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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风波起 ...

  •   时值新年,宫中喜庆的气息一日比一日浓,有的宫里已经贴上了崭新的红纸窗花,张贴红色洒金“福”字,宫灯亦换成新年吉庆的五福吉祥灯。

      苏楼跪在水红色瓜瓞绵绵素月流辉纱帐外,细心为沈玄礼请平安脉,片刻后,向萧钰和沈玄礼躬身回禀道:“贵君殿下的胎已经足月,孩子正在入盆,近来殿下腰腹酸坠、下腹胀痛都是正常现象。殿下脉象祥和安稳,如无意外,生产应该会很顺利。”

      萧钰为沈玄礼按揉着酸软不已的腰部,漫然道:“如无意外,你们太医净会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沈玄礼无奈的微微睨了萧钰一眼,柔声唤道:“陛下——”

      萧钰才轻笑道:“在呢。”她抬眸看了眼苏楼,颇为正色的问道:“贵君双胎将要临产,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没有?譬如,要防着什么意外。”

      苏楼略想了想,道:“贵君殿下可在平时多走动,帮助胎儿入盆。行动不宜过快,心情保持舒畅,微臣先前开的药不用再吃了。其它的也就没什么了。”

      萧钰道:“年下事情繁多,你要好好看顾贵君的身子。”

      苏楼恭敬的答了声是便退下了。

      萧钰回身轻轻的抱了一下沈玄礼,温柔道:“谢徵在紫宸殿等着议事,我下午去那边,顺便把折子批了,晚上回来陪你用膳。”

      沈玄礼轻轻的“嗯”了一声,为她理了理明玉腰带上悬的紫玉龙纹壁连珠佩,轻声问道:“年下事情还这么多?”

      萧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早知会谢徵,她就能早着手操办。”她将男人额前的一缕青丝别在耳后,又在他脸颊亲了一口,才起身离去。

      闲来无事,沈玄礼就倚在榻上绣婴儿穿的小衣服,色彩鲜艳,料子是上好的明光绸,柔软的丝线在衣衫上绣出仙草云鹤。

      竹语捧着衣料道:“奴才看主子缝制了许多,今天这件似乎是长大了些?”

      沈玄礼噙着温软的笑意,在小衣服上一抚,笑道:“孩子总会长大的,前些日子给致宁做了件小衫,今天就又紧了。”

      紫荆掀帘进来,不徐不疾的回禀道:“殿下,畅和宫的和卿小主有要事求见。”

      沈玄礼微微疑惑,近来他因为胎腹足月将产,也就免了众人的合宫请安,只安心养胎。慕容韶向来少于旁人打交道,今日突然拜见倒也不知是何缘故。他颔首,示意请慕容韶进殿。

      紫荆出去片刻,便领了慕容韶进来。慕容韶穿着如常的水碧色青柳穿花凝水缎衣衫,与他的清艳容颜十分相配。只是不知为何他一反常态的用了极重的香料,向沈玄礼请安是浓郁的香气直扑过来,不禁让他稍觉甜腻。

      慕容韶抬起头来,眼中包了一包泪,泫然欲泣的模样,真是楚楚动人,引人怜惜。沈玄礼见状,不禁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慕容韶一听,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呜咽道:“殿下救我。”

      沈玄礼心下一怔,让紫荆扶了他起来,见他哭哭啼啼的讲不出个所以然,便问慕容韶身边的苍术:“出了什么事?”

      苍术虽然也是一副苦瓜脸的样子,但口齿倒也清楚,他道:“回贵君殿下的话,我家小主因一时不适应长安天气,胳膊上起了红疹子,太医瞧了后给了钵药膏涂抹,谁知越抹越不好。”

      慕容韶将长袖折起,露出手臂,本来白皙柔嫩的皮肤上竟是青紫斑驳,起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肿,有的地方还裂出了小口,浓重的香料气息下仍能闻出一丝腥味。

      慕容韶哽着声音哭噎道:“殿下,奴侍已经按照太医的嘱咐日日涂抹,什么忌口的东西也不敢吃,却还是一日坏过一日,殿下救救奴侍罢!”

      紫荆在一旁看的分明,心思一转,迟疑道:“和卿小主这伤,会不会是用错了药?”

      沈玄礼面色沉静,沉声道:“苏楼在未央宫伺候,叫她过来看看。”

      苏楼很快就来了,先向沈玄礼和慕容韶请了安,仔细看了看慕容韶手臂上的红肿,问道:“和卿小主用的什么药,可方便微臣看一看么?”

      自然是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慕容韶从袖中取出一个紫色掐花珐琅彩的小圆钵交给苏楼。苏楼捻了一点乳白色的药膏在鼻下一嗅,眉间忽的一皱,躬身道:“这药本是不错的,但里边加了水仙花粉。”

      沈玄礼蹙眉道:“水仙花粉?”

      苏楼道:“水仙花的花和汁液能使人皮肤红肿。和卿小主是燕国人士,皮肤本就不适应京中气候,对水仙花的抵抗力也不如常人。水仙花的汁液稍微触碰就可使人过敏,和卿小主却是日日涂抹于身上,所以手臂上的伤口越加不好。”

      慕容韶一听不由大惊,忍着哭噎惊慌道:“殿下救我!有人要害我!”

