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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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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这一等,便等到了日头西落。眼见天都快黑了下来,陶母这才心满意足的同纪眠琴笑吟吟的回了家。陶父已经在厅内等了许久,脸色是鲜有的沉重。陶母见状,打趣道:“怎么这么个脸色?莫不是等得饿极了?”
陶父叹了口气,“你回来就好。让明悦丫头把事儿再给你说一遍,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还真不晓得这事儿该怎么着。”
陶母敛了面上笑意,端坐在陶父身边,对候在一边的明悦道:“说罢,怎么回事儿?”
纪眠琴瞅了瞅明悦的脸色,又看了看陶母的架势,立马垂着头,小碎步移到一旁,小心翼翼的坐在陶思远身边的椅子上,一口气都匀成几次呼出来。
明悦上前一步,将午间明雪心怀不轨,趁陶思远熟睡之际偷溜至陶思远房内之事原原本本的又说了一遍。陶母越听脸色越沉,到最后简直都要顺着下巴滴出水来。
直等到明悦说完,陶母出声道:“把明雪叫过来,我得听听她是怎么个说法。”
明悦低头应了一声,快步退出厅内。不一会儿的功夫,明悦手中拿着一团纱又进了厅内,身后跟着一脸泫然欲泣的明雪。
一见明雪,陶母便狠狠朝身边的桌上拍了一下,吓得明雪身子一抖。陶母冷声问道:“今日之事,你又有什么说法?”
明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明悦所言属实,我没什么可以辩解的。”
陶母闻言大怒:“好你个不知羞耻的丫头!我与少夫人不过出门半日,你便做出这般不知羞耻的事情。那若是以后我出趟远门,你岂不是要把这整个儿陶家闹得天翻地覆?”
明雪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夫人,明雪在府里服侍您多年,若明雪真是个不知羞耻的人,您又如何到现在才知晓?明雪今日所作所为,全然是因为情不自禁四字而已。我服侍大少爷这么多年,日夜朝暮相处,早已情根深种。今日之事,明雪固然有错,可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明雪真心喜欢大少爷,一时之间被这感情冲昏了头脑,才做出了这般令明雪自己都羞耻的事情啊!”
纪眠琴在一旁听得简直恨不得给明雪胡诌的本事鼓掌叫好。她在陶家住了都快有小半年的功夫了,却从未在明雪眼中看到过一丝一毫她对陶思远的情意,反倒是许多次看到了她眼中的算计和对陶思远的嫌弃。
好在陶母并未被明雪的说辞说动,面色依旧严厉,道:“不论你事出何因,你做出这般不知羞的事情,必然是要受罚的。我......”
陶母话还未说完,明雪便扑倒在地,一阵哀嚎:“还请夫人能体谅明雪一片真心,请夫人给明雪一个常伴大少爷左右的机会。”她磨蹭着上前几步,跪倒在陶母脚边,“求求夫人了,明雪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跟在大少爷身边,此生足矣。”
她哭声哀戚,陶母下意识的望向陶思远,陶思远见状,连连摆手:“我不要我不要。我有阿琴便够了,再多一个你,又是个什么名堂。”
明雪望向陶思远:“奴婢甘愿为妾,但求留在大少爷身边。”
陶思远的手摆得更加欢实:“那可更要不得了。爹说了,咱们陶家小门小户,不学那些个大户人家三妻四妾,闹得家宅不宁的。我有了阿琴做正妻就够了,可不能再要一个妾了。”
陶父赞赏的看了眼陶思远:好小子!会说话!
明雪还欲再哭喊,陶母却抬手制住她的动作,望向纪眠琴:“她原是伺候思远的人,也该归你管制着。今日出了这般的事情,你且说说,你心中如何打算?”
纪眠琴看了眼依旧趴在陶母脚边的明雪,斟酌片刻,道:“把她找个别的地方安置了吧。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万万不能把她再留在家中了,不然往后只会有更大的麻烦。”
明雪闻言,连忙抬头看向纪眠琴,哀求道:“求少夫人成全我与大少爷的一片情意吧。少夫人放心,明雪往后一定把少夫人当成亲姐姐一般服侍,绝不会再有别的心思。少夫人让我站着,我绝不会坐下片刻。求求少夫人了。”
“况且,”明雪状似害羞道,“我的身子都已经被大少爷看了,明雪一个女儿家的清白已经交给大少爷了,若是少夫人不愿成全,那明雪只有以死明志了。”说到最后,明雪甚至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纪眠琴心里不由得发笑。明雪这样一心想靠爬床来获得荣华富贵的丫鬟,她不晓得见过多少个。只是这般直白的以死来威胁主子的,她明雪还真是头一个。
她冷笑一声,道:“夫君先前已经说过,他是万万不会纳妾的,以免家宅不宁。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违背自个儿夫君的意思。你若是执意于自身清白,那我可是束手无策了,只能随着你去了。”
明雪闻言,脸色白了又白,怒道:“你就这般狠心,眼见着我去死,都不肯成全我和大少爷?”
纪眠琴满脸嘲讽:“成全你和大少爷?不如说是成全你满心的荣华富贵?我夫君刚刚可是明明确确说了,不肯纳你为妾,又何来成全你二人之说?你心怀不轨,趁着院内无人,夫君熟睡之时,衣衫不整的偷溜至我房内,分明是抱着生米煮成熟饭的打算,威逼我夫君纳你为妾,是不是?”
