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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诉衷情 ...

  •   萧容鄞等不到太医,就已经又疼的醒了过来,嘴里不住哀鸣,双手覆着下腹不敢用力,他感觉下腹绞胀欲坠,似有一把利刃在肚里翻搅,又似有一块血肉沉沉的往下坠,他突然想起以前在通州落胎时,肚子也是这般又绞又坠,下腹如坠冰窟,当下再不敢用力按腹,只颤声道:“谢徵——谢徵——”

      谢徵搂着他,心里惊慌不已,哪里还顾得上和他相敬如冰,“我在,太医马上就来,别怕,别怕。”

      萧容鄞唇色青白,捂着下腹的手颤抖不停,谢徵忙将手覆上去,也不好乱揉,只是暖着他肚颤不止的小腹。萧容鄞哭泣道:“谢徵……谢徵……我肚子好疼……”

      他突然捂腹哀嚎,开始在床上翻滚起来,谢徵心疼欲裂,恨不得以身代之,她怕萧容鄞伤了自己,只好狠下心一手按着他的肩胛,一手固定着他的腰部,不让他乱动。

      太医刘诗冉匆匆忙忙的赶过来,脸上全是汗珠,顾不得失礼先上前请脉,刘太医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颤颤巍巍道:“贞平君的胎保不住了。”

      “什么?!”萧容鄞惊呼。

      刘太医磕头道:“贞平君本就身子亏虚,上次流产的亏空还没养好,此次有孕又敏感多思,伤了根本,今天喝了酒,激发腹痛,已然……已然是破了胎气,孩子决然保不住了,再拖下去还会危及父体,永平侯您要早做决断啊。”

      谢徵心乱如麻,他什么时候有的孕?啊!难道是——她出征前曾被萧容鄞灌醉。她不禁苦笑,这孩子真是来的不是时候,恐怕萧容鄞自己也不晓得。

      萧容鄞突然挣扎起来,捂着肚子不断往后躲,厉声道:“你胡说!我尚未落红,孩子还在动,怎么会保不住?!”他确实不知自己已有身孕,否则怎么可能不顾身体还逞强饮酒,他方才得知自己肚里有了谢徵的孩子,转瞬又听太医要把孩子打掉,不禁又惊又怒,心中惶恐之至,顾不上腹中疼痛,抓着谢徵的衣袖哭噎道:“我又有了你的孩子,你、你纵然厌弃我,也别不要他,呃、啊……谢徵……你救救他,他是、呃啊……是你的孩子啊……”

      绕是谢徵生性坚毅冷冽,也不由的红了眼睛,仍存了一丝希望问太医:“真的不能了?”

      太医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语调颤抖,“不成了,胎气已经破了,只是尚未出血,胎儿才、才两个月,微臣无能为力。”

      萧容鄞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医,抱着尚未显怀的小腹,挣扎道:“他还在的,谢徵,你摸摸他,你摸摸他……谢徵……谢徵,求你了——”

      谢徵紧紧地抱着他,只觉心如刀绞,他和她的孩子,连睁开眼看一眼世界的机会都没有。她哑着声音道:“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萧容鄞在她耳边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哀鸣,简直要把她耳朵都刺破了,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不会有了、不会有了!你、你不要我,也不要我们的孩子。。。。。。”

      谢徵听的心神俱裂,抱着萧容鄞几乎要落下泪来,哽咽道:“我怎会不要你?你听话,听话喝药,”她看着那碗散发着苦味的药,几乎说不下去,强撑着继续劝道:“我陪着你,以后我们不闹了,好么?”

      “不、不要,孩子……我的孩子……呃……”萧容鄞弓着腰护着肚腹,想避开那浓黑的药汁,可谢徵禁锢着他的身子,又哪里躲得开?

