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之梦》听泫

7、有朋至远方来

　　腊月二十这天，雪薇又于观澜阁后抚琴。冬至一别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了音讯。仅余这把琴，默默地在她十指下发出孤寂的琴音。
　　冬至那夜，她回来后突发高烧，之后府上忙前忙后了五日，她的病才消停了些。至此，她便日日在观澜阁后临水抚琴。旁人劝也不听，梁珏也是万般无奈。就在前日，他俩还暴发了两年以来的第一次争吵。
　　“薇儿，过来把药喝了！”梁珏从所未有的厉声道，几个侍女都跪在一旁，瑟缩着不敢发声。
　　“我没病，为什么要吃药！”雪薇抱着琴，背贴着墙，抗拒着。
　　“好，好，不吃药。那你多少吃点饭好吗？你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梁珏素来都由着她使性子，然而今天偏是不行了。
　　“我不吃！我不想吃！走，你们都走开”
　　“还不快退下！”，侍女们鱼贯而出，仿佛不想再在这停留片刻。唯独紫竹，不但没有退下，反而站了起来。
　　“小姐，小姐，你冷静点”，雪薇横了紫竹一眼，紫竹没有退却，继续说道：“要不我去叫韩医师来，不，叫秦先生来，好不好？”
　　梁珏有些不悦，但看着雪薇抱着琴的抗拒模样，又实在找不到办法。
　　“滚！什么秦先生，骗子，都是骗子！滚，都滚出去！”然而雪薇没有恢复冷静，却越发歇斯底里，抱着琴闪身入了内室，又从窗口跳了出去。
　　梁珏立马跟上，不想却见雪薇战战兢兢地站在了栏杆上，双眼一闭却是要倒入后院的池中。梁珏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抱下，至此，观澜阁恢复了宁静。

　　雪薇醒来后，恢复了神志，再也没了那日的癫狂，只是少了言语，整日独自抚琴。一曲又一曲，梁珏看着甚是心疼。
　　“紫竹，雪薇今天弹的是什么曲子？”梁珏揉了揉眼角，有些疲惫。
　　“回王爷，奴婢不知。只知昨日小姐弹的是秦先生教授的那曲《思乡》，今日的奴婢却没听过”。紫竹抬头观察着梁珏的脸色，怯怯地答着。
　　“知道了，下去吧。这两天你也累了。”
　　待紫竹退下，梁珏缓步走近雪薇，在她身旁不远处坐了下来。倚着栏杆，梁珏一会看看雪薇，一会看看荷塘。池塘里残存着一些荷叶，一副破败的景象。他每日忙于朝政，也鲜少过问府上的事情。这一年多来，他确是少有时间陪伴雪薇，自嫣儿出嫁后，她更是寂寞不少。年关将近，军里不少上书想要告老还乡的同僚，还有一些换防换岗的事宜没有处理完毕。等忙完了，忙完了这些……
　　想着想着，梁珏竟倚着栏杆睡了过去。待得醒来时，方觉身上盖着一件狐裘，雪薇就坐在他的身旁，静静地看着远方，默默不语。敞开狐裘，将心爱之人拥入怀里，梁珏的心渐渐涌上暖意。
　　“薇儿，等过了年，我们便成亲好吗？”将脸埋入她的肩颈处，轻嗅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梁珏不禁道出了心里早就想说的话。
　　良久，雪薇点了点头，答道：“好”。

