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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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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广远进得厅内,随意将手中拿着的书本塞给候在一旁的明悦,道:“先给我放到我房里去。这可是好难得才弄到的诗集,可别给我弄坏了。”
明悦不敢私自动弹,望了眼陶母。陶母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对着明悦道:“你先去吧,顺便给李婶儿说一声,让她多烧些热水。”明悦这才应了声,低着头出了门。
陶广远望了眼依旧趴在地上的明雪,好奇问道:“这是怎么了?这么大晚上了,不吃饭弄这些做什么?”
陶母并未搭理他的问话,反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是还没到休息的日子吗?”
陶广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夫子今日中午突然重病,书院中没人给我们讲课,夫子便打发我们先各自回家住几日。过两日等夫子病好了,我们再去书院也不迟。回来的路上马车车轮突然坏了,我跟长秋捣鼓了半天,这才勉强回了镇上。忙活了大半天,我这五脏庙都快饿成一团了。李婶儿呢?让她赶紧把饭端上来呀。”
“先不忙着吃饭,我有些事情要问你,你不管其他,只管如实作答就好。”望了眼一言不发的纪眠琴,陶母最终还是决定向陶广远求证。这件事情关乎到整个陶家的名声,她不可能听信明雪一面之词便认定纪眠琴不忠于陶思远,但也不会笃定纪眠琴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纪眠琴心跳的更加快了。以陶广远对自个儿的态度来看,他不夸大其词,帮着明雪把自个儿推进更深的坑里就算是好的了。陶母如今让他来证明明雪言辞的真伪,纪眠琴这回怕真是大难临头了。
她的手冰凉,一旁的陶思远感觉到,突然拉着纪眠琴便要往外走,陶母叫住他:“站住!你这是做什么?”
陶思远回头朝陶母望去,一脸严肃:“我带阿琴回房去睡觉。我才懒得听广远说些什么,反正明雪刚刚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的。你们不信阿琴,要听便听就是。”
陶母耐着性子解释道:“并非我们不信阿琴。只是这件事情不是什么寻常小事,关乎你同阿琴的名声,咱们小心一些,多听一些也是应该的。再说了,广远是你弟弟,他总不会有什么坏心的,总归是为了你好的。”
陶思远却执意要回房,扭过头不再看着陶母:“反正我不愿意听。阿琴跟我成亲之后,一直都好好儿的,凭什么明雪只是随口说两句话,你们就要跟县太爷审犯人般来找人作证?”
陶母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是好。她也知道这番求证下来,多少都会对纪眠琴跟陶思远之间造成隔阂。可若是不求证于陶广远,万一纪眠琴真的和蒋余正之间有来往,那到时候,只会让整个陶家蒙羞。
纪眠琴望了眼欲言又止的陶母,默默叹了口气,挣了挣被陶思远攥得紧紧的手,柔声道:“咱们先听听吧,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了,不着急的。”陶母如今的态度已然摆在纪眠琴面前,若是她今日随着陶思远走了,陶母也不会放过这件事情,肯定会继续追问陶广远。到那时,她可就任由陶广远一张嘴定生死了,倒不如她等在一旁,先听听陶广远如何说,自个儿再随机应变。
陶思远却纹丝未动。纪眠琴无奈,又使了更大的力气将陶思远拉回椅子旁,安抚道:“就一会儿的功夫,不耽误你睡觉的。你若是现在就走,那我可不再理你了。”
陶母也附和道:“你看阿琴都愿意听听广远怎么说,你又何苦闹这个脾气?咱们今天把阿琴的清白给证明了,你们往后也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陶思远却不搭理陶母,只是鼻子里哼哼了一声,愤愤然顺着纪眠琴的力气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还不忘斜眼瞟了眼站在对面的陶广远,威胁意味明显至极。
趁着陶母和陶思远僵持的时候,陶广远已经溜到陶父身边,听他三言两语将今日的事情讲了个大概。
见陶思远总算是安静下来,陶广远也不等陶母说话,走到明雪面前蹲下,一脸嘲讽道:“你可真是费劲心机了啊!去年不是还说仰慕于我,要陪着我过红袖添香,素手磨墨的日子吗?怎么今日就变成了对我哥哥情不自禁了?还顺带挑拨一下嫂嫂与我哥哥之间的关系。我陶家众人何德何能,竟然能有你这样儿的丫鬟来伺候。”
他这话一出,惊得陶父刚刚含进嘴里的一口茶水悉数吐回了茶杯中,陶母也更加怒不可遏:“你这话可当真?”
