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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庭院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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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召幸君卿侍寝历来是分上半夜和下半夜的,从前自不必说,皇帝恨不得日日和宸贵君腻在一起,新人入宫后,也未见得皇帝如何喜欢,还是素日忙于朝政,闲暇也在未央宫歇了。宸贵君的肚子快八个月了,身体沉重,侍寝想想就知道是不方便的,皇帝陪在未央宫,众人皆道皇帝对宸贵君爱重异常。
谁知这几日皇帝倒似转了性一般,上夜一位,下夜一位,三两日就把新晋君卿都临幸过了。虽说只是一两次,但皇帝独独进封了王绮华的位分,从四品宛仪册封为正四品容华,可见圣眷优渥。人人皆言王绮华面容与宸贵君长得三分相似,沾了宸贵君的福分,才让皇帝喜欢。
其中以恪贵人王珧最是不服,与王绮华同住长信宫,他是最后一位承宠的不算,还让王绮华比他先晋封。好在王绮华总是退让,寿安宫那边也送了好些东西给王珧,如此安抚了一番,才算没闹出大事。
这日合宫请安,君卿们都是近日才承宠,一个个都打扮的光鲜明丽,神色明亮的在和光殿里坐着,倒真是花团锦簇,争奇斗艳。萧钰今日正好无早朝,昨日又是睡在未央宫,自然在沈玄礼一旁坐着。众人见皇帝在此,更是笑意融融,言笑晏晏,娇滴滴软绵绵的声音听的人耳朵都酥了。
沈玄礼肚腹愈大,难耐久坐,与君卿们聊了片刻,微笑道:“弟弟们入宫有些时日了,也都侍奉过陛下。昨日陛下与本宫商议,要晋封林御侍为从六品奉常,并赐许美人封为号‘庄’。”
许文音与林云意闻言具是一喜,离座向皇帝、贵君叩拜谢恩。
沈玄礼一手抚在腹上,对左手第一位的慕容韶含笑道:“和卿弟弟入宫时日尚短,陛下虽不好晋封,但本宫觉得给贵卿待遇也是好的,待来日你有了身孕,位列内廷主位才算名正言顺。”
慕容韶不由愣了片刻,他一入宫旧事从三品卿,本就没想过皇帝会马上进封他,不想宸贵君竟要给他贵卿待遇,心中又惊又喜,一时怔在那里。
萧钰笑道:“怎么高兴坏了?贵君给你求的恩典,还不赶快向贵君谢恩?”
慕容韶方才醒悟过来,少年清秀的面容上晕染着灼灼桃色,欣喜道:“奴侍谢陛下、贵君恩典。”
萧钰坐于高处将堂下众人一一扫过,语气很是和缓的道:“朕忙于政事,后宫大小事务都交给宸贵君打理,朕总有顾虑不到的地方,”她凝眸将沈玄礼脉脉的望着,声音里带上几分笑意,“贵君选的‘庄’字极好,朕很喜欢。”
沈玄礼抿唇一笑,温然道:“陛下喜欢,就是臣侍的福分了。”
萧钰回首向众人望去,声音里蕴了庄重,略有些发沉,在暖意融融的和光殿里回绕,“贵君身怀龙裔,身子沉重,你们若让贵君生出一丝烦恼,添上一丝劳累,就是叫朕也不安乐。”
众人齐齐起身屈膝行礼,齐声道:“奴侍谨遵陛下教诲,定遵守宫规,不让贵君劳累。”
萧钰满意的点点头,突然唤道:“表弟。”
王珧和王绮华闻言不禁都抬头向她看去,王绮华微一抬头复又垂下,论亲疏远近,能当得起皇帝这一句“表弟”的自然是武安侯亲子恪贵人王珧了。
王珧自从殿中坐下,耳听众人一个个得了封赏,王绮华更是早早的在侍寝后就封了荣华,心里又气又急,酸涩无比,突然听到皇帝叫他,不由微红了双眸,波光潋滟的将皇帝瞧着,软声答道:“奴侍在。”
萧钰那双狭长的凤眸含笑将他望着,道:“你总喜欢容华处的东西,以后可不能这么任性了,”她虽是教训他,语气却毫无责怪的意思,反而带着纵容,“安南国进贡的一串祖母绿翡翠项链,朕看很是衬你,就赐给你吧。以后和容华住在一起,多学学他的持重安稳,别总像个孩子似得,叫旁人看着笑话。”
王珧先是一喜,听到最后还是要屈居王绮华之下,脸上的喜色就有些黯淡,嘴巴微微的嘟了起来,看上去很是可爱,他细声道:“奴侍明白了。谢皇帝表姐赏赐。”
沈玄礼又赏了莫璃一斛南海合浦明珠,顾惜之则是赏了一串蓝田暖玉缠丝莲花金镶玉镯子,如此才散了去。表面上已是面面俱到,至于私下里几家欢乐几家愁,那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王珧回了长信宫,将沉香轩的门一关,气冲冲的坐在青鸾宝座上,怒道:“王绮华不过是破落户出身罢了,舅舅看他可怜才放入宫中,谁知竟一直骑在我的头上!”
