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小二十月

7、判官（七） “喂。”

　　“喂。”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里听起来，对方的语气不那么轻松啊。顾风挂了电话，叹口气。这个时候冯正找她，想必又是催她尽快破案吧。从接到这男人的邀请到现在，听得最多的就是变着花样的催自己尽快破案了。

　　“冯局。”

　　“坐吧。”冯正坐在椅子上抽着烟，从烟灰缸里的烟头看，他还真没少抽。

　　“有什么事吗？”顾风问。

　　冯正按熄了烟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

　　“一切还算顺利。”

　　“我听说你让一队重新彻查6·14案，这是真的吗？”

　　“没错。”顾风点点头。

　　冯正突然转头看着顾风，眼睛里有一些愠怒。“需要多久？”他问道。

　　顾风也注意到了对方眼神里的情绪，但仍旧面不改色地答道：“得看具体情况。”

　　“你的意思是破案还遥遥无期吗？”冯正的语气中带着一些责问。

　　“不会。”顾风坚定地说道。

　　冯正的怒气似乎缓和了一些，他动了动眉毛，说道：“你给我一个底线。”

　　“半个月。”

　　“混账！”冯正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提高了声音到，“我请你过来，就是要求你尽快破案。6·14案子一队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我请你来的目的除了把6·14的收尾工作做好，更重要的是给我查清张雄的案子，挽回警队的声誉！你现在在干什么？重查？”

　　顾风心里也有一团火，但是仍旧保持着冷静，从容地说道：“冯局长，对于我顾风来说，真相，才是我作为一名刑警的追求。你在向我发出邀请以前，就应该了解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冯正狠狠地盯着顾风，企图让对方屈服。
　　可顾风不是他平时的下属，她视若无睹地继续说道：“既然我确信6·14案的真凶另有其人，那我就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你知道现在我们在媒体眼中，在公众眼中是什么形象吗？”冯正质问到顾风，“你现在还要让我告诉他们我们之前全查错了，凶手还逍遥法外？那我们警察可就真成百姓眼中的饭桶了！”

　　顾风看了他一眼，只觉得无比失望，她用带着一丝愤怒的声音反问道：“难道要让凶手用新犯罪告诉社会，他还活着，而且还在继续肆无忌惮地杀人？”

　　冯正一时间竟被堵得无言以对。

　　“我会破案，请相信我的效率，半个月是最差的情况。至于张雄的案子，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案了。”顾风说道。

　　冯正怒视着顾风，凝思了几秒，“好，希望你记住你说过的话，尽快找到真凶。”

　　顾风点点头，起身，一刻也不想多呆地快步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顾组长，终于找到你了。我是法医科的汪卉。”汪卉远远就看到了走得飞快的顾风，连走带跑地才追上她，结果顾风一转头她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寒气，吓得她打了个寒颤。汪卉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那个…我是苏医生的助手，她想请您过去一趟。”

　　“什么事？”

　　“额…苏医生说要重新检验一遍6·14案的尸体，让我转告你，你可以亲自过去看看。”

　　“好，我马上到。”

　　小医生点点头，飞快地跑开了。

　　“来了。”苏雨墨已经换好了解剖服，在整理着解剖器材，见顾风来了，便跟她解释道，“我听说你让一队重新调查，就想我这边也最好再复验一遍。其实之前我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尸体告诉我的东西太少了，本想再查一次的，可偏偏就在没有决定性证据的情况下就锁定了凶手。似乎有些，太顺利了。”

　　顾风看了看又低着头继续准备器材的苏雨墨，对这个女人倒是有几分欣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是一样的，对自己的工作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多谢。”

　　“嗯？”苏雨墨对顾风莫名其妙的道谢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可以开始吗？”

　　“马上。”

