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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谁寄锦书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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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日从东宫回来后,雪薇的精神越来越好。几乎每日晨起练琴,食量也大增,看着她原本略消瘦的脸颊稍稍圆润了些,梁珏不由笑了,“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不是说秦先生晌午过后便来了吗?我吃饱了好等他来啊!”嘴里还含着一口饭菜,雪薇嘟囔着说,“那你今天陪我吗?我刚把那首曲子学会呢,弹给你听听?”
“今天……恐怕不行,我得去趟相国府找舅舅商量些事情。”梁珏向来对她弹琴的事情听之任之,但也毫不挂心。他心里念着的都是国家大事,不是她一柔弱女子能懂的。听到梁珏如此回绝,雪薇也只好沉默。
梁珏见状,也有些愧疚,“下次,下次我一定听你弹那首曲子,好么?”
雪薇默然着点点头,只管夹菜吃饭。
午时过后不久,秦先生和韩医师如约而至。雪薇命紫竹将人领到了后院的荷塘边上。池塘里的荷花早已残败,仅余光秃秃的枝干和犹如泛黄发黑的褶皱宣纸一般的荷叶。靖王府虽没有东宫那般奢华,但在池心也依惯例修建了一座八角亭。秦先生正欲走上栈道,雪薇在亭中便开始弹奏起那曲《思乡》。他也就那么立在了栈道中央,仔细聆听。
琴音初起,微风拂面。待得感情迭起处,风声渐大,将亭上的帷幔吹起,也吹皱了一池碧水,涟漪层层撞向荷叶,又被弹了回来,似是要掀起波澜。曲罢音消,一切又归于平静。
雪薇静静地等着,等着琴师走上前来。一步一步,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血液加速了流动,一阵暖意涌上心头。
琴师走得近了,鼓起掌来,雪薇笑着起身,等着他的称赞。
“不错”仅仅是不错?雪薇有些沮丧。琴师顿了顿,走得更近了些,近到两人的距离不足半尺。只见琴师俯下身,凑到雪薇的耳边说道:“你果然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什么?”雪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琴师耳语时的暧昧还停留在耳边,但他却已转身走远。
“等等,你等等。你要找的人是谁?”雪薇小跑着跟上,却越来越追不上那人的脚步。他要找的人既然是我,又为何离去?我是谁,他一定知道,别走,停下!
一个转角,琴师已没了踪影。冬日里寒冷的空气沁入口鼻,雪薇只觉得身体渐冷,也就不再追了。恍惚之间,她回到自己的房里,只顾盯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当初,梁珏为她取名“雪薇”,喻意雪原上盛开的蔷薇花。而今,她不禁思索,她的本名。
刚回京城时,她还懵懂,曾问过为何每个人都有一个名字。梁珏告诉她,那就像一个标记,标记着你是谁,你的身份和你的地位。正如他姓梁名珏,他生,是皇室梁家人,死后,也将立碑放入皇室宗祠当中。名字跟随着人的一生,也将记载着他的一生。
那么她呢?她从何而来?在被梁珏捡到之前,她是谁?她是否也有父母,也有兄弟姐妹?这些雪薇并不是没有想过,但今日之前,她从不愿多想。旁人都告诉她,要知足,能够被王爷宠爱已是此生莫大的荣幸,顺理成章嫁入皇室,余生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前尘往事,就随风去吧。
呵,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前尘往事,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半个月过去了,雪薇再也没了琴师的消息。向梁珏问起,梁珏只说秦先生回家去了。马上就到冬至了,再往后就快过年了,梁珏还笑说“游子思乡情切,归家心急”。
“回家吗?我……我也想回家。”梁珏听到雪薇这么说时,不由大笑起来,末了又正色说道“这里就是你的家,还想去哪儿?”
“我听别人都说什么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有父亲母亲,还有小孩儿的才是家吧,这里分明没有!”
“哈哈哈,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戏词吧。雪薇我告诉你,家,并不一定就得有父母和小孩。等我两成了亲,这里便是你的家。我是你的相公,你是我的娘子,就我们两人凑一个家,好不好?”
“这……”雪薇不知如何反驳,只要默然不语。梁珏见状,上前将她搂紧了怀里,深情道:“雪薇你说,我有家吗?你一定想说皇宫是你的家啊”,怀里的人儿点了点头。“但你知道吗?我从不觉得这是家。母后早逝,当今的皇后并非我生母。父皇……父皇日理万机,也没空管我们这些个儿孙们。在我看来,这不成家。但是等我两成了亲,成了孩子的父母,也就成了一个家”
“你这说的……和刚刚说的好像反了”
“呃……这个嘛,意思对了就好,你懂了就行”梁珏汗颜,这本想说些情话,到了嘴边又变了味。
“我才不懂”
“不懂就不懂吧。你啊,就爱顶嘴。”梁珏爱恋地轻抚着她的发丝,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就在冬至到来前,雪薇收到了两封信。紫竹兴奋地将信交到她的手里,“小姐,吐蕃来的信,想必是广安公主寄来的呢”。
广安公主就是梁嫣。嫣儿每隔一月便会寄封信来,无非是写一些她在吐蕃的生活和见闻,顺便倾诉下她的思乡之情。哎,想到这,雪薇便不想拆开嫣儿的信了。
“估计又是念念京城里哪儿的小吃,什么城西的桂花糕,集市东北角的豆花儿,吐蕃就没有这些吗?”雪薇抱怨道。
“那自然是没有的呀!吐蕃那穷乡僻壤之地,怎能和京城比。广安公主这是想家嘛。”
“哪里是想家,分明是想好吃的。你想家是想家里的好吃的?”
“那可不,我可想我娘做的红豆汤圆了。”
……原来思乡是这样吗?想家里的人,想家里独有的食物和味道。然而,她没有家,她不知道家在哪儿。
一边伤感着,雪薇拆开了另一封没有注明来信人的信。
信里写道:“雪薇小姐芳鉴,多日不见,别来无恙?敝人因事在身,不得不离京几日。不告而别,抱歉良深。冬至当晚,特约小姐来西市赏灯”。
嗯?这就没了?这……虽说雪薇不善写信,但这秦先生看上去比她还不会写信啊。雪薇有些哭笑不得,便想将来信收好,谁知却在信封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不过是一支干花,藤黄的五瓣小花被压得平实,虽早已没了水分,但颜色依旧鲜艳。让人不禁想将它放在鼻尖轻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