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满庭芳 ...
-
第二十八章满庭芳
九月十五,楚王君南宫锦与嘉福宫产下楚王嫡长女,王太后极其高兴,抱着孙女不放手,萧镜为女儿名萧涟,并直接向萧钰请旨立萧涟为楚王世女,获准。
五日后,昭明三年九月二十日,大齐第四代皇帝萧钰第一次选秀,在毓秀宫正殿迎春殿举行。因为是萧钰第一次选秀,太后办的极其隆重,应届少年极多,从晌午一直到黄昏时分,才一一选完。
萧钰回了紫宸殿,沈玄礼放下书卷上来为她更衣,笑道:“谨之看了一天的美人,再来看玄礼这蒲柳,是不是觉得眼前一新?”
选秀的公子们为了能够入选,自然是悉心打扮,争奇斗艳,沈玄礼一袭象牙白刻丝如意云纹长衫,反而清清爽爽。萧钰换下白玉十二旒冠冕和玄色金纹绣十二纹章的正装,只着一件天青暗织团龙纹的绸衣。
萧钰眉间微露疲惫之色,闻言不禁笑道:“你呀,净会揶揄我。遍地花朵,姹紫嫣红,看的眼都花了。处理一天折子都比这省心。”
沈玄礼抿嘴轻笑,端了碗冰糖枇杷炖燕窝羹,笑道:“秀色可餐,谨之是不是都吃撑了?还进不进的下这碗冰糖枇杷燕窝羹?”
萧钰无奈,一把将男人拉过来,伸手在他沉隆的腹部一摸,故意道:“宝宝,你们父君不听话,这可怎么办?”
沈玄礼最怕孩子闹,偏偏孩子尤其听母亲的话,在他腹中试探似得动了动,沈玄礼忙讨饶道:“诶呀,别,别让他们闹起来,玄礼知错了,谨之——”
萧钰将那冰糖枇杷燕窝羹吃完,又进了两块金丝奶白佛手酥,让白蘋把选上的公子名单给沈玄礼过目,道:“你以后统摄六宫,可不能太过宽仁,别叫他们不把你放在眼里。”
沈玄礼展开帛书名单,此次选秀萧钰一共选了七位公子,王珧的名字跳入眼帘,他心中一笑:怪不到太后要先把王绮华送进来,萧钰是绝不会选两位王家人入宫,只是,萧钰是不任人摆布的性子,更何况这两位王公子亲疏有别,谁知自己会不会斗起来呢。
果然听萧钰道:“王珧是中表之亲,册为贵人,赐封号恪,与王绮华同住长信宫,就住在沉香轩吧。”
王珧是武安侯亲子,王绮华却不过远房旁支,萧钰封王绮华为从四品宛仪住在长信宫主殿,封王珧为正五品贵人住在长信宫内的沉香轩,他们二人亲疏有别,王珧心中必然不好受,二王之间定会暗生龃龉。王太后想着萧钰怎么也会封王珧个正四品容华,却是打错了算盘。毕竟,一般选秀出的公子都是正五品以下,萧钰这是遵守祖制,旁人无话可说。
沈玄礼温然道:“未侍寝就有了封号,可见陛下对王家的恩宠,希望恪贵人能明白陛下一片苦心。”
萧钰淡淡一笑,“恪者,恭敬也。但愿他们能明白。”
“那其他的公子如何安排?”
萧钰摩挲着男人隆起的腹部,两个孩子乖乖的躺在父亲腹中睡觉,难得没有起来互相比试。她俯身咬住男人的耳垂,含糊道:“你是摄六宫事的贵君,你安排就好。”
她自耳边吻至薄唇,轻柔的打开男人的唇齿,吻的极尽缠绵,沈玄礼一反常态,突然的发狠扯过萧钰,动作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撕咬了。萧钰见他如此,也不再隐忍,攻城略地的在他身上吻起来,直弄的沈玄礼浑身软绵绵的,只能溢出粗重的喘息。
沈玄礼软在她怀中紧紧的搂着她的腰,这就是最后一夜了,他以后就不是她唯一的君卿,而只是她的宠君之一,他以为自己能接受,可到了今日,看到那一个个鲜活的名字写在名册上,他才发现自己放不下,她再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了,再也不是了!
