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小二十月

19、判官（十九）

　　从赵升家出来，顾风一言不发，林梦和陈武快步跟在她身侧，心里也在梳理着这个案子。调查到现在，结合证人的证词，似乎凶手的面貌已经清晰可见了。

　　“这个案子你们怎么看？”关上车门，一路沉默的顾风突然开口问道。

　　林梦和陈武对视一眼，但都没有贸然开口。

　　“说说你们的想法。”一句普通的陈述句，顾风说出来却依然是如此强硬得不容分说。

　　林梦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着顾风说道：“顾组长，你在怀疑林建业吧？”

　　“先说说你的看法。”

　　林梦看了看顾风，见她靠着靠背，眼神不似那般凌厉，虽然她不知道顾风为什么一定要让她说自己的看法，但还是开口道：“到目前为止，我也认为林建业的嫌疑很大。他具备化学专业知识和实验条件，而且有证人证明他曾自己提纯过双氧水。另外此人性格古怪，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狠劲，感觉他能干出那种变态的事。”

　　“感觉？”顾风质问道，“他提纯的双氧水只能证明用于实验，性格不足以作为证据。”

　　“可是…”林梦本想继续辩解，但话到嘴边，却又的确找不到有力的论据来反驳。不可否认，关于林建业的线索似乎推断都通了，却没有任何证据支撑。

　　“你呢？怎么看？”顾风对陈武问道。

　　“我感觉林建业嫌疑很大，和林梦看法差不多。”陈武的性格一向耿直，即便顾风对林梦的说法提出了质疑，但他也没办法违着良心去迎合上司。

　　顾风不语，陈武揣摩不了顾风的想法，也不想掏空心思去猜测另一个人的心思，他沉默几秒后还是开口问道：“顾组长，你为什么对赵升的事情这么感兴趣？难道他也有嫌疑吗？”

　　顾风掏出手机略显疲惫说道：“先开车吧，回警局，边走边说。”

　　陈武点点头，转身启动了汽车，顾风给王子亦发短信让他去查林建业的就医记录，然后收起手机说道：“我的确怀疑林建业，并且从主观上说我倾向于他就是凶手。我之前一直在想凶手为什么要冒着巨大风险采用这样的杀人方式？我思考了很久也做了相关求证，得出的可能性较大的结论是，为了满足自己特殊的犯罪目的或者说是需求。我曾怀疑过性变态，但多次尸检证明凶手并没与受害者发生性行为。既然没有性行为没留下DNA，为什么还要用双氧水清洗？我一直怀疑凶手可能曾经心理受过什么创伤，对某一类人有着强烈偏见甚至是仇恨。但我很好奇，是什么事情触发了他内心的那个恶魔，使他开始疯狂作案。而赵升和他妻子离婚的时间与第一起案发的时间非常接近，赵升提到林建业曾说\'这些女人不值得被爱\'时很反常，他用了\'狰狞\'二字。更加确定我之前的判断，赵升的家庭纠纷就是触发林建业犯罪的导火索。”

　　“这…这个理由有些太匪夷所思了吧？”林梦的语气里带着疑问和质疑。

　　“汉尼拔原型杰弗里达默，因为小时候就萌生的同性恋倾向而受到男孩性骚扰、嘲讽和排挤，落网后专家分析其动机是试图阻止被抛弃，避免孤独感。而他自己陈述时表示想通过杀人并食其血肉，使之在自己体内得以重生。这匪夷所思吗？”

　　顾风平淡无奇的叙述却使得林梦无力反驳，的确全球刑侦实例中有太多以常人思维所解释不了的事实。

　　“不要以你的思维去理解一个变态的行为，这会使你找不到方向。”

　　“但是这也只是合理推测，找不到证据啊？”陈武紧握着方向盘愤愤地说道。

　　“这的确是个难题。”顾风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说道。

　　“顾组长，那要你这么说，林建业为什么要选择在水边杀人？而之后又为什么选择建筑工地？赵升和他老婆的事怎么就触动他了？”

　　林梦一连串地问题砸向顾风，她的确有太多的疑问和不解，尽管此刻在她心中也基本认定了林建业就是凶手，但这个案子就好像是你找到一幅拼图，你已经知道最后拼出来的样子，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碎片正确拼凑在一起，甚至你都不知道手里的碎片是否已经齐全。

