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静胡尘   大雪节 ...

  •   大雪节气前后,京中连着降了几场雪,北方已经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所谓瑞雪兆丰年,也算是喜兆了。雪后初新,一天一地都是洁白的颜色,银装素裹。

      时进十一月,宫中又紧锣密鼓的准备起天长节大庆。十一月十五,正是萧钰的生辰,称天长节。此番南疆大捷、贵君有孕,新君卿入宫,三件事连在一起,天长节准备好好地热闹一番。

      然而,前朝在这时却不安稳起来。十月三十一,柔然兵犯上谷郡,破城劫掠杀太守;十一月二日,兵犯代郡,破城劫掠,冀州刺史杨斌云率兵救援,未陷落;十一月三日,兵犯西海郡,破城劫掠;十一月七日,兵犯雁门关,被关内侯卫意舒阻截。

      边地百姓人心惶惶,不知柔然铁骑何时会降临本地,由凉州至幽州冀州,遥遥万里防线,一不留神就会被柔然撕开一道口子,速战速决,齐军主力根本来不及应对,若万里布防,国库则难以支撑。

      紫宸殿御书房,皇帝召集重臣商议此事。

      易恒茗平稳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道:“臣已得到消息,十月草原地震,牛羊牲畜死伤无数,柔然物资匮乏,是以举兵南下劫掠。”

      路承毅跟上,进言道:“北地苦寒,柔然军队又来去无踪,恐怕很难追击。臣以为,还是以和为贵,令使节带去一些过冬储备,化干戈为玉帛。”

      此时,奉命防守雁门关的卫意舒已经回朝,因有功被封为建章候,她眼见柔然破城后对百姓的烧杀劫掠,已是对柔然愤恨已极,她恨声道:“陛下,柔然一没粮食就出兵威胁,难道大齐是它的粮仓不成?”

      萧钰看着御案上的战报,平着声音道:“朕也不过是柔然的粮仓令。意舒,朕知道你心里觉得耻辱,朕也觉得。堂堂大齐,竟被野蛮之部所欺压,只是现在不是动兵良机,少不得要忍下去。”

      她抬眸一扫,不禁眉间一折,问道:“怎么中书令还不来?”

      说曹操曹操到,石云从外面进来,面色十分难看,先行了礼,告罪道:“柔然派使者入京,臣刚刚去接待,故而来迟,请陛下赎罪。”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卷,呈给皇帝,“此乃柔然国书,说是议和的条件。”

      萧钰展看一看,神色一分一分的沉下来,平静的似乎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她沉默半晌,猛地一拂御案,将桌上的国书、笔架、砚台、茶盏全部扫到地上,一阵瓷器滚落摔的粉碎的声响,她厉声喝道:“放肆!”

      众人皆是大惊,伏地请罪。萧钰阴沉道:“你们都看看,柔然想要什么。”

      路承毅将地上的国书抓起,一目十行的迅速看完,脸色大变,道:“这、这,柔然大胆!竟然要嫡亲的皇子下嫁,这是万古未有的事啊!”

      此时卫意舒等人也都看完了国书,心中也是震惊不已。那国书中毫不避讳的把皇子当做货物,说宫人册封的皇君给个一年半载的停战期,宗室之子就给两三年,皇帝的嫡亲儿子才给三年五载。萧钰在昭明元年册封的和敬君不过宗室之子,给了三年已经是给足了齐朝新帝的面子,此番柔然地震,要求钱粮布帛十万,还必须以嫡亲皇子和亲。

      萧钰一掌拍在赤金镂花的扶手上,声音在大殿里如一道闷雷炸开,眸中因愤恨而浮现出血丝,“是可忍,孰不可忍!”

      石云冷静道:“还是得忍。陛下,南疆刚平,处处需要用钱。虽说今年丰收,可防线万里,陛下是要处处防守?还是要主动出击?太祖高皇帝的苍弥山之败就是前车之鉴啊。”

      石云继续道:“静懿帝子才——”

      “谁敢!”萧钰沉声怒喝,双目气的如鲜血一样殷红,直欲喷出火来,“莫说他才三岁,就是成年了,朕也绝不容许!谁敢再提一句,朕灭她九族!”

      石云慌忙跪地请罪,急道:“是。静懿帝子不能和亲,那么嫡亲帝子就是先帝的儿子们,其中承安君现在独居,绵福君尚未婚配,都是合适的人选。”

      卫意舒惊呼道:“陛下!”她砰地一声跪在地上,急的额上冷汗密布,语气悲切道:“陛下!承安君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蛮夷之地的摧残;殿下嫁给逆贼夏妍,已经是遇人不淑,陛下看在兄妹情分上,万不可让殿下去和亲啊!”

      石云早就把卫意舒看做谢徵一派,闻言只是冷静道:“能以一身静胡尘,是多少男子的荣幸,承安君久沐皇恩,能为国尽忠也是应该的。”

      卫意舒又惊又怒,竟也顾不得萧容郗让她别跟石云等老臣起争执的叮嘱,恨声反击道:“石大人的儿女都已经成家,长孙今年也十四了罢,那跟着和亲一起去柔然可好?”

