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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清商怨 ...

  •   萧钰觉少,睡了大约一刻就醒了,沈玄礼服侍她穿一件白锻底平金绣九道龙纹的常服,在腰间系上一个飞龙在天的紫色香囊,另一侧挂着一副龙纹壁和田白玉挂饰。

      萧钰低头看了一看,“怎么不带昨天你新送我的竹报平安?”

      沈玄礼抿嘴轻笑,耳根透出几丝粉红,绞着萧钰宽大的衣袖害羞道:“你要去见大臣,那个有些家常了,叫大臣们瞧见不像话。”

      萧钰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道:“原不过和几个大臣议事罢了,难不成她们还盯着我佩什么香囊么?”

      沈玄礼帮她理了理衣服,依依不舍的送到门口,外间不比殿内清凉,他禾眉微蹙,对白蘋吩咐道:“路上仔细着别晒了陛下。”又对萧钰柔声道:“谨之早去早回。”

      萧钰走后不到一会儿,□□太后身边的蕙兰姑姑就到了,她端着一个红木描金镂刻榴开百子的食盒,先向贵君问安,嘴角微扬,面上很是矜持的笑道:“太后关心贵君,听说这几日贵君不思饮食。特地叫奴婢送这道莲叶羹给贵君。”

      沈玄礼道:“劳烦姑姑跑一趟。”微一抬眼,竹语立刻上前接过食盒。

      蕙兰姑姑又道:“贵君是有身子的人,服侍陛下又勤勉,太后十分嘉许,先眀裕太后赏太后的并蒂海棠红珠金步摇今日也叫奴婢送来给您。”

      她打开小巧精致的象牙首饰盒,金光一闪,那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端的是雍容华贵,熠熠生辉。

      沈玄礼知道这支步摇的来历,心里一刺,面上只作不觉,温和笑道:“太后隆恩,臣侍愧不敢当,不知太后有何嘱咐?”

      蕙兰姑姑嘴角含了得体的微笑,“太后关心您的身子,若是您太过用心服侍陛下,忽略腹中胎儿就不好了。”

      沈玄礼眉心微动,轻抚肚腹,缓声道:“君卿服侍陛下是本分,臣不敢忘恩。”

      蕙兰姑姑极快的暼了他一眼,发髻间的素钗寒光一闪,只道:“奴婢话已带到,就不打扰贵君休息了。”她很是恭敬的福了福,行礼告退。

      沈玄礼唤兰意上前,吩咐道:“外间阳光大,你取伞送姑姑回寿安宫。”

      竹语趁机取了一把金瓜子送到蕙兰手中,堆了满脸的笑意道:“姑姑在太后那伺候得宜,这是我家主子请姑姑喝茶的,请姑姑笑纳。”

      蕙兰也不推辞,想来她是王太后面前得脸的大宫女,讨好巴结的人多了去了,她含笑道:“谢过贵君。”方才告退。

      沈玄礼有些倦容,斜倚在朝阳鸣凤的苏绣软枕上,烟柳一样的长眉微微皱着,眉间笼罩着几分疲惫。

      竹语端着青花冰纹瓷碗问道:“殿下,这莲叶羹?”

      “赏给你吧,太后重点是提点我那一番话,原不在意这吃食的。”

      他描摹着手中的并蒂海棠赤金步摇,红宝石真是如鸽子血一般凝纯,纯金扭成的流苏随着他的手势窸窣作响。

      “这支步摇是在太后引荐眀裕太后的族人赵氏作了顺仪之后赏的,太后如今把它赏给本宫,与其是在嘉奖,不如说是敲打。”

      竹语沉默少倾,宽慰道:“只要陛下看中您就好了,”他抬眼偷偷的瞧沈玄礼的脸色,试探道:“殿下怎么不告诉陛下呢?也好让陛下做主。”

      沈玄礼苦笑,“陛下才走蕙兰就到了,你看不出太后的用意么,更何况陛下知道也不过平添烦扰罢了。”

      竹语心中不平,忍了几忍,看寝殿并无旁人,低声嘟囔道:“陛下在甘泉宫的时候不见人,现在倒是会摆太后的架子。”

      “放肆!”

      沈玄礼平日和颜悦色,待宫人也很是体贴从不严苛,前月未央宫掌事宫女紫堇家中治丧,他特地向萧钰求了恩典让紫堇出宫操办后事,宫中上下莫不敬服感激。他这一下截然低喝,话音里已带了肃然怒意。

      只见他面沉如水,寒眸凛然,柳眉紧蹙,沉声责怪道:“你是潜邸的旧人,说话怎么半点分寸也无?你这话传出去,是要别人说本宫目无尊上,还是说陛下不孝?”

      竹语话一出口就知不妥,慌忙把手中瓷碗一放,跪在堂下叩首请罪。

      沈玄礼叹道:“你起来罢。从前是从前,你虽是打小儿伺候陛下的旧人,但这话是不能说的,否则别说本宫,连陛下都救你不得。”

      竹语连声称是,喏喏的起来。

      此时兰意送了蕙兰回来,对沈玄礼道:“太后让奴请您去梨园听戏。”

      沈玄礼微有愕然,他扶着腰缓缓站起,示意竹语为他更衣梳妆。

      “除了本宫,太后还请了谁?”

      “楚王正在寿安宫陪着太后,估计是要一起去的,其他人倒也没有。只是。。。。。。”他略有些迟疑,心下几番转动,还是一咬牙,低声迅速道:“奴才觉得来者不善,主子就说胎动不适推脱了罢。”

      沈玄礼摇摇头,蕙兰是知道他身体情状的,此时推脱只怕更惹的太后不快。他不敢让太后多等,只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了支碧玉如意长簪,起驾往梨园而去。

      楚王萧镜乃先帝第五女,当今皇帝的同父妹妹,只比萧钰小了三岁,最得太后喜欢,时常入宫请安,萧镜膝下只得一长子萧予新,是庶君李氏所出,而楚王正君南宫锦此时怀胎八月,太医诊出是位世女,太后更添欢喜,常常叫萧镜带着南宫锦入宫。

      沈玄礼心里生出暗愁,南宫锦与萧镜大婚不过半年就喜得王嗣,而自己独宠六宫,六年也只得予泊和腹中皇子,萧钰膝下皇嗣空悬,不能不说是自己福薄命舛,连累萧钰子息单薄。

      从未央宫去梨园必然要经过上林苑,远望上林苑青葱树木中一道明黄仪仗,正是太后所用,沈玄礼心中一惊,忙下了轿辇,扶着竹语的手向太后请安。

      太后着一身深紫平金夔龙纹衬松鹤遐龄的锦衣,外披一层薄如蝉翼的轻容纱,纯用赤金千叶牡丹首饰,阳光一照,更显太后精神奕奕,仿佛被一层金光笼罩着一般。

      太后见他行礼,语气很是和缓地缓缓道:“宸贵君很守礼,怪不得皇帝很喜欢你,哀家也喜欢守礼的人。你现今身子矜贵,就不要行大礼了,委屈了你腹中皇子可就是哀家的不是了,起来吧。”

      宸贵君来的急了些,烈日当空,晒的他有些发昏,再加上肚腹渐隆身体沉重,一时之间竟是起不得身,竹语见主子有心无力,忙膝行两步蹭到宸贵君身边,扶了他起来。

      萧镜在旁笑道:“贵君行礼不就是孙儿行礼么,孩子如此孝敬太后,都是皇姐与姐夫耳濡目染,女儿恭喜父后了。”

      孩子还在沈玄礼肚里,哪有什么耳濡目染,但萧镜素来与太后笑语惯了,太后也不会挑她话里的刺。

      沈玄礼知道萧镜这是在替自己解围,暗中朝她微一颔首,以示感激。

      一行人向梨园缓缓而行,太后似乎兴致不错,指了一处花圃问道:“那看起来花团锦簇的,都种的什么?”

      沈玄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上林苑里常种植的玉兰、海棠、牡丹、桂花,取玉堂富贵的吉祥含义,他回答道:“是玉兰、海棠、牡丹、桂花。”

      太后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玉堂富贵,也是四种花一起才有好寓意,”,太后顿了一顿,似乎在追忆往事,语气略有些缥缈,“先帝时昌贵君喜欢玉兰,先帝就给他造了座园子专门培植各种玉兰,当时确是独领风骚,你看现在那园子还有人照料么?可怜那些天南海北进贡来的名贵稀奇花种,还不如这些长在上林苑的普通花。”

      沈玄礼心里一紧,垂眸恭谨称是。

      太后继续道:“就拿皇帝喜欢的梅花说开,那梅花是寒冬腊月开的,难道皇帝出了冬天就不赏花了么?就是梅花,也有绿萼梅,玉蝶梅,宫粉梅,洒金梅,腊梅各种,颜色花型不尽相同,倘若只就这一种喜欢,固然是一时盛放,放纵之后又该如何呢?”

      萧镜笑着插嘴,“父后爱花,又开始说这些儿臣不懂的了。不过花虽好,也得让人喜爱才行,各花入各眼嘛。”

      太后暼了她一眼,也不在此话题上停留,道:“南宫这孩子很争气,你们妻夫和谐是好事,他如今重孕在身,也该安排府里的庶君侍人们伺候你,”他稍一停顿,语气略重了些,“别叫人笑话偌大一个王府干什么都要王君一个人干。”

      萧镜没想到父亲话题竟扯到南宫锦身上,南宫怀的是女孩,沈玄礼腹中却是皇子,太后先说南宫锦争气就是暗讽沈玄礼无能,她楚王府除了王君南宫锦就是庶君李氏并两个侍人,她虽爱重阿锦,偶尔也去旁人那坐坐,太后这明明就是指桑骂槐,句句诛沈玄礼的心了。

      沈玄礼扶着竹语的手微微发颤,萧镜瞧他面容苍白,垂首敛目,一副恭谨安静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不忍。但她打断太后两次,太后已是不喜,她暗叹一口长气,陪笑道:“阿锦年轻,有些事情孕中思虑不周,还得让父后指点。”

      太后淡淡道:“哀家老了,六宫的事情自然有沈贵君协理,王府的事你自个看着办吧,省的别人说哀家管的太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清商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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