你怎么舍得,还没娶我,就已死去。
苏婉灵怔怔想着,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可喝了多日酸梅汤的身体这般一哭都几乎有些负荷不起,只能一抽一抽般的抽搐着,声音连大也大不起来。
可笑她竟连好好为她心爱的情郎放声大哭一场都已不可以。可笑她竟不知道,原来她苏婉灵也有一天会落得如此下场。
李良娣果然说得对,是她不曾积德,是她自己活该。
最后,拓跋寔只能苍然离去。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像个丢盔弃甲的逃兵,姿势可笑的她连哭也哭不出来。
而她依旧只是躺在牙床上,裹着鸳鸯锦被,看顶上芙蓉暖帐。
一切明明华美的像是梦里风景,她却那么想失声痛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