　　“嘻嘻”，转角处，一人轻笑着，“这还没成亲呢，也不害臊。”
　　不等梁珏发问，雪薇倒先认出了来人，“嫣儿！”
　　“嘻嘻，是我。好久不见呀，我的准二嫂！”那人走出拐角，一身异族打扮，脸上挂着明艳的笑容。
　　“还真是你这丫头！”梁珏也是一阵惊喜，没想到这小妮子竟然回来了！
　　梁嫣走近，先是和雪薇拥抱了一会，二人一分开，梁嫣抬脚便要踹梁珏。
　　“好啊我的二哥，半年不见，你学会吃豆腐了哈！”梁珏手快，接住了，往前一送，欲要推倒梁嫣。“呵，一回来就想跟我过招，你在吐蕃可是学会了不自量力？”
　　梁嫣连忙打住，一个回旋稳住了身形。一站稳，便朝梁珏甩了个鬼脸，“你的美人儿我可带走啦！”，说着便拉起雪薇飞也似的跑了。
　　梁珏也不追，无奈地摇了摇头。

　　梁嫣拉着雪薇出了王府，上了马车就要走。
　　“嫣儿，我们去哪呀？”
　　“不去哪，随便溜达溜达”，这回答，还颇有梁嫣混世魔王的风范。“倒是你，这半年可有人欺负你呀？”梁嫣剥开一个桔子，分了一半给雪薇。
　　“没有呀，我基本都待在府上，也不怎么进宫，他们欺负不着我”。
　　“聪明了嘿！”两瓣并做一瓣，半个桔子就下了肚，梁嫣又剥开一个，“那我二哥呢？他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啦，你还真爱瞎操心！”两人就这么一路叙着旧，在京城中走着。
　　说起雪薇和梁嫣的交情自打梁珏两年前回到京城的第一天就开始了。梁珏班师回京，也将雪薇带了回来。而苦于不能时时陪伴，梁珏便将雪薇托付给了自己唯一的妹妹梁嫣。
　　梁嫣身为前皇后留下的唯一的女儿，自然万千宠爱在一身，打小便在宫里混出了一番成绩。即便是现在皇上独宠的夕贵妃也忌惮她三分。
　　而就在一年前，吐蕃前来求亲。梁嫣自告奋勇，特请前去吐蕃和亲。当今圣上虽百般不舍，最终却拗不过女儿对吐蕃云漠赞普的一番深情，忍痛割爱。
　　当时的雪薇就像是梁嫣的小跟班，对于她和云漠赞普的相识相遇自是再清楚不过。想起当时的那番光景，颇有一副少年郎不识天高地厚的样子。
　　“对了，你那什么赞普可来了？”雪薇总是记不住那个什么赞普叫什么名字。
　　“什么什么赞普，他叫云漠啦”，说着嫣儿的脸上却有一丝绯红。
　　“哦哦，那你的什么赞普可来了没有？”雪薇咽下桔子，故意逗乐着说道。
　　“你再这样我可揍你了”，梁嫣说着便锤了锤雪薇，却是绵软无力的粉拳。“他去宫里见父皇了，我不想去就出来找你了”。
　　“啊？！那皇上不得怪罪我了？”雪薇到嘴的桔瓣都吓掉了。
　　“怕啥呀！有我在，谁敢动你！那……晚上你和二哥陪我回宫呗？”梁嫣窃笑道。
　　“你……个臭嫣儿，算盘打得真好！”

　　梁嫣是出了名的鬼机灵，此番自行前来找梁珏和雪薇也有她的理由。当朝太子梁珑、二皇子梁珏和广安公主梁嫣本是同母兄妹，奈何前皇后福薄，在生下梁嫣的第二年便去世了。梁嫣自小便和梁珏要好，两人对于大哥梁珑却是生疏得狠。而今夕贵妃和她所生的三皇子梁琤联合了他们家族在朝中的几名重臣，处处打压太子和梁珏，似有争宠夺位之嫌。梁嫣虽不能干预朝政，但她的出嫁让形式对梁珏大为不利。夕贵妃一干人等虽上无废黜太子的能力，但排挤梁珏和国舅李宰相的各式伎俩却是信手拈来。
　　如今新年将至，朝中局势风云变幻，梁珏等人不敢轻视。梁嫣也趁着归家省亲的机会，看看能不能暗中帮自己二哥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