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若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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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初见之时，她一袭红衣。白雪之上，像极了一朵初开的红色蔷薇。
两年过去了，而今的她已少了当年初见时的那份懵懂无助，性子越发沉静温婉，好似一朵蔷薇静默花开。
看着百丈开外正缓缓向自己走来的红衣新娘，梁衍的心里突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如今一幕，好似梦，但绝非梦。
第一章 若如初见
已是十一月初了，今年的雪还未落下，但花草早已枯萎，王府的后花园一片荒芜。雪薇倚着栏杆不知在想些什么，侍女都退在门外守着。自从中秋节那天过后，她常常这样独自发呆。若天空偶有一行大雁飞过，她的眼眸便跟着大雁南去，而若池塘中掀起一番涟漪，她的目光便也沉入水底。
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好像她刚进王府的那段日子一样。
这是她来到京城的第二个冬天。京城一年四季都很美，可相比之下，雪薇更爱夏季。京城的夏季没有南方的那般炎热，气候十分宜人。人人都穿着清凉的薄衫，心情也好似风儿吹起的衣袖那般轻快。
其实冬天也没有那么讨厌，除了有和夏季一样吃得着的冰糕，雪薇最爱的就是在墙根下堆雪人儿玩。下了雪之后的皇城看上去也更加庄严肃穆，站在高处望下，层层红墙琉璃瓦上白雪莹莹，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雪薇倚着栏杆看着后院里残败不堪的荷塘，时不时扔下一个枣儿，望着泛起的涟漪出神。有的枣儿沉进了水底，有的还浮在面上，雪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就像那些浮在水面上，还没沉进水底但迟早会陷进水底淤泥里的那些枣儿。梁衍那儿，终究是要做出决定吧。
这时，响起了叩门声，雪薇回过神来起身去开门，应是梁衍下朝回来了。
叩门声沉着有力，透过朦胧的窗纱，梁衍的侧脸若影若现。府里的人都说雪薇许是病了，连日里总是魂不守舍的，吃的越来越少，身子也大不如前。中秋那天，他冒然求婚，而今已过于月余，雪薇一直没有答复他，长久的等待快把他的耐心和毅力给磨完了。
门开了，雪薇看着来人，表情冷淡。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梁衍，于是垂下眼帘看着脚尖不语。
“今天天色不错，想出去走走吗？”梁衍径直入内，转身关上了门，尽量不带情绪地问道。
“园子里的花都谢了。”她住的观澜阁正好在后花园边上，每天到花园里走走是必需的。
“那上街逛逛如何？”
“外面吵吵闹闹的，不去。”
“雪薇，别这样。这一个月来，你都这样对自己，一门不出二门不迈，老实说，是不是之前我说的，你不愿意？”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等她懒懒地把话说完。
“我……”终究是要说出口的，可若要回绝，又该如何婉转些呢？
“你要是不愿意，我便不再勉强你了。”沉默半响，竟还是得不出结果，梁衍说着就要起身离开，脸色深沉。不，她其实也并非不愿，只是她不知为何打心底对嫁人这件事本能地排斥，一种不安的感觉总是伴随着这件事。
“梁衍”看着他就要离去，雪薇害怕了，她孤身一人来到这里，要是失去了梁衍，她又能去哪里。看着梁衍的手就要扣上木门，雪薇急了：“我答应，我没有不愿意，我……”
不等她说完，梁衍便转过身来，嘴角还带着一抹狡黠。他知道有时候不施加点压力，她是不肯说出心里所想的。他也知道，雪薇是一定会嫁给他的，他只是在等，等她亲口说她愿意。
梁衍走上前拉起雪薇的手，眼里满是疼惜，她的手依旧凉凉的，“你可让我好等啊。看你这一个月都瘦了好多，不就是一句话嘛，你还顾虑那么久。”
怎么能不顾虑呢？他是齐国的靖王，当朝二皇子。而她，只是他戍边时捡回来的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连名字都是他给的，又如何高攀地起皇家。嫁给他，她从没想过。能够长久陪伴他身侧，已是莫大的幸运了。
“皇上会答应么？毕竟我是……”梁衍竖起食指，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父皇早就答应了，我只等你这句话了。”
“这怎么可能？”皇家怎么可能接纳一个没有出身、没有地位，来历不明的女子？
