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之梦》听泫

2、心病成疾

　　第二章心病成疾

　　自打从边疆回来后，梁衍就一直带着雪薇，全然不顾满城风雨和朝堂非议。刚进王府的那段日子，雪薇也不是没有感受到过压力。在外人眼里，她是当朝靖王爷的心上人，且王爷对她百般呵护，无所不从。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梁衍于她却是救命的恩人，她没有可以用来报答的东西，所以只好跟着他，他要去哪她就去哪，他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虽然他从来不曾对她有所要求。
　　而现在，她即将嫁给他了。一想到这，她竟如食骨在喉一般，心思沉重之下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如此又过了几天，衣带渐宽的一幅憔悴样子让侍女们终是看不下去，告诉了梁衍。

　　这天正午时分，雪薇刚用过午膳，正坐在窗边看琴谱。她不善交际，惟独好琴，她的琴技也是她除了容貌外唯一可以拿出来和那些贵族女子一较高下的了。她不想做个花瓶，尤其还是在梁衍身边。
　　这时梁衍推门进来了，“雪薇，我带了个御医来，你准备下，待会他就进来给你看看”不待侍女们问安，梁衍便说道。
　　“我没病”愣了一会，雪薇答道。她最忌讳看病，自入王府以来，偶逢小疾，来的那位韩御医却都要说起她的失忆，顺带旁敲彻击她的身世，私底下还说些有的没的。原本她并不在意，但偶然一次进宫时听到不少宫女在背后乱嚼舌根，于她自身倒无妨，但对于梁衍在朝堂之上来说，确是不利。
　　久而久之这便成了她心里的刺，一旦被人触碰，她就会痛，但又无他法。梁衍明明知道的，又为什么总要带那御医来呢？
　　“我知道你不想见御医，但是你这样不是办法。无论如何，你今天必须……”不等他说完，雪薇将琴谱摔在案上，起身就想离开“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看病，为什么又老是带那御医来，说不看就是不看”。
　　侍女们吓住了，雪薇很少生气，可以说是从没生过气。以往最多不过跟王爷冷战罢了，不消几日两人便会重归于好，今日这情形……
　　“难道你要我三个月后当着全朝文武百官的面娶个面黄肌瘦的女人么！”一句话就滞住了她的脚步，“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嫁给我，所以现在这样折磨自己？”
　　“我没有！”转过身，竭力忍住泪水，她从不哭，更不会因为他的一两句激将而哭，可是相处了这不长不短的两年，他缘何还不懂她呢？
　　“雪薇，我……”看到她这个样子，梁衍瞬间慌了神。侍女们见此只好退了出去。“你听我说，我是担心你的身子。看过这次后就不看了好吗？而且这次来的不是那韩御医”从背后抱住了她，发觉她全身都在颤抖，梁衍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一时冲动又伤了她。他当然知道原因，但更不想她因此毁了自己。

　　静默了一会，雪薇擦干眼泪，挣脱这禁锢的怀抱向床榻走去，“管他是哪个劳什子御医，你让他进来吧。”她还是妥协了，反正每个来过的医生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再看一个又何妨。
　　梁衍也不再言语，走到床边帮她盖好锦被便传御医进屋。雪薇躺在床上，听着御医向梁衍询问她的病史和现在的状况，心里想着又是这一套，难道齐国养的尽是些庸医么？为什么他们都诊不出她为何失忆？梁衍说过，当初发现她时，她身上一点伤也没有。不仅没有外伤，她也没觉得身体内部有什么不适。且不论她如何失的忆，可又为何想不起来过去呢？可又什么法子……
　　想着想着就要睡了过去，突然感觉右手手腕上缠了什么东西。抬眼一看是根红绳，悬丝诊脉？这次来的御医倒是有些特别。齐国是个泱泱大国，民风开化，“男女授受不亲”此等礼数齐国人倒是没那么在意的。
　　雪薇看着腕上那根红绳，不觉想起了嫣儿说的月下老人，和那“以系夫妻之足”的红线。半晌，听到御医反复问她话，雪薇才反应过来。“先生，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小姐平时可有什么爱好？”听声音，这御医应该年过六旬了吧，为皇家服务也不容易。
　　“雪薇小姐？你平时可有什么爱好”御医又问了一遍，似乎颇有耐心。
　　“我喜欢琴”。
　　“那不知小姐可愿意和老夫比比琴技？”这御医还真奇怪，不看病还比琴？梁衍也不问问？不过这倒是勾起了雪薇的兴趣。
　　“先生会弹琴？”
　　“老夫不会弹琴，但老夫有个朋友琴技不俗，并且他长年游历于民间，收集了不少绝世的曲子。我想雪薇小姐应该有兴趣和他切磋一番”。
　　“这……”她当然有兴趣，可梁衍会答应吗？
　　“先生，今天就到这里吧。改日我便带雪薇登门拜访，顺便见见您的那位朋友”似是看出了她的犹疑，梁衍不疾不徐地说道。
　　“王爷，恕老夫冒昧，但请切记，心病还需心药医。那老夫就告退了。”