陶广远起身坐回椅子,道:“儿子可犯不着说谎来哄骗您。”
陶母看向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明雪,厉声道:“你把头抬起来,告诉我,刚刚二少爷所说的,可有半句假话?”
明雪依旧低着头,半天没有一声言语。
陶母一拍桌子,手腕上的镯子脆生生的撞上了桌角,声音清脆,明雪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若说之前明雪爬陶思远的床让陶母生气,觉得她不知羞耻之外,如今听陶广远说明雪还曾想着来勾搭他,陶母便瞬间觉得这人心怀不轨了。
她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愚笨,家中没法儿指望他,只望他能平安度日即可。小儿子倒是从小聪明,她自然是将所有的希望放在小儿子身上,望他能读书成器,因此她连小儿子贴身伺候的人都是找的忠厚老实的小伙子,就是怕他年少经不住诱惑,女色误人。
她已经尽量在防,却没想到明雪早就动了歪心思。
见她这幅模样,陶母也知道不用再多问,冷声道:“罢了罢了,你这个样子,我再问下去也是无趣。你自个儿回房把东西收拾好了,回家去找你老子娘吧。我陶家庙小,供不下你这比天还高的心思。”
明雪依旧趴在地上,声音凄切:“夫人,夫人我再也不敢了,求夫人绕过明雪这一回吧。明雪往后一定好好儿服侍大少爷和少夫人,再也不会生别的心思了。求求夫人了,夫人就绕我这一回吧。我这么回去,一定会被我爹打死的,求求夫人了,就饶过奴婢吧。”
她一下接一下的磕着头,直把地面磕得“砰砰”作响。
“你也不用再求我了,”陶母冷声道,“单单一个不知羞耻已经不足以形容你所作所为,你这样儿的人,我陶家实在不敢留下。为人奴婢,不安守本分,包藏祸心,事发后不仅不反省,反倒试图陷害少夫人。你可真是!”
陶母懒得再听明雪哭求,起身便朝外走去,陶父紧跟其后。见陶母走远,陶广远立马没了正形儿,斜斜靠在椅上,似笑非笑的盯着纪眠琴,笑道:“嫂嫂这下可总算活过来了。”
纪眠琴一口气没舒完,被他这么一说,一时间憋在嗓子中不上不下。她学着陶广远似笑非笑的回了句:“多谢小叔关心了。”
陶广远收了嘴边笑意,正色道:“你心里清楚,若非哥哥一心护你,我也不会帮你。”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陶思远笑,“哥哥,我先回去睡觉,明儿早上再来找你。”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陶思远扯了扯纪眠琴:“咱们也回去吧,这么晚了,再不睡觉天都快亮了。”
纪眠琴点头,任他牵着自己朝自个儿院子走去。
晚风已经带了几分秋日寒意。一阵风吹过,纪眠琴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一旁的陶思远立马换到走廊外边,得意笑道:“我走外边儿,帮你挡风。”
廊外无月,他的脸在黑暗中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可纪眠琴的脑子里却一下子便出现了他笑得傻里傻气的样子。
“明雪说的话,你...”
还未等纪眠琴问完,陶思远便猛地摇起头来:“不信不信,一个字都不信。阿琴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纪眠琴失笑,心里却酸涩起来。她突然为陶思远感到不值。他这般全心全意的信着自己的妻子,原先的纪眠琴又怎么忍心去辜负他,做出与人私奔这样的丑事?
“倘若,”纪眠琴艰难开口,“倘若明雪说的事情,其中有些是真的呢?如果我真的和蒋余正有来往,你当如何?”
话音一落,身旁的陶思远便安静下来,连脚步都不自觉的停住。纪眠琴也静静站在陶思远身边,等待着陶思远的回答。
“我,我不知道。”良久,陶思远才闷闷回答道,“可能,我可能会等你回来找我吧。就像小时候那样,哪怕你跟表哥跑得再快,可最后总会回过头来找我的。我那个时候每次跟不上你,就会在你身后慢慢走着,你每次,都会回来找我的。”
纪眠琴想起小时候一言不发跟在自己身后的陶思远,心里更加酸涩,有心想要说些话让陶思远开心些,临到嘴边了却变成了一句打趣:“那是我小时候了,我如今都变成纪眠琴了,你还这么信我会回来找你啊。”
黑暗中,陶思远的眼睛却亮的出奇。他说:“可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小时候那个素默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