      她也不管自己这样在御前和石云争执算不算冒犯龙颜,更没空管石云黑炭似得脸色,叩首道:“臣愿领兵北上抗击柔然,不死不休,只求陛下别让承安君和亲。”

      石云冷言道:“建章候忠勇,可万里防线,你能化身千万不成?”

      萧钰扬声喝止她们二人的争吵,道:“你们当紫宸殿是菜市口么,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中书令、建章候御前无状,各罚俸三月。”她轻缓了语气,对卫意舒安抚道:“三哥与朕少年别离,朕不忍与他再经分离,你放心,朕不会让他远嫁。”

      萧钰侧首对着易恒茗,声音低沉,道:“礼部先准备着吧,朕...过几日会下旨。”

      这日天空放晴,一改几日的阴沉连绵,冬日阳光铺天盖地的洒下来,在冰晶上折射出七彩光芒。各宫小主在和光殿里团团围坐,萧钰自宣政殿大朝会下朝,直接往未央宫而来,一身玄色正红九龙腾云江山海牙玄端,龙纹玉簪束发,威仪庄重,让人不敢直视。

      萧钰阻了沈玄礼意图起身行礼,将男人扶好坐在宝座上,道:“朕已经下旨,绵福君秉性柔嘉,克尽敬慎,赐婚柔然可汗。明年三月,春和景明,赴柔然草原完婚。”

      皇帝已经下旨,乾坤已定,再无更改可能。沈玄礼心中生出几分怜悯,但转念一想,若非绵福君正好合适,只怕他的予泊就要遭殃了。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男子的命运被轻易的一纸文书决定,只盼萧钰对他之心长长久久,莫要让自己的孩子步了绵福君后尘。

      沈玄礼轻声道:“幼子远嫁,哲太君一定思念,陛下也该对哲太君加以抚慰。”

      萧钰在心中略过了过,颔首道:“玄礼说的对。那么,就晋哲太君为哲贤太君,以示和亲皇子之尊荣。”

      卫意舒慢慢的搅着汤药,吹温了才一口一口喂到萧容郗唇边。降雪降温,萧容郗的身子马上不好起来,饶是精心养在府中还是受了风寒,低烧烧了几天,每日一剂剂汤药灌下去,连饭都没胃口吃了。

      他这几日缠绵病榻,虽是精力不济,但仍能感觉到卫意舒心情抑郁,除了担心自己的病情外,似乎还多了一份压抑的沉怒。卫意舒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温和宽仁,显少有将怒意几日不散沉郁心中的状况。

      萧容郗病体将愈,自觉精力尚好,便问道:“朝中出什么事了?可是谁冒犯了你?”卫意舒是皇帝的新晋门生,代管兵部,又新封了建章候,应当不会有什么人去找她的不痛快才是。

      卫意舒抿了抿唇,为他由胸至腹的顺着气,低声道:“没甚么事。”

      萧容郗柳眉轻轻一折,别过脸不看卫意舒,声音淡淡的道:“是么?意舒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

      卫意舒心中一惊,生怕自己惹了萧容郗生气,他的身子向来是忌怒的,忙坦白道:“没有,没有。是,是我冒犯了中书令。”

      萧容郗凝眸望着她,冰凉的手指描摹在她的眼角,微不可察的一声叹息,“陛下尚且要让她三分,你也太冲动了,是出了什么事?”

      卫意舒心里酸涩不已,想起那日听闻石云要萧容郗去和亲,气的眼睛都红了,哑着声音道:“石云欺人太甚。她竟然要您去柔然和亲。”

      萧容郗眉心折起一道轻轻的折痕,倏尔一松,清冷的星眸中温意凝动,无奈的笑道:“所以你和石云在御前吵了起来,是不是?”

      卫意舒低着头,轻轻的“嗯”了一声。萧容郗心里好似扎破了一个温水充盈的水球,温暖的水流慢慢的流将出来,带着暖意流向四肢百骸,他叹息道:“陛下不会让我去的,她是念旧情的人。你现在和石云不睦,倒也无妨,反正陛下早晚是要动手集权的。”

      小小的雪花飘了下来,萧容郗的笑意如雪花一样清澈洁白,他支起身子,轻轻在卫意舒眉心一戳,“你呀,刚领了两个月的俸禄就没了,若不是住在承安君府,新晋的建章候岂不是要流落街头了?”

      卫意舒摸摸眉心,心思一活络,眉眼弯弯的道:“陛下问及我住在哪里,还不待我回答,就说在承安君府附近送了我一套宅子,还说我是承安君府出来的人,没事可以多探望探望殿下。”

      萧容郗不由失笑:“这会儿子肯动脑筋了,怎么跟石云争执的时候不多想一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