宝月忙劝道:“正四品容华罢了,不还是一样的叫小主么?您这祖母绿翡翠项链可是安南国进贡的呢,连宸贵君也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尊荣呐。”
王珧想了想,怒气稍平,却还是愤愤道:“以后见了他还要对他行礼,真是尊卑颠倒。还不是看他那张脸长得像宸贵君,陛下就这样抬举他。”
宝月两眼一眯,嘴角露出一丝难言的笑容,他凑到王珧耳边低声道:“他长得像宸贵君,宸贵君难道就毫无芥蒂?他可是比宸贵君年轻了十二岁啊,足足一轮,宸贵君恐怕也忌惮他。”
王珧秀眉一挑,自言自语道:“怪不到我在长信宫做的事宸贵君都不管,原来是这个意思。”他倏尔又一皱眉,想起今天皇帝要他向王绮华学习的话,面露难色,犹豫道:“可陛下喜欢他,我要是做的太过怕也不好,舅舅那边也说要我与他和睦相处。”
宝月一脸不屑道:“相处便相处,只是您才是王家嫡子,他不过是个远的十六杆子都打不着的破落户罢了,可不能让他自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王珧冷哼一声,道:“这是自然。他这么出挑,就让别人先斗一斗吧,我且看他得意到几时。”
和光殿中,紫铜双鹤踏云香炉升出袅袅白雾,清香溢出,散漫一室。萧钰往香炉里添了一把苏合香,苏合香有开窍辟秽,开郁豁痰,行气止痛的功效,给沈玄礼用十分合宜。
苏楼来请平安脉,回禀道:“殿下身体康健,腹中孩子也很好,应该会生在正月里。”
沈玄礼靠坐在软绸厚缎堆成的舒适座椅上,广袖拢在膨隆的肚腹上,有些担忧道:“本宫听说双胎大多会早产,孩子未及足月,先天不足可怎生是好?”
苏楼道:“保养得宜,也是无妨的。若殿下实在不放心,微臣新写个方子,按此方服药,应当会使孩子在腹中养到足月。”
沈玄礼点点头,叫苏楼下去调整药方。
殿内春光融融,清馨漫然,萧钰跪坐在沈玄礼的座边,躬着身子将耳朵贴在男人隆然的肚腹上,上身伏在在沈玄礼的膝上。不过她心疼沈玄礼身重,也不敢将自己的重量再加于男人身上,浑身的力气都绷在腰上,越发显得萧钰腰线优美,劲瘦有力。
沈玄礼仰头靠在软绵绵的福枕上,以手托着沉重的腹底,阖目轻笑:“谨之这么喜欢听孩子的动作,出生后可不要嫌他们吵闹。”
萧钰笑道:“怎么会,你我的孩子,就是掀翻了天我也要想法子补上,喜爱还来不及。”
沈玄礼轻轻的“哼”了一声,摩挲着腹侧,温然笑道:“掀翻天倒还没那个本事,只会在玄礼肚里大闹天宫。”
萧钰直起身子,长袖拢在男人身前,比划了下,道:“比怀致宁时大了好多。”
沈玄礼不由出声笑道:“哪里用跟致宁比,今天竹语还说,瞧着我这肚子都快赶上楚王君临产的肚子了。”
萧钰轻轻含住他的喉结,男人喉咙一动,口中溢出一声嘤咛,她顺着白皙优雅的颈子一直吻到锁骨。男人因为有孕,丰腴了不少,锁骨也不像以前那样突出,覆上一层柔软的皮肤后更觉珠圆玉润。
萧钰顾忌着他的身子,倒也没继续下去。沈玄礼却已经是面若桃李,气喘吁吁,捧着腹部软在她怀里,不住的喘息。
萧钰剥了个金桔,那橘子金灿灿水灵灵的极是喜人,一瓣一瓣的往沈玄礼唇边递去。沈玄礼倒也省事,只懒在妻主怀中享受着至尊的服侍,只需要张一张嘴即可。
沈玄礼含着橘子,突然倾身吻住萧钰,趁机将橘子用舌头推入萧钰口中,然后迅速退出。那橘子酸的萧钰眉眼都纠结在一起,艰难的咽下后,缓了一会儿才道:“好酸。”
沈玄礼微微一笑,故意道:“玄礼觉得很甜呀。”
萧钰知道他在捉弄自己,指腹在他圆圆的肚子上摩挲,调笑道:“常言道‘酸儿辣女’,玄礼的肚子又这么圆,想来腹中怀的是一对儿龙凤胎。龙凤呈祥,极好极好。”
沈玄礼垂眸望着,道:“若如此,那真是玄礼的福运。”他抬眸,嘴角含着得体的微笑,“陛下正当盛年,君卿青春年少,臣侍的孩子们以后会有很多弟弟妹妹一起长大。”
萧钰眸中温然笑意一窒,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不会的。”
沈玄礼一怔,萧钰惊觉自己说话太快,马上补充道:“他们不能与咱们的孩子相提并论。”
沈玄礼不知为何,心中竟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萧钰方才那一句脱口而出的无心之语,似乎昭示了她并不想让其他人生下孩子的意图。无论如何,他和他们的孩子在她心中仍是举足轻重,地位不可动摇。
他似乎有些累,神思渐渐昏沉,在萧钰温暖舒适的怀抱中陷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