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式雷之雷金玉升职记》金妮妮

7、竹马无心

　　正襟端坐下首，面上虽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却不由自主的神游飘忽，直到听得康熙的发问后，昭妃才不着痕迹的回神：“我家小妹调皮好动，不肯跟我学做女红，平日里喜欢去城外放风筝，逢年过节便去逛庙会凑热闹。”
　　侧旁的佟兰音抢着补充道：“芮格儿可不只这点本事呢，你们不知道吧，下河捉鱼，爬树摘果，她可是一把好手！”
　　上座的康熙乍然起了兴趣：“这些她都会？倒是有咱们满人的骁勇风范呢。”转脸向纳兰眨眼：“下次再见时，拉住她好生聊聊，还能互通心得，切磋切磋。”
　　抬眼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昭妃打趣道：“方才听着兰音姑娘说起那些个趣事，才知道皇上的童年竟也跟咱们一般无二呢。”
　　话音未落，佟兰音便迫不及待的叫道：“在纳兰进宫陪读之前，都是我跟表哥一起玩耍。”转而换了娇嗔的语气：“直到那年上元灯节，我带表哥偷溜出去看花灯，本来是手拉手一起走的，后来却被冲散了。”
　　康熙接口道：“是呀，朕被人群挤着往前走了一段路，原路折回去找你，看到你正坐在地上哭呢，一边抹眼泪，一边抱住过路人的腿，可怜巴巴的问，大叔，你可见到我家表哥没有。”
　　昭妃的目光飘向淡然微笑的皇后赫舍里氏，又转到甚感欣慰的太皇太后，垂首默了片时后，轻力微翘唇角，一缕端庄的笑容跃到脸上，延伸到眼里，终是没能传到心底。
　　太皇太后点手相招，示意佟兰音上前蹲坐在腿边的小杌子上，慈爱的抚着她满头的光亮乌丝：“那晚终于等到你们平安回宫后，我派人即时把你送出宫去，还罚玄烨跪了一夜呢。”
　　佟兰音掩口轻笑：“第二日我进宫来，李德全拦着不让我见表哥，说是奉了您的谕旨呢。”
　　康熙插嘴道：“可不是吗，老祖宗把朕拘了整整一个月，最后还招了纳兰进来陪读，自那以后呀，朕便再没痛痛快快的玩过了。”
　　一直静听的皇后适时接话：“兰音妹妹确是活泼有趣，只要她进宫来，老祖宗必然开怀，我呀，也跟着沾了光，听得许多宫外的趣事呢。”
　　与佟兰音相视而笑后，别有意味的望向康熙：“我看呀，也别隔三五日的进宫出宫了，干脆省却这些繁琐之事，直接住在宫里得了。”
　　康熙忙点头表示赞同：“朕与皇后同感，就安排她住在慈宁宫吧，陪老祖宗说话解闷，你们谁想听笑话了，只管过来听便是。”
　　明眸中的期许瞬间熄灭，甜美的笑意登时减了几分热度，佟兰音乞求的望向太皇太后，见她不置可否，只得娇嗔道：“老祖宗，您来评评理，堂堂大清朝皇上，竟然变着法的诓了我来替他尽孝呢”
　　不动声色的捏了捏她的手背，太皇太后抬手点着康熙数落：“你呀，自小便对兰音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她倒真是好性，惯出了你一身的臭毛病。”
　　康熙立时做出愧疚的姿态：“老祖宗都替你鸣不平了，看来朕若