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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瘊甲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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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昭文对阵的是位使弯刀的莽汉,五短身材,紫皮面庞,络腮胡,一身的腌臜气,便是刚刚被他激怒的勇士。
那汉子拍马上前,恶狠狠地瞪了昭文一眼,与她相互对视着,脚下兀自不停地驱马转起了圈。
昭文见他这模样,笑了笑,不知是不是有意激怒他,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那汉子便按捺不住,嗷嗷叫着打马冲杀过来。昭文也急拍马肚向前冲去,同时身子在马背上一矮,陌刀直直向他马腿上扫去。那汉子将马头稍稍往左偏上一偏,堪堪避过了昭文这一重击。
他回过头来,待要挺弯刀再向昭文割去,却见她不知何时已从马上跃起,举刀迎面向自己劈来。原来刚才那一下砍马腿的动作不过是虚招。那汉子此刻这一回头,立使自己由后背变为正面与昭文相迎。他当即举弯刀挡格,然弯刀与陌刀相交,他只觉虎口一阵,下一瞬,手里的弯刀已飞出几丈远开外。昭文旋即变砍为割,一刀自他颅颈中奋力划过。顿时,温热的血激射而出,溅到她的脸上,扑洒在她身侧的草地里,像西北高原的山头喷涌而出的岩浆一般,汩汩留着,仿佛永远没有止尽。
城头上轰然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好!”
居姚人见到自己勇士被杀,已大为愤怒,听到这声喝彩,更是目眦欲裂地瞪起了眼前这位瘦削的中原少年。然而,他们却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从速度还是力量上,居姚都没多少勇士可与昭文匹敌。
又有一壮硕汉子拍马上前,可仍旧十余招之内,他便被砍翻马下。如此反复了数次,直到第五个人时,城头上已仿佛见怪不怪地不再发出任何叫好声。四下除刀枪一下一下哐哐的相交声再无别的声响。
贺兰金常年征战沙场,也是好武之人。碰到这样精彩绝伦的决斗场面就好比贪财之人突然置身国库宝藏之中,已看得如痴如醉,丝毫觉察不到身周这种诡异的寂静……
“大……大…大当户,盛……盛兵……”
忽然,一骑轻乘自西边飞驰而来,马上之人远远地就高声叫道。霎时,只见城内黑烟四起,“不好!”贺兰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惊得大叫,“尉迟昭文,你使诈!”
陈三说得不错,昭文确实有办法,不过这办法却是,逃!
她见贺兰金大惊失色,诡谲地笑了笑,猝然一个纵身,撇下正在游斗的居姚勇士,向贺兰金扑去。贺兰金心里正_念着西门和城内的乱况,分身乏术,没料到昭文会突然来这么一击,待反应过来已为时过晚,又哪里抵挡得了身手矫捷的她,只挣扎了几下便无奈地束手就缚。
“贺兰当户,你教我的,兵不厌诈,兵行诡道”,昭文一手鹰爪似的扼着贺兰金的咽喉,似笑非笑着说,“大人,论奇诡,须知,我大盛人才是鼻祖。”此刻站在城头上观战的,不过是些穿着大盛军服的稻草人。
这一下居姚人齐齐地傻了眼,方才正与昭文游斗的大汉更是,半晌,才反应过来,激愤地吼道,“尉迟,你这样算什么好汉!”
“好汉?”昭文不怒反笑,“我只身闯敌阵,擒敌首,怎么不算好汉?”说着,鹰爪上的力度又使深了一分,冲正面面相觑的居姚先锋军高声叫道,“不想让你们大当户死的都老实给我待着”。
贺兰金被她扣住喉咙,已露出痛苦的神情,面色微微涨紫,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昭文防得正是他舍身成仁,因而不给他半分开口的机会。她一手控住缰绳,驾驭着贺兰金那匹高头骏马,慢慢往西边退去。
然而,当此时,忽从西边驰来一行青黑瘊子甲骑兵,“哪里去!”骑兵速度极快,声音未落,一挺长_枪已凌厉地向昭文横扫过来,昭文以陌刀格挡,急急向左路避去。不过,只这一忽儿的工夫,其他瘊子甲骑兵已赶到跟前,团团将她围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竟是她在金口岭上使的那招,这么快就让萧远学了去。
“来者何人?”昭文丝毫不敢松懈,执刀环顾四方。
瘊子甲[1]是一种极为坚固的铠甲,以冷锻的手法打制,据说五十步以内用弩_箭都射不穿,因而也十分名贵。甲上特意留下了筷子头大小的一块不锻,看起来就像皮肤上的瘊子,这甲便由此而得名。
她曾听说,居姚王座下有一支护卫队,均以瘊子甲护身,看来便是眼下这支。若真是大王亲卫,那么当中任意一人的官衔都应当比贺兰金大,只要他们一声令下,先锋军便不会再有人管贺兰金的死活。莫说面前这十几个武艺高强的护卫队之人不好抵挡,便是光身后几千先锋军的小卒一拥而上,她已吃不消。
于是,思忖了一阵,昭文松开贺兰金,一把将他掀翻在地,又高举起陌刀,摆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我投降。”
“大都尉,切莫信他瞎话,这小子一肚子坏水!”贺兰金滚在地上,一手抚着喉骨,边咳嗽边急切喊道。
“我说瞎话?”昭文不由冷笑一声,道,“贺兰当户,我确曾许诺过,只要你军有人能打赢我,我便为他亲开城门。可到现下……”昭文将刀往向贺兰金的方向虚比划了划,贺兰金吓得不自觉往后退了退,“……也没人能打得过我,是也不是?”
“少说废话!”被唤作大都尉的人厉声喝道,“来人,给我缚了,大王要抓活的!”
“是!”
奋力抵抗了六日,甘泉城终于沦陷。从西门突破重围,逃出去的只有不足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