      他喝一半吐一半,即便如此,催产药的效果也极快的发作,他的小腹越发绞坠,甚至有种感觉肚里的血肉在寸寸向下坠落。

      “见红了,您还是出去等吧。”

      谢徵摇摇头,“我在这陪着他,你……你尽量别让他受太多苦。”

      刘太医叹了口气,按上萧容鄞的腹部,他的下腹因服药而微微凸起,太医狠一狠心使力按揉,萧容鄞痛的不断抽搐,张着嘴呼哧呼哧的喘息,似乎疼的喘不上气一样,他已经没力气叫喊,也没力气挣扎了。

      孩子还不到两个月,不过是一个拳头大小的一团血肉,很快就娩了下来,萧容鄞只觉肚腹一空,仰颈呜咽一声,便昏了过去。

      这事自然是要回禀宫里的,萧钰知道后也不知如何宽慰,只说他们还年轻,养好身子孩子总会有的,大内上好的补品流水似得往贞平君府送。

      沈玄礼叹道:“贞平君连着落了两次孩子,身子一定亏虚的厉害。”

      萧钰道:“他怎么这么糊涂,连自己有了身子都不晓得。”

      沈玄礼伏在皇帝膝上,长发散漫,朝阳的光辉透过镂刻和合二仙的殿里挂起的月影纱洒在地上,沈玄礼看着汉白玉砖上浮光波动的影子,缓缓抚摸着胎腹,“永平侯可有什么反应?”

      萧钰抚着他的如瀑墨发,若有所思道:“说起谢徵,也许他们因此和好也不一定,毕竟,谢徵若是对贞平无情,哪也谈不上伤心。”

      沈玄礼“唔”了一声,“我看贞平君对谢侯已经动了真情,只要谢侯肯回心转意,贞平君应当不会再糊涂了。”

      萧钰怕他躺的时间长了腰受不了,就将男人扶抱在自己怀里,环着他粗壮的腰腹,道:“你对贞平君很上心?”

      沈玄礼温婉道:“谨之在前朝忙碌政务,我想在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上为你分担一二。”他凝神望着妻主,抬手细细抚摸萧钰的形似烟柳的长眉,低声道:“你总是那么忙,玄礼不想看你皱眉。”

      先帝晚年宠信昌贵君李氏,朝堂上也偏听偏信,搞得群臣结党营私,拉帮结派,党争日盛,要不是元丰帝早年勤政打下的底子好,只怕大齐的治世就此终结,萧钰继位后,天下乱象迭起,先是祸起萧墙的赵王兵变、晋王叛乱,紧接着关中大旱,西楚兴兵,桩桩件件都让萧钰费足了心思。如今南疆一统,关中水渠大体完工,柔然又来势汹汹,朝中老臣们得过且过,只当和亲之策是百试不爽,全不顾当年高皇帝的本意是为了积蓄力量,以待来日国力强盛再战。

      萧钰道:“我娶你之时,曾许你一生平安喜乐,如今却叫你日日操劳。”

      沈玄礼摇头,“谨之,易地而处,难道你能看着我每日繁忙,却高卧安枕么?”

      淡淡的白烟从错金螭兽香炉的口中袅袅升起飘散,萧钰定定的望着那一缕白烟出神,甘甜温和的香气在殿内浮动,使得晌午的和光殿里有一种沉静的意味。

      白蘋端上来一尊碧玉酒壶,萧钰斟了一杯,递在沈玄礼唇边,道:“尝一尝。”

      沈玄礼抿了一口,是菊花酒,重阳节饮菊花酒本是风俗,宫中的菊花酒以甘菊花煎汁,同曲、米酿酒,加地黄、当归、枸杞诸药一起酿制,口感温和而不醉人,秋寒露重,喝菊花酒还可暖身养生。

      不过萧钰给他的这杯菊花酒虽说入口甘甜清爽,十分清淡,只是比起宫里的佳酿就显得逊色许多了。

      萧钰道:“这是关中百姓送来的,虽然比不得宫中,但贵在一片心意。”

      萧钰元年关中大旱,朝廷又因平叛大伤元气,国库里赈灾的银钱根本是杯水车薪,萧钰下令开放皇家山林猎场,免去受灾地区百姓的一年田赋,又行“以工代赈”之法——以参加兴修水渠的劳动多少适量的减去赋税,再加上服徭役的民夫一日发放两餐,工程进度进展很快,今年水渠的主干开始使用,关中大熟,百姓们感恩朝廷,故而有此一举。