　　送走了那名御医，梁衍回身坐在床边。“雪薇，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知道你是一时冲动才说的，我不怪你了”说着雪薇却偏头不去看他。
　　“那……”
　　“你真的会带我去见那个御医的朋友么？”小心翼翼地牵上梁衍的手，她还是对琴比较上心。
　　“会的。你也好久没出门了，出去走走也好。”梁衍语气渐柔，双手覆上她的十指摩挲着。
　　“那个御医……好像有些不一般”
　　“嗯。他是王御医推荐的。姓徐，说是上代太医院里的总管，早些年就退休回家了”说是这么说，但梁衍对这位徐太医倒是没什么印象。可能是因为他从小身子就强健，几乎就没召见过御医，所以想不起来吧。
　　“好了，你这几天就好好休养。过阵子天气好些就带你出去”梁衍为她盖好锦被，带上门便走了。最近的天气是越来越凉了，不知道二月的时候温度会不会回升。京城虽近江南，但冬天也总下雪。就雪薇现在的身子骨，不知大婚那天她能不能撑得住。今天她竟是哭了，她几乎很少生气，更别提哭了。难道还真得信了那句“心病还需心药医”？
　　想起半个月前见到的这徐御医，梁衍心里还是蓄着不少疑问的。

　　半月前
　　“解铃还需系铃人，王爷可知雪薇姑娘心系何事？”
　　梁衍听到这话，不由摇了摇头叹道：“我若知晓，还需要你的帮忙吗？徐医师你就别买关子了。”
　　徐医师捋了捋发白的胡子，抿了口茶才说道：“我听说雪薇姑娘平日生活较为单调，应是没有什么能让她忧虑的，可她却独爱谈琴奏乐，是否？”
　　“没错，她天赋极高，先是请了先生教授，后来跟着太子学了一段时间”梁衍有些莫名，徐医师到底是什么意思？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听说雪薇姑娘曾和太子斗琴，太子竟败下阵来。太子在琴技上可是有国手之称，雪薇姑娘恐怕自此再无对手了吧。倒像是一个将军征战四方，到最后却没有了敌人”徐医师诙谐地说道，以将军征战比喻，王爷应该懂了吧。
　　果不其然，梁衍似有所悟，但却又皱起了眉头。“她一柔弱女子，何以在琴技造诣上有如此追求？”
　　“诶，王爷此言差矣。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倘若雪薇姑娘是一平凡女子，王爷又何止于倾心于此？心病还须心药医。若说雪薇姑娘钟爱琴，那王爷给她，又有何难呢？”

　　雪薇爱琴，起初梁衍并不知道。那时是嫣儿带雪薇去参加丽妃的宴会，宴会上奏乐的琴师吸引了她的注意。回来后雪薇便闹着要学琴。不得不说，她天赋异禀，短短三月几乎将宫里收藏的乐谱都学会了。不仅如此，她在琴技和乐曲中的体悟，连太子都自叹不如。
　　梁衍还记得雪薇和太子相约斗技那天，她弹奏了一首《平沙落雁》，曲调在雪薇的十指下变得凌冽至极，太子的《潇湘》气势不足，自然落败。

　　哎，回想雪薇来到京城的这两年，除了学习如何当一名大家闺秀，大体上也只有以琴为伴了。作为皇子，梁衍走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他也早已没有了少年时代的天真烂漫，心里装着更多的是权谋。而雪薇还像是纯真的少女，她的喜好也不过一个乐器而已。天下，他都想要握在手里，区区一架琴，又有何不可？

　　“那依徐医师之见，有何方法可治雪薇的心疾？”
　　“依老臣之见，雪薇姑娘若是能习得新的曲谱，或许能提起一丝兴趣，自然也就不会整日思索而无得。”
　　“曲谱何来？”宫里能学的都学了，还上哪找去？这医师莫不是诓我？梁衍不解。
　　“老臣正好认识一名琴师，此人游历大江南北，甚至走遍了塞外各国，为的就是收集一些失落民间的曲谱。王爷若是放心老臣，老臣便将此人引荐雪薇姑娘认识，两人探讨一番，或许有些收获”。
　　徐医师顿了顿，继而说道：“前些日子，老臣已向太子引荐了秦先生，太子评价说秦先生的琴技虽不属上乘，但带来的曲谱确是宫中所无之绝世佳曲啊！”
　　既然已是东宫的客人，想来也可放心。梁珏思忖一番后道：“那我便与太子相商，改日，东宫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