沈玄礼翻身压在萧钰身上,他怀着两个孩子,本就不轻,这一下更是蓄力而为,一时将萧钰压的动弹不得。他俯身,不顾两人间作动不休的肚腹,狠狠的在萧钰锁骨处咬下,他咬的极用力,一口下去血液的腥甜就溢满口中,萧钰也只是扶着他的腰,生怕他坐不稳掉下去,并不阻止他。
沈玄礼只是初初用力真咬,后来就变成不带一丝力气的含着,他伏在萧钰肩窝,稳了稳心神,才轻声道:“谨之,我不能在紫宸殿一直住着,明天,我就回未央宫吧。”
萧钰一颤,扣着男人粗了不少的腰腹,道:“等他们进宫再说。”
沈玄礼刚才一番发作,身上已是精疲力尽,可腹中孩子喜欢用脚探索世界,醒过来后不断地在他肚子里顶撞。萧钰慢慢的在他腹上轻抚,缓和他腹中的闷痛,神思朦胧间,耳边似乎听她轻叹,“你让我怎么放心......”
十月初五,七位公子入宫册封,同时一同行册封礼的还有月澜殿的王绮华。
□□太后族亲王绮华册封为从四品宛仪,住长信宫月澜殿。
武安侯王彰砯之子王珧册封为正五品正五品贵人,赐号“恪”,住长信宫沉香轩。
冀州刺史杨斌云之子杨舜玉册封为从五品良人,住景阳宫翠微堂。
明仁太后胞姐纪国公许慎,其养子许文音册封为从五品美人,住景阳宫映月轩。
晋阳翁君之子莫璃册封为从五品才人,住荣萃宫凌云馆。
江南望族顾家嫡长子顾惜之册封为正六品长使,住荣萃宫听雨轩。
陈郡太守崔芳菲之弟崔临真册封为从六品少使,住怡和宫丽景苑。
宁远将军林遂之之弟林云意册封为正七品御侍,住怡和宫漱玉斋。
开国勋贵,父家外戚,宗室贵戚,封疆大吏,江南世家,北地豪门,军中功臣。萧钰选出来的人是面面俱到,意在平衡各方势力,沈玄礼依照门第亲疏给了位分,萧钰连过问的都没有,不知是信任他呢还是对这些人不上心。
沈玄礼让内务府依例向各小主处送去宫人宫女,吩咐紫荆去内务府盯着,别是刘德芳忙中出错。后宫中就他一个高位的贵君,免不了向各小主分别送去赏赐,左不过是些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说起来也好笑,他未央宫的府库里的东西多的都积了灰,翻出来送给旁人倒也不辜负这些精美物件。沈玄礼所赏礼盒皆是每人三大盒,内里物件贵重也差不多,以示一视同仁。
萧钰进了和光殿,就见萧云泊大眼睛里精光闪闪,求救似得看向母亲,沈玄礼见状道:“看你母皇做什么,不把这贴字练完,就别出去玩了。”
他声音仍是低缓的,表情也十分温和,但萧云泊知道父亲语气中的坚定,只好耷拉着小脑袋委委屈屈的写字,白白胖胖的小手抓着特制的毛笔奋笔疾书。
原来是萧云泊要识字了,沈玄礼的字写的好,就亲自教他,小孩子向来三分热度,开始看着父君那温润秀研的字体也觉得有趣,没临了几张大字就叫苦不迭,哼哼唧唧的赖在沈玄礼怀里。沈玄礼本也没想要他练成什么书法大家,只是想在这事上磨一磨萧云泊的性子。
萧钰挑了几幅儿子临过的字帖,越看越想笑,刚开始倒是像模像样,后来是怎么敷衍怎么来,跟画画似得,软绵绵的一点筋骨都没有。恰好萧云泊又临了一张大字,萧钰一把将儿子抱起来,笑着问道:“致宁不是很喜欢父君的字么,怎么自己写起来就不乐意了?”