      沈玄礼笑着道:“陛下圣明,这是百姓之福。”

      萧钰招了白蘋过来,道:“这酒送去承安君和贞平君府上,”她想了想,“你和林修贤一起去贞平君府看看,要用什么药直接让林修贤带着,北燕上次进贡的有一支百年人参也带上。”

      皇帝吩咐,自然是雷厉风行了,白蘋领着林修贤进了贞平君府,转过琉璃影壁,一路走过几个穿堂院落,才到萧容鄞歇息的正厅。白蘋是习武之人,林修贤是医者,一进屋就能嗅到还未散去的血腥气。

      屋里早早的烧起了地龙,白蘋还好,林修贤已经是出了一脑门子汗,不住的拿帕子擦拭。谢徵见她们来了,让出榻边的位置,好让林修贤诊脉。

      萧容鄞已经被梳洗的眉目清楚,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竟是有几分透明,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破。

      林修贤眉头紧皱,斟酌了半天,还是选择据实已告,“殿下的身子还未修复,本不该有孕的,即使这次没事,这孩子也断断拖不到足月生产。现在落下,好过日后。殿下身体虚弱,得几日才能缓过来。”

      谢徵出神的望着榻上的男子,轻轻的“嗯”了一声,问道:“他的身子,会留下什么病症么?”

      林修贤长叹一声,道:“其实这次也就罢了,上次落胎才是症结。当年殿下六个月的孩子猝死在腹中,对父体伤害极大,若没有悉心保养几年,殿下的身子都难以受孕。即便有孕,也难以挺到足月生产。”

      谢徵握住萧容鄞冰凉的手心。之前,是萧容鄞不让她碰,后来,是自己避着他,这样安静的相处,在他们之间几乎不曾存在。谢徵收了思绪,缓缓道:“有劳太医了。臣不日向陛下谢恩。”

      白蘋忙道:“谢候这就见外了,陛下说了,您照顾贞平君无暇分身,朝政的事非紧急的就不必费心了,若是您要请个十天半月的假,陛下也会准许的。”她见萧容鄞这样,心中不禁恻然,道:“奴婢和林太医先回宫回禀陛下,谢候不必相送。”

      萧容鄞是在三日后醒的,他吃力的睁开双眼,朦胧的视野中有一道清瘦的身影。谢徵见他醒了,哑着声音道:“先别急。”伸手将他缓缓扶起,半倚半靠在软枕上,喂了他喝了些蜜水。

      萧容鄞喝了蜜水,缓解了嗓子里的干涩,他颤颤巍巍的把手覆在平坦的小腹上,静静的淌下两行清泪。谢徵唤道:“容鄞,别哭,”

      萧容鄞一怔,嘶哑着声音问道:“你方才、方才叫我什么?”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却在不可置信中带着一丝丝希冀,叫人看了心里难受。

      谢徵轻轻的把他拥入怀中,单薄如纸的身子在她怀中颤抖不止,“容鄞,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萧容鄞哽咽,“你不生我气了,不会、不要我了,是么?”

      谢徵暖着他冰冷的身子,声音也哽咽起来,“要你,怎么会不要你。”

      “那、那你也会要我们的孩子,是不是?”

      “是,是,只是要等你养好身子,你现在太虚弱,要不起孩子。”

      萧容鄞到底是初醒,情绪激动过后就是一阵一阵发昏,但他还是抱着谢徵不撒手,生怕这是个不现实的幻梦。谢徵柔声哄劝道:“你再睡一会儿,不然身子受不住的。”

      萧容鄞固执的摇头,声音虚弱的道:“我睡了,你就走了。”

      谢徵叹息,脱鞋上榻,抱着萧容鄞钻进被窝,软声哄小孩儿似得,“我陪着你,好不好?”

      两人相拥而眠,纠缠五年,总算在彼此心伤后涅槃重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诉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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