“你不信？”他知道她想的是什么，过去和出身是她最放不下的。“舅舅出了个主意，到了张榜天下的时候，就说你是母后娘家的远亲，还是他的养女。这样那些大臣们就不敢有所微词，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再有，大婚之日定在来年二月，还有三个来月，现在开始准备也绰绰有余。”
“可是……”她还是犹疑，这件事还是太过唐突了。
“没有可是，婚期已经定了，你刚才也答应了不是。下个月初就会张榜告知全国。你乖乖得等着做新娘子就好了”梁衍说着，手轻抚上雪薇的脸颊。
是了，这才是梁衍的性子。虽沉稳，却磨不过她的一再沉默。梁衍也喜安排她的一切事宜，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她此番对于婚事的答复，他破天荒等了一个月，已是稀罕事了。虽说凭她现在的身份要嫁入皇家极其不易，但事已至此也无他法。
不就是深渊吗？大不了她就是那颗渐渐沉入池塘的枣吧。
待的雪薇点头答应，梁衍自是喜上眉梢，迫不及待便要去向一众好兄弟报告喜讯。
“待会我叫膳房给你做些好吃的来，你可要多吃点。”声音渐渐小去，他已走远了。
梁衍啊梁衍，这婚事的安排，恐怕我又是最后一个知晓的吧。雪薇想着，也只有苦笑了。
观澜阁恢复了平日一贯的宁静，侍女们依旧在门外候着，她们从不过分殷切，也不过分冷漠，倒是合了雪薇的心性。
雪薇住进王府已逾两年了，她还记得自己当初踏进这里时的景象。一院子的奴仆都在等着，等着他们的主子从边疆回来。那年的清明前夕，齐国的靖王爷，梁衍，终于回到了京城，随行的不只有他手下那支铁骑，还有一个女子，来历不明的女子。
传言说靖王爷在边疆时遇见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美艳不可方物，把靖王迷得三魂丢了七魄。靖王不顾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将会给他带来什么影响，硬是将她也带回了京城。
若要问起她和梁衍的是怎么认识的，雪薇其实也说不上来。她只知道自己一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梁衍。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梁衍的营帐里。梁衍说她是他外出打猎时采回来的小野花，当然这只是笑谈。她也曾想问他，她是谁，从哪里来，但无从问起，她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他要是胡编乱造她的生世，她也不知道真假。
而彼时的梁衍，大概也永远不会忘记遇见她的那天。
两年前，梁衍还在北部边境戍边。说是戍边，其实更多的是“思过”。身为当朝二皇子，却在北境戍边，只因与三皇子梁榛抢功。元帝虽未责罚梁衍，他却上书一封，自请远去边疆历练。
戍边有戍边的好处，除了手握这只铁骑重军，梁衍在军队里逐步树立起了自己的势力。虽远离了朝堂上的尔虞我夺，但并不意味着，他的心也平静了下来。夺嫡一事，也并不是只有三弟一人惦记着呢。
那天是齐元帝永平二十五年十一月初五，寒风阵阵，雪连下了三天总算停了。他独自一人外出打猎，没有带一个随从。百无聊赖的军营生活使他有点厌烦，还好他就要回京了。最后一次一个人出来打猎，好好的放纵自己，这次回京后军旅生活就彻底地远离他了。
梁衍喝着温酒，驭马散步在漫无边际的雪原之上，这个时节猎物已经很少了，鸟叫声也几不可闻。阳光照在白雪之上，光秃秃的树枝投下暗色的阴影，若不是有酒，这样的光照也未必能带来一丝暖意。他不禁想念江南的夏天，于微风拂柳时泛舟游湖，再和他的那些个好兄弟小酌一番。城西那家桂花酒的香味，他好久没有尝到了。想来他离年少时游山玩水的日子，确实好远了。等再过个几年，转头回忆的许是当下这壶青稞酒了吧。
走着走着，远处一抹殷红跳入了他的眼帘，皑皑白雪上这抹殷红分外夺目。
梁衍驱马上前，待到近前才看清了，一个身着红衣的人倒在雪地上。此地前方仅有一个小湖，再往西北走离羌人的地界也有百来公里，这人是哪来的？
确认周围没有可疑的迹象后，梁衍拔出匕首，翻身下马前去查看。那人殷红的衣服有些褴褛，头发披散，辨不出男女。而待梁衍将伏倒的人翻过来身，他略略吃惊了一会儿。
这是个女人，不，确切说是个少女。苍白的脸庞有些稚嫩，身形瘦弱。那张脸，只需一眼他便再也不会忘记。眼前的人儿，除了用美来形容外，他便再也找不到可以用来描摹她的词汇。长长的睫毛下仿佛还有泪痕，身子微微发烫，呼吸均匀，看来没有生命危险。梁衍不敢停留太久，即刻抱着少女上马，急速回了营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若如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