明雪反驳道:“不是,不是!我真心倾慕大少爷,情不自禁罢了。”
纪眠琴反问:“好一个情不自禁!你若是真的情不自禁,为何不对夫君直言你腹中情意,反倒是趁着他熟睡之时,做出将清白赖在他身上的事情?今日若不是明悦凑巧将衣裳打湿回房换衣裳,撞破了你的打算,恐怕你如今应该坐在这儿哭声哀泣,逼着夫君为你的清白负责吧!”
明雪被她戳破所有心思,脸涨得通红,大喊道:“你血口喷人!”
纪眠琴冷笑:“我是否血口喷人,你心里最是清楚。罢了罢了,我也懒得跟你再辩解下去。”她转身看向陶母,“娘问我作何打算,这边是儿媳的打算。尽早把她安置出去,切莫再留在家中任她兴风作浪了。今日是明悦凑巧,撞破了她的计策。往后可就没今日这般凑巧了。”
还不等陶母开口,明雪便冲着纪眠琴喊道:“少夫人,您又何苦苦苦相逼?明雪不过是凑巧撞破了您和蒋公子之间的事情,您便非得把明雪逼走,才能安心吗?”
纪眠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苦苦相逼?今日之事,我可有逼过你什么?”
明雪此刻却不再理会纪眠琴的反问,只是做出一副另有隐情的样子望着陶母。陶母心生疑惑,直截了当问道:“你要说什么便说罢,不必做出这幅模样来给我看。”
明雪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抽抽噎噎道:“我今日做出这般糊涂事,一则是因为对大少爷情难自禁,二则也是因为不满少夫人明明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却依旧和蒋余正蒋公子互相勾搭,置大少爷于不顾。我心里不平,便一时糊涂,做了这般错事。”
纪眠琴坐在一旁,闻言不自觉的朝身边的陶思远看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未如明雪所言,与蒋余正勾搭。陶思远朝她咧嘴一笑,又将自个儿的手覆在纪眠琴的手上,轻轻捏了捏。
此刻陶母面色阴沉,却依旧不搭明雪腔,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扣着茶碗盖儿,一下一下,清脆无比。
明雪咬咬牙,伸手朝袖中掏出了一封信递到了陶母面前:“这是前些日子,蒋公子托我交给少夫人的信。我当时便觉得,这蒋公子一个外男,怎么会跟少夫人有什么来往,便多留了个心眼儿,没敢把信交给少夫人。夫人您可以拆开看看,那里面写的定是少夫人与蒋公子来往的事情。”
陶母接过信封,拆开来大略扫了几眼,便又将信件折了起来,一个字也不曾言语。纪眠琴在一旁看得心焦,一心想要知道这信里究竟说了些什么,却又不敢表露出丝毫想知道的样子来。
明雪原以为陶母看了信后定会大发雷霆,却不想陶母只是只字不语,一时间慌了神,问道:“夫人,那信中......”
陶母斜斜看了她一眼,“且不论这信中说了些什么,但是这信是不是真的,你都难得说个明白。若是有心陷害,你随意花个几枚铜钱,这样的信,那巷口处摆摊代笔的落魄书生,不晓得能给你写出多少来。”
明雪脸色一白。那日她跟明悦出门买菜回来,正巧撞上蒋余正。蒋余正托明悦带信给纪眠琴却被回绝,她当时心里便觉得不对劲儿,便琢磨着把蒋余正手中的信给哄骗过来。倘若纪眠琴真的跟蒋余正之间不明不白,她好歹也算是握了个把柄。谁知那蒋余正看起来迂腐呆蠢,行事倒是蛮谨慎,任她怎么保证,蒋余正死活不肯把那信交给她。
她索信无果,一时间也就把这事儿放到了一边。谁知那晚陶广远生辰,她正巧有些发热,便吹了灯窝在房内休息,刚好听到了蒋余正一番苦诉衷肠,还听到了陶广远斥责纪眠琴的话语。她心中一喜,第二日便去了巷口,花了几枚铜钱,让那整日醉酒的落魄书生写了封情意绵绵的信,打算冒充成蒋余正写给纪眠琴的信。
她原本想着趁今日大伙儿都不在,自个儿偷偷将生米煮成熟饭。事后若是陶母怜惜自己,抬了自己为妾,她以后便可以拿着这封信来威胁纪眠琴,让她俯首帖耳。若是陶母不愿抬她为妾,她亦可以用此信来威胁纪眠琴,让她出面求情,纳自己为妾。正妻都出言相求了,哪怕陶母再不愿意,也应该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可如今生米还未下锅便被明悦这丫头扑熄了火,她所求不成,也不能让纪眠琴好过,便拿了这封信出来,企图能让陶母暂且将视线转到纪眠琴红杏出墙上一事来。只是万万不曾想到,陶母却不肯相信这封信的真假。
她想了想,又道:“少夫人与蒋公子之间的事情,二少爷也是知晓的。夫人若是信不过明雪手中的信,大可以再去问问二少爷。二少爷是大少爷的亲弟弟,肯定不会骗您的。”
陶母沉默,望了眼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陶父,眼中满是商量的意思。
空气逐渐凝固一团,压在厅内所有人头上。纪眠琴心里逐渐忐忑不安。以陶广远的态度来看,若真是将他叫回来作证,她的下场,只怕是比明雪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陶思远察觉出她心中的不安,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小声道:“你莫怕!我在呢。”
纪眠琴勉强笑了笑,又转头盯着陶母,等着她的决定。厅内一时间鸦雀无声,连众人的呼吸声都被压得低不可闻。
“怎么这么晚了,还这般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