　　“对了，还有他用双氧水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而为什么又非得是这个浓度？”

　　顾风摇摇头，叹道：“有些谜题可能只能让他自己来解开了。我们下一步要着重调查一下这个人的背景和成长经历。”

　　“顾组长，我还有一个疑问。如果说是因为赵升的事而触发了他的犯罪欲望，那为什么他不去杀赵升的老婆？”陈武微微转头问道，“还有，赵升和他老婆的事怎么就触动到他了？那种女人，到底是哪种女人？”

　　“从之前的调查看，凶手选择受害者具有随机性，加上他老婆很快去了外市，林建业也没有作案机会。不过我想，触动他的，或者是他心中的阴影，可能跟红色的高跟鞋有关。”

　　“红色的高跟鞋？”

　　“没错。之前刑天的调查显示受害者遇害当天所着的正是红色的高跟鞋，并且受害者的鞋子至今没有找到。还有，凶手为什么要给受害者套上超大的衬衫，我也只能寄希望于对于林建业成长经历调查可以有所收获了。”

　　“顾组长，要是凶手真是这家伙，以他的谨慎，都过了这么久我们还能找到证据吗？”陈武担忧地说道。

　　“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快。关于他背景的调查就交给你们俩，回去整顿一下，最好立即动身去他老家跑一趟。”

　　“好的，没问题。”

　　顾风靠在车座上，看着车来车往的道路，突然眼前一亮：“关于证据，或许我们还有其他突破口。”

　　“什么？”

　　“还记得6·14案件期间的爆炸案吗？”顾风看着林梦问道。

　　“爆炸案？”林梦疑惑地问道。

　　“之前你在现场跟我提起过，当时我就怀疑第三次案发当晚那次爆炸是凶手的调虎离山之计，而后两次无非是为了掩人耳目，转移爆炸和杀人案的联系。虽然现在找不到并案的充分理由，但这不失为一条破案方向。”

　　林梦在脑子里努力地回想关于爆炸案的线索，自制化学炸弹，威力说不上多大，却足以造成秩序混乱，再结合第一次爆炸的时间和地点，的确有些太巧合了。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人的大脑和手段也太可怕了。”林梦惊叹道。

　　顾风深深的呼了口气，也不再言语。车上的氛围并没有因凶手浮出水面、线索越发清晰而变得轻松，相反此刻车上的氛围和三人的内心，却在这炎炎夏日中变得愈发冰凉。

　　回到警局，接到命令的各组员也都在办公室待命了。顾风丝毫不停歇地组织了6·14案件的案情分析和工作部署会议。

　　“经过这几天的辛苦调查，目前基本锁定犯罪嫌疑人林建业，具体由林梦为各位做一个简要说明。”顾风严肃地说道。

　　林梦将调查过程和分析都进行了详细地说明，可以看出在场所有人都流露出了激动的神色，除了一个人。顾风注意到，刑天的神色中更多的是一种纠结和诧异。

　　“好了，以上是我们的调查收获，但大多只是我们的推测，办案要讲证据，定罪量刑同样只看证据。现在距离上面给的期限越来越近，我希望各位不要松懈，打起十二分精神，战斗还没有结束。”顾风的眼神里充满坚定，或许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无论面临什么样的困境，似乎从来都不会慌乱，更不会被击溃。

　　“老杨，接下来你带人把林建业盯紧了，绝不能再让他有机会作案。”

　　“是。”

　　“王子亦，你继续跟进手头线索和迷药这条线，快递上的纸张和那几本书送去痕检有结果了吗？”

　　“还没有，另外这是刚查到的林建业的就医记录。”

　　“好，有结果通知我。刑天你去把那起爆炸案的全部资料找给我，你跟我跟进这条线。”

　　“好。”

　　“陈武，你跟林梦尽快去林建业老家一趟，尽可能详尽地调查。”

　　“明白。”

　　“收到。”

　　“好，抓紧工作吧，散会。”

　　顾风走进办公室，翻出手机中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就已记在脑海中的号码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