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重阳寒(1) ...

  •   九月初九重阳节,沈玄礼一睁眼就瞧见萧钰穿好了衣服,坐在塌上看书,她眉目一挑,笑道:“玄礼起了。”

      沈玄礼低低的“唔”了一声当回应,声音黏黏糊糊的显然还没清醒,扶着腰就要起来,萧钰见他起的艰难,就放下书搭了把手,帮忙托着他沉重的腹底。

      沈玄礼问道:“这么早起来看折子?谨之注重国事,也要为国保身才是。”

      萧钰道:“一道名单罢了,不是什么费力的事儿,”她转头对白蘋吩咐道:“把这名单下发给石云,就说是朕定的。”

      白蘋捧了折子退下。

      沈玄礼洗漱罢,由内侍们左右扶着更衣,一件碧色的素衣内衫,外套浅青的外袍,衣服上仅以银青丝线混织如意纹,深深浅浅的青碧色晕染开来,衬的男人更加素净温和。

      萧钰选了一支和田白玉长簪,刀法细腻的刻出凤凰的神形,凤凰口中衔了一串东珠,大小如一,颗颗饱满圆润,光滑透亮,白的没有一点杂质,她起手挽住沈玄礼几乎委地的如瀑青丝,先用紫玉环束起,再将长簪插入发髻。

      虽说重阳佳节,但十一月十五乃萧钰生辰天长节,外有灭国大功内有沈玄礼身孕,必然是要大办的,故而重阳办的就简单些,只是在宫里宴请皇亲近臣以及此战功臣,倒也不必如中秋一般隆而重之,光礼服就有一二十斤。

      沈玄礼穿好衣服,萧钰又从广袖里拿出一个香囊来,拿香囊以紫色湖光锦为面,以平金线绣了唤作瑶台玉凤的名贵菊花,里边不知含了什么香料,散发出淡淡的草本清香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萧钰俯身将香囊系在沈玄礼的腰带上,缕缕明紫的丝绦垂落在衣袍。

      沈玄礼奇道:“这是什么?”

      萧钰笑道:“茱萸。”重阳节素来有佩茱萸、食篷饵、饮菊花酒,以求长寿的说法。

      白蘋已经送了折子给尚书省回来,看到沈玄礼问,就笑着接口道:“这是陛下早起去景山亲手折的茱萸,盼着贵君能长寿如意,长乐未央。”

      沈玄礼心下震动,他不禁感动道:“谨之——”

      萧钰搂着他,笑着撇了白蘋一眼,道:“就你多嘴。”

      沈玄礼伏在她怀里,一时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他不是不晓得他在萧钰心中的地位,少年夫妻,几经患难,萧钰又是个极重情的性子,二人情浓意好之时什么稀世珍宝没有赏过,旁的皇帝再如何钟情一人,后宫也总是有诸多君卿在,而他不只是六宫第一人,且是萧钰帝后宫的唯一人,沈玄礼只觉心中滚烫,眼中一热,赶忙埋在萧钰肩窝偷偷拭了拭眼角。

      萧钰轻抚他的后背,含笑道:“我也折了茱萸送到两宫太后那,致宁也有。”

      他叫竹语取来一条广约四寸的白色玉带,以纯白雪缎为底,压金银线滚边,用碧水一般的浅青色丝线绣了水波纹,又以同色绣了双龙抢珠图,腰带上并无其他华贵的装饰,只在双龙之中镶嵌了一颗合浦明珠。

      男人低着头,圆润的耳垂透出淡淡的粉红色,“我绣工不好……你莫嫌弃……”

      素白干净的手轻轻扣住萧钰的玄色正红龙纹玉带上的蟠龙玉钩上,微一犹豫,萧钰轻笑着覆上他的手,引了那不饰丹蔻的修长手指,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原先的明玉腰带解开落地。

      沈玄礼腰腹沉隆,自然是不便服侍妻主更衣,他垂首仔细的将手中的柔软雪缎缠在萧钰的腰上,行动很是缓慢,萧钰也不着急,扶了他的肚侧缓缓摩挲。

      沈玄礼今次初有孕时反应并不大,萧钰还道孩子体谅父君,谁知到了九月,肚腹一日日的大起来,两个孩子也跟着凑热闹,时不时就要彼此比试一番,在沈玄礼肚子里翻滚打闹,直闹的男人夜夜不得安睡。

      萧钰看他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黛,心里心疼的紧,在沈玄礼额上轻轻一吻,

      正耳鬓厮磨时,寿安宫的掌事宫女蕙兰觐见,说是王太后并许太后一起在寿安宫里设了家宴,请皇帝和沈玄礼一起去。

      萧钰略微不解道:“今日不是有夜宴?”

      蕙兰道:“太后只想跟陛下叙叙家常,晚宴亲贵大臣众多,太后就不去了。”

      萧钰微一沉吟,点头道也好,就备了轿辇和沈玄礼一同去往寿安宫。

      延康殿里一片祥和,摆了个大圆桌在中央,菜式繁多精美,一家人围在桌前说话,穿的也并不隆重,一派家人聚会的祥和景象。

      萧钰携了沈玄礼到来,先给太后请礼问安。王太后在萧钰严罚王庭璐后有些闷闷不乐,但想到今早萧钰送来的香囊,也有些欣慰,“皇帝也要注意身体。”他看了眼沈玄礼,视线落在男人的腹部,温声问道:“孩子可还好么,男人孕子本就不易,你可要好好注意,也让皇帝放心。”

      沈玄礼轻抚腹部,左手拇指上的碧玉扳指与被孕腹撑起的腰带上白玉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垂首恭敬的答道:“孩子很是健硕,臣侍的身体也好。”

