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之梦》听泫

6、雪夜相见

　　明日便是冬至了，京城里一片热闹。按照皇宫里的“规矩”，冬至这天皇上要到东郊举行祭天仪式，晚上则设家宴。这可愁怀了雪薇，祭礼她自然不能参加，可这家宴则非去不可。如何能赴那赏灯之约呢？
　　紫竹看着雪薇一副愁容，不禁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紫竹，你说明天晚上，我能不去宫里吗？”
　　“这……小姐可是准皇妃了，明日这家宴想必……”
　　“可我是真不想去啊。一堆妃子公主的，叽叽喳喳个没完。以前有嫣儿在还好，可现在……”就没有办法了吗？要是嫣儿在就好了，她的鬼点子可多呢。
　　“要不……小姐你就抱病在家吧！”
　　“对呀”，紫竹这提议真不错！“小女抱恙，恐不能赴宴，还请海涵”，雪薇一边说着一边鼓起掌来，这主意太好了。可是……
　　“紫竹啊，那要是我不想去宫里，但是我想去集市上呢？”
　　“啊？！”
　　“嘘！嘘！”雪薇赶紧捂住紫竹的嘴，“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小姐你去集市上干嘛呀？”紫竹压低了声音说。
　　“那个……你上次不是说想吃你娘做的红豆汤圆吗？我……我听说西市里就有一家卖汤圆的，可好吃了。这京城里头到了冬至都是吃饺子，我还没试过呢”情急之下撒了个小谎，雪薇心里直对自己吐舌头。
　　“那你要是想吃，我这就给你买去呀！难不成还要偷偷溜出去？”紫竹说到这不禁睁大了眼睛，“这要是被王爷发现了，我……”
　　“别，别紧张！”雪薇抓紧了紫竹的手，这是她第一次制定“外出计划”，也不免有些忐忑。按照以往嫣儿的经验，只要在戌时之前回来就行。
　　“这样，明日一大早，我就不起床了。你就和梁珏说我生病了，晚上也不能赴宴。天一黑，我就出去，然后戌时之前就回来。你到后门等着给我开门。”
　　紫竹想了想，咬牙答应了：“要是王爷发现了，小姐你可得……”
　　“放心放心，不会有事的”。

　　冬日这天清晨，京城竟飘起了小雪。天未亮，梁珏便要随皇上出发去东郊。临走前，紫竹前去报了信，称雪薇一夜未眠，咳嗽不止，怕是染了风寒。今日还须传唤医官，并且晚宴怕是不能去了。梁珏虽不放心，但奈何祭天之礼的时辰不能耽误，交代了几句就急急去了。
　　到了午时，紫竹还未传医官，韩医师却上了门。
　　“哎呀这冬至到了，老朽特来‘贺冬’”，韩医师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了拜帖和几包中药。
　　“这是雪薇小姐的药，听说小姐的病已好转，这些药多是些补气养血之方”。
　　“小姐昨日似是感染了风寒，咳了一夜，韩先生竟然来了，还请帮忙看看吧”，紫竹说完便将韩医师带往雪薇居住的观澜阁。

　　“韩先生今日怎么来了？”雪薇有些慌张，这要是被发现她是装病可怎么办啊？
　　“老朽今日特来送药，听说小姐染了风寒，就进来看看”，韩医师拿出随声携带的小药箱，便要给雪薇把脉问诊。这时紫竹却说道：“韩先生等等，小姐咳了一夜，口干舌燥的，我去烧些水来”，说着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雪薇闻言，便假装咳嗽，“先生，不用看了，我这是风寒，您看着开药就行”。隔着床帘，看不清韩医师的神色，雪薇微微有些惊慌。不想韩医师却轻笑道：“小姐别装了，老朽从医几十年，这还听不出吗？”
　　末了，韩医师又道：“今日酉时过后，天一黑，秦先生便会来接小姐。届时，小姐只需支开周围下人即可。”原来韩医师竟特地上门传信。