萧云泊小脸儿都委屈的皱起来了,细声细气道:“坐着好累呀,泊儿想出去玩。”
萧钰轻轻在他脑门上一弹,小团子不由一缩,白乎乎的小手在脑门上揉着,委委屈屈的看着她。“你坐着累,你父君更累,他肚子里还有你两个弟弟妹妹呢,还不是为了你,可不许跟父君闹别扭。”
萧云泊想了想,对沈玄礼软软的撒娇道:“父君,泊儿以后一定好好写字,可是今天都练这么久了,泊儿想出去玩。”
沈玄礼嗔怪的看了萧钰一眼,才无奈道:“你心里这么想才好,去吧,让兰意他们跟着。”
萧云泊欢呼一声,从母皇身上滑下来,又蹦又跳的出去撒欢了。
萧钰扶着沈玄礼的腰让他慢慢从座上起身,道:“致宁还小,让上书房的师傅教也可,你身子这样沉,哪里经得住久坐。”
沈玄礼托着肚子揉了一会儿,待气息稍平,才无奈道:“男孩子性格野成这样还收不住,以后可怎生是好?”
萧钰笑道:“无妨,以后我来教他就是了。”
沈玄礼横她一眼,眉梢眼角都是一番动人风情,成熟的男人就像石榴一样,饱满圆润的让人喜爱。“还不都是谨之惯出来的,许太后也纵着他。”
萧钰搂着他发笑,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她笑道:“今天有件喜事跟你说,燕国的南北之争庆王赢了。”
沈玄礼由着她搂着自己,听她细细道来。
燕国内部幼主临朝,新帝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垂髫小儿,国政皆决于两位皇姨--庆王慕容婷,安王慕容媱。庆王与齐朝交好,而安王则依仗柔然,两人在朝堂上已是水火不容,而燕国朝廷政令不出上京,各地分成两派,南方唯庆王马首是瞻,北方则对安王唯命是从。
今年因一件小事,两方剑拔弩张,安王意图发兵剿灭庆王一家,慕容婷得知消息,奈何手中的军队调回来不及,求救齐朝。冀州刺手杨斌云领兵北上,陈兵山海关外,慕容瑶不敢妄动,为庆王争取了时间,调回军队后双方一阵厮杀,最终庆王凭借齐朝获胜。慕容婷被封为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在她之上的皇帝才六岁,权势煊赫,好不风光。
慕容婷也知自己的分量,不敢和大齐叫板,为回报恩情,派出使者觐见大齐天子,愿意去除帝号,改为北燕国主,下“诏”改称“教”;改中书、门下省为左、右内史府,尚书省改为司会府,御史台改为司宪府,翰林改为文馆,枢密院改为光政院;降诸“王”为“公”,避讳齐朝,以示尊崇。
与使者一同面圣的还有北燕幼主的小舅舅,前代燕帝的弟弟慕容韶,北燕的意思自然是想结为姻亲,好多一重保障。在齐朝看来,南疆虽平,民生却没有恢复,萧钰要腾出手来肃清官员,北方还是和平为上,自然也愿意接受北燕的示好。
沈玄礼笑道:“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这都是陛下的功劳。”
萧钰兴致盎然,手指绕着他的如瀑青丝,笑道“你不知道白芷在北燕花了多少钱,要是再办不好,我就叫她去做绿林大盗还钱。”
沈玄礼知道,白芷和白蘋都是萧钰幼年的陪侍宫女,都是有功夫在身上的,白蘋在明处做了禁宫大总管,白芷则是在暗处做了萧钰匕首,神出鬼没的。他念及慕容韶一事,心中复又一叹,问道:“这位慕容公子怎么安排?”
萧钰沉吟道:“北燕称臣,但毕竟还是自治,地位又重要,不可慢待。就封为从三品卿,赐号‘和’,单独住在畅怡宫主殿明禧殿。”
沈玄礼一一记下,吩咐紫荆去内务府传话,抬眼瞧萧钰含情脉脉的将他映在眼中,不禁面上一红,绞着衣襟上的银线缠丝洒金梅,垂着眼眸不说话。西窗红烛爆了灯花,光线摇曳,月影纱漫卷,遮不去满室温情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