      王太后又对南宫锦道:“你的胎已经九个多月,要小心保养。”

      南宫锦微一倾身,嘴角抿了一丝期待的笑意,抚着高高隆起的孕腹,道:“谢太后关心,林太医日日都在嘉福宫当值。”

      萧镜笑道:“咱们父后是最有福的,马上又要有三个孩子叫您爷爷了。”

      太后自然是高兴的,眼神落在沈玄礼和南宫锦的肚子上,似乎有些感慨,“说道有福,沈玄礼和楚王君才是有福,人云天家富贵,可你看哪个君侍有孕时皇帝能陪伴看护,”他唯一停顿,看向沈玄礼,意味深长的说:“皇儿很喜欢你,你也要争气。”

      沈玄礼扶在腰腹的手一颤,似乎猝不及防的被一根针刺在最柔软的地方,心里越发苦涩——宗庙子嗣,就像一把藏在心里的刀刃,稍微动一动就要剐出血肉,他已经快要过了而立之年,若是此番所怀也是不能承继血脉的帝子,再过几年,他的身子就不适合受孕了。

      萧钰环着他的腰,轻轻摩挲他腰带上的绣纹,闻言也是一笑,淡然道:“玄礼怀了双生胎,朕却只怕他身子受不住。”

      萧镜暗暗叹气,一顿午饭也吃的这么心累,父后怎么就不明白皇帝的心呢。她笑着岔开话题,“是啊,我看姐夫的肚子过几天就跟阿锦的差不多了。”

      南宫锦已经足月,此时的肚子圆滚滚的隆起在身前,如一座小山似得,孩子慢慢下行,已经能看出他肚腹的下坠之势。南宫锦本来一手扶在腹侧,缓解下腹的撑胀,听萧镜这么一说,不由耳根一红,双手拢着广袖覆在腹部。

      萧钰笑道:“毓之说话真是没个定性,瞧你把妹夫羞的。”

      萧镜哈哈一笑,也不忌讳他们在场,伸手摸在南宫锦的孕腹上揉了一把,直弄的南宫锦面如红玉,才算作罢。

      一家人用膳,到也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沈玄礼和南宫锦都是江南出身,又兼身怀六甲,自然饭菜都是清淡为主,萧钰也就陪着漫不经心的动几筷子,不时往沈玄礼那夹一些离他远的菜品。

      萧钰正要搁下筷子,眼风一瞟,忽然发现桌上刚添了道红红火火极是喜庆的蟹粉狮子头,太后道:“皇儿喜辣,这道菜合的你口味么?”

      萧钰尝了一口,笑道:“父后宫里的厨子自然是极好的。”

      太后淡淡一笑,他本就是极其美丽的男子——自然,宫里的男人,谁年轻的时候不是容色倾城,否则怎能让皇帝记住。太后今年也才三十八岁,这一笑才显出眼角的细细纹路,可见他平日保养得宜,“皇帝喜欢,哀家就把这人送给你。”

      他话音一落,只见一少年公子从后殿走出,少年十六七的年纪,着一件嫩芽色飞鸟染花的锦衣,横挽一支幽兰纯银长簪。他慢慢走来,聘聘婷婷,待走的近些,他眉目如画,容资婉约,气质也是温文尔雅,很是矜持的模样。

      少年屈身行礼,长簪上垂坠的粉白色珠络散在乌黑柔亮的头发上,带着少年清丽婉转的声音,恭谨有礼道:“臣王绮华拜见太后,陛下,宸贵君,楚王,楚王君。”

      南宫锦心下一惊,想起妻主告诉他的事情,偷偷的瞧了萧钰一眼,只见萧钰面上波澜不兴,看不出喜怒,暗道天子城府果然高深莫测。

      萧钰轻轻一笑,道:“起来罢,想必这就是朕的表弟。”

      太后显然也是高兴的,他招了王绮华在身边,“绮华今年十七,生辰十一月十六,跟皇帝只差一天,也是极有缘分的。”他又对沈玄礼道:“你身子沉重,伺候皇帝未免不方便,这后宫多一个人陪你作伴解闷也好。绮华聪慧懂事,与你很是相似,想必你俩性子相合,也会相处和谐。”

      沈玄礼低声称是。他微微打量了一番少年,王绮华眉眼并不十分貌美,但却自有一番静娴风仪,此刻垂眸立在太后身旁,一举一动皆是合宜。绮年玉貌,青春年华,倒是很符合他的名字。

      只是——他心中一沉,这少年的眉眼太熟悉了,熟悉的他每日对镜梳妆就会瞧见,王绮华眉宇较一般美人稍阔,眉毛的颜色也是淡淡的,似薄薄的一层云烟,眼型狭长,是美人惯有的丹凤眼。只看眉眼,王绮华和沈玄礼竟有三四分相像,再加上类似的气度风范,竟叫人觉得他们是兄弟了。

      何止沈玄礼,在座的萧镜与南宫锦也是心中吃惊,这人并非王家近亲,想来是旁支的远房亲戚,可沈玄礼就在眼前,却还要再找一个相似之人,实在太不把沈玄礼放在眼里了。萧镜心中惴惴,抬头望去,萧钰只是把玩手里的青玉酒杯,似乎对这事充耳不闻。

      太后有些赞许的笑道:“哀家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你协理六宫,又是皇帝的心里人,最的皇帝心意。绮华的位份由你做主,想必也不差。”

      沈玄礼微微一怔,转头去看萧钰。

      太后搁下筷子,笑道:“看皇帝做什么,终究你才是摄六宫事的人,莫非是不情愿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