　　验尸台上静静地躺着五具冰冷的尸体，她们曾经真实且各自精彩地在这个世界存在过，如今她们需要完成她们一生中最后一件事：揭发关于杀害他们的凶手的线索。

　　苏雨墨走到前两具尸体中间，说道：“全是一刀毙命，尸检报告你看过了吧。我一直觉得有几个地方很奇怪。首先是最后一具尸体，她所有的伤口都是死前形成的，凶手为什么偏偏对她不一样？其次是除了第三个受害者，所有人都没有死前性行为的迹象，但为什么没发生性行为却又要用高浓度双氧水清洗？为什么又偏偏只与第三个死者发生性行为，如果是存在'差别对待'，为什么对象是不同的两个人？另外，在死者胃溶物中都存在酒精成分。”

　　顾风环抱着双手，冲苏雨墨轻轻地要了摇头，这些也是她现在想不通的地方。“你有没有想过，和死者发生性行为的，或许不是凶手。”

　　苏雨墨转过头看着顾风，眼神中写满了疑惑：“不是凶手？”

　　“对，从犯罪心理角度来看，凶手用双氧水清洗受害者X部，应该是出于某种心理需要。他不与受害人发生性行为，很可能也是由于某些心理原因，或是出于憎恶，或是某些心理障碍。当然，目前这只是我个人比较倾向的一种猜测。”

　　“那他为什么对最后一个受害人如此凶残？”

　　“现在还不清楚。”顾风摇摇头，说，“再检验一遍吧，看看有什么发现。”

　　苏雨墨点点头，开始了手上的工作。

　　“能看出死者生前的性经历吗？”顾风突然问道。
　　苏雨墨点点头，仔细检查了一遍，道：“从死者生殖器的生理情况来看，应该都是性经验丰富者。”

　　顾风微微点点了头，苏雨墨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在之前的口供中，提到李浩对受害者说了句'你们这样的女人活着干嘛'？我在想'这种女人'是指什么？凶手选择受害人一定有他的逻辑，既然李浩可以把某一受害人归位某一类人，那凶手也极有可能这样做。”

　　“你的意思是指私生活泛滥的女性？”

　　“不确定，但很有可能。”顾风看了看尸体，若有所思地接着说道，“之前专案组的确是以'仇视私生活作风不正的女性'为罪犯的一个特征，但我总觉得范围是不是有些太大了。凶手究竟是如何定位受害者的，这一点对破案很关键。”

　　苏雨墨赞同的点点头。说：“那我们继续吧。”

　　“嗯。”

　　苏雨墨又将尸体一一检验了一遍，前四具尸体都没有明显的收获，到第五具尸体的时候，苏雨墨特地再仔细地将各个伤口进行了检验和对比，依旧没有新发现，不过在多波段紫光光源的照射下却在胸前发现一道浅浅的瘀痕。“这是最近才显现出的瘀伤，造成这种痕迹的方式，多半是紧勒所导致的。”

　　“像不像安全带？”顾风问道。

　　“没错，很有可能。”苏雨墨眼前一亮，说到，“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看死者左下腹的这个伤口。这些伤口都较为集中的出现在这一块区域，而且有一刀'偏得特别离谱'。我之前认为可能是因为凶手与死者面对面，且距离特别近所导致凶手出手的时候，都是由左向右刺入。但有一刀几乎是由左侧平行刺入，倾斜的角度微乎其微，这似乎不太合常理。但如果是在车内，并排而坐的时候刺入，就极有可能形成这样的伤口。”

　　“死者多高？”

　　“一米六零。”

　　“那就不会错了。如果是面对面坐着，不会坐这么近。站着的话凶手和死者身高，即便凶手选择违背常理的出手方式，也难以形成在这个位置完全平行刺入的伤口。”

　　“没错。”苏雨墨赞同地说到。

　　顾风微微扬了扬嘴角，语气难道的温和地说道：“苏医生，你干刑警应该也不错。”

　　“谢了，不过比起活人，我更愿意和尸体打交道。”苏雨墨挥挥手，随机摘掉自己手上的手套。

　　顾风看着苏雨墨的背影，眼角轻轻舒展开来，带着笑意。

　　“我先走了，多谢。”

　　“报告随后让人送过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