　　好不容易等到了酉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薇早早用过晚膳，支开了所有在观澜阁服侍的下人，一人在房里安静地等待。
　　终于，太阳完全沉入了地面。雪薇点起屋里的一盏灯，烛光照亮了她的脸庞，这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窗声。
　　“叩，叩，叩”
　　雪薇急忙跑到那扇窗前，双手正欲推开窗，却停顿了下来。她不知道，窗后是那残败的荷塘，还是……
　　平复了一下气息，手指微微用力，微风裹挟着清雪吹进窗来。
　　“你真的来了”，果然是那琴师。
　　琴师着一身墨色，发丝随着嘴角扬起，“可久等了？”琴师将上身探进窗内，欺进雪薇，双臂一展竟将她拥入怀里。
　　雪薇一阵错愕，却丝毫没有挣脱，这一刻她好像隐隐期待过。
　　不过片刻，琴师便放开了雪薇，牵起了她的手，“走吧，去看花灯。”

　　微风清雪在两人急速的飞跃和下落间渐渐凛冽，吹得雪薇的脸颊有些生疼。衣袂随风扬起，发出声响，屋瓦建筑在身边向后倒退，如此不真实的感觉，但却让雪薇感到无比自由。
　　最后，他们在一处深巷中停下，雪薇正要发问，却听琴师说道：“从这出去就到西市了，你抓紧我，别走丢了。”说着便牵起雪薇走出巷子。
　　从漆黑寂静的深巷走入人声鼎沸的闹市中，雪薇有片刻的恍惚。道路两旁挂满了花灯，行人或于灯下驻足观赏，或在各类摊贩面前停留。有牵着孩子出来游乐的幸福一家，也有不少青少男女，三两作伴，好不热闹。
　　就这么一路被琴师牵着走，手里传来的温度让雪薇莫名地心安，也不再躲避周围投来的或艳羡或惊异的眼光。每路过一个小摊，她便要上前看看，这里捏捏糖人，那里又看看人家碗里盛着些什么好吃的。琴师无奈，也由着她，嘴角却不住扬起。
　　来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雪薇不得不侧身避开旁人，一手拉着人，一手还拿着一串糖葫芦，行动颇有不便。这时一人从旁而过，将她手里的糖葫芦撞掉了，“呀”，正可惜着，却感觉身子一旋撞进了一人怀里。
　　“小心点”，琴师搂住雪薇，低语道。
　　不多时，他们行至一处桥下，河里漂浮着不少纸船，纸船上的微微烛火渐渐汇成了一道光的河流。
　　“好漂亮”说着，雪薇便想去捞起那些纸船，幸而被琴师拉住。
　　“不行”
　　“为什么？”
　　琴师本想说“危险”，话到了嘴边却一改严厉，柔声道：“那都是别人放下的纸船，上面都写着愿望……”
　　“呀，那我要是捞起来了，神明就收不到了对吗？”雪薇有些懊恼，之前她和嫣儿放过不少天灯许愿，河灯倒是第一次见，不想差点坏了别人的好事。
　　琴师点点头，说：“想许愿吗？”
　　“嗯！”雪薇的眼神又变得明亮起来。
　　“在这等我”。

　　没多久，琴师便带着纸笔和两艘纸船回来了。两人分别在纸条上写下了各自的愿望。
　　雪薇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卷好，放在纸船中央的莲花座下，琴师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烛芯。
　　两条小船被推入水中，片刻便汇入了那光河。雪薇双手合十，嘴里默念着。
　　“许了什么愿？”琴师问道。
　　“说出来就不灵了”，雪薇眨眨眼睛，“我听说的，愿望要是告诉别人了，神明就听不到了。所以……”
　　“那如果，我能帮你实现它呢？”琴师反问道，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可……可以吗？”雪薇有些心动，她的愿望，或许真的能够实现。毕竟……
　　想了想，雪薇凑近琴师，将双手拢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我的愿望是，我想知道自己是谁？”
　　说完之后，雪薇有些忐忑地看着琴师，心里砰砰直跳，你知道的对不对？你知道我是谁。
　　嘴角的笑意更甚，琴师拉起雪薇的手，凝神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待得转过身去，他又说道：“我一定会让你想起来，你是谁”。

　　沿着来路，琴师将雪薇送回了王府。如他来时一样，二人立于窗前，不过这一次，却是道别。
　　琴师拍了拍雪薇肩上的雪花，轻声说：“进去吧”。
　　“嗯……”嗫喏着，雪薇有些不舍，“我……我还问过你的名字”。
　　“噗”，琴师笑了，“等你全都想起来了，自然也就记起来了”，捻起她的发丝别到耳后，再捧起她的脸庞，送上临别之吻，“再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