      苏楼忙道:“和卿小主莫慌。发现的早,并不会留下疤痕。且此物只是让人皮肤红肿溃烂,不会伤及性命。微臣为您重新配药,半月即可痊愈。”

      慕容韶摇摇头,郑重的在堂下一跪,俯首道:“奴侍自知出身孤微,在宫中谨言慎行,不敢和其它君卿们有所龃龉。男子容颜何等重要,不知是何人要狠心害我?请贵君殿下为奴侍做主。”

      沈玄礼眸中凝重,沉声道:“这等下作手段害人,本宫岂能容他。”他微微一顿,“竹语,将此事告知白蘋,让她斟酌何时告诉陛下;紫苏,去太医院请为和卿诊治的太医。”

      紫苏不过片刻就领了几人进来,指着为首的那位太医服侍的女人道:“这是前些日子为和卿诊脉的张太医,”又一一点了后来两人的名字为沈玄礼解释道:“张太医说,给和卿小主送药时在路上被恪贵人身边的宝月拦下看了看;而王荣华身边的阿辑在太医院也领了相同的一种药,说是荣华小主手上有冻伤。”

      三人请过安起来,脸上俱是茫然疑问,不知和光殿这么多人是在干什么。

      沈玄礼神色淡淡,指着那紫色掐花珐琅彩的小圆钵,对张太医道:“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开给和卿小主的药。”

      张太医不知其意,端过小圆钵,鼻翼轻轻一张,脸色登时大变,忙跪地道:“这的确是微臣开的药,但是微臣的药里绝然没有水仙花粉这等东西。当时,微臣是配的两份,药理相同,荣华小主那是一模一样的,微臣绝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分在药钵里就直接给和卿小主送去了。太医院同僚皆可为臣作证。”

      沈玄礼倒也没说其他的什么,他微一抬眸,淡然的目光扫到阿辑身上,不待沈玄礼开口,阿辑匆匆忙忙道:“我们家小主用了这药,效果很好的,没有什么意外啊。”

      苍术本来在一旁扶着慕容韶,听阿辑开口,不免打量了他几眼,又想到太医说阿辑是自己去领的药,便道:“阿辑宫人去太医院领的药,那敢问太医,阿辑是在您送给我家小主之前挑的药,还是在之后呢?”

      张太医道:“是在微臣送药之前。阿辑宫人说要自己挑一个,微臣便让他打开两个药钵自己挑。”

      阿辑忽的明白过来,原来苍术在怀疑他!他马上跪下来道:“奴才没有做过,贵君殿下明鉴啊!”

      宝月也跟着跪下道:“奴才只是好奇才多嘴问了一句,张太医,奴才可没有碰过那药,只是看了看,您可要为奴才作证啊。”

      张太医便道:“禀贵君殿下,宝月的确没有碰过那药。”

      如此一来,阿辑知道嫌疑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了,冷汗透湿衣背。不待他喊冤,慕容韶突然在沈玄礼座前跪下,抓着沈玄礼象牙白银织四合如意的逶迤拖地衣摆,道:“殿下,奴侍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竟叫阿辑添了水仙花粉来害奴侍。”他说到这里,语音哽咽,眸中莹莹含泪,好不可怜。

      他话里说的是阿辑,话外之音自然是指阿辑背后的王绮华。后宫诸位小主中,的确是慕容韶和王绮华所得宠爱最多,皇帝虽然少有召幸,但平时给二人宫中赏赐的物件比其他人多出一截,若是说王绮华因妒生恨做出糊涂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

      沈玄礼微一沉吟,继而决定:“去请王荣华。”

      王绮华很快就到了,他一袭冰蓝衣衫,仅以丝线勾勒方胜雀纹,腰系豆青色宫绦,曼曼垂下皇帝赏赐的渤海明玉比目玫瑰佩。他见和光殿这般光景,阿辑跪在地上满脸大汗,心中已知来者不善,但还是镇静淡然,先向宸贵君请安,再向和卿见了礼,亭亭立在堂下,并不多言。

      他听了来龙去脉,盈盈下拜,静静道:“奴侍相信阿辑为人,定不会做出这等糊涂事。”

      慕容韶道:“那药本是一起配制的,为何荣华用了无事,奴侍这里就添了水仙花粉?而这期间唯独你身边的人有机会触碰,荣华只一句相信为人,未免太过单薄了吧。”他话音一转,斜眼睨着王绮华,沉沉道:“阿辑不过一个奴才,到底是谁指使他这么做的?”

      沈玄礼轻咳一声,微微扫了慕容韶一眼,慕容韶心中一颤,默默退后一步,不敢再出言逼问。

      沈玄礼和缓道:“本宫知道你心里委屈,但王荣华与你同为君卿,不可在事情未有定论之时失了应有的礼数。”

      虽说慕容韶是从三品和卿,王绮华是正四品荣华,比之高了半级。但同为天子君卿,慕容韶没有协理六宫之权,是不能随意逼问同为君卿的王绮华的。

      殿外白蘋扬声唱道:“陛下驾到——”

      众人慌忙跪地迎接,唯有沈玄礼安坐在软缎绵锦堆叠的赤金镂刻鸾凤和鸣的紫檀座上。萧钰缓步入殿,越过跪了一地的众人,停在沈玄礼身前。她轻轻俯身,将不耐久坐的男人搂着腰扶起来,柔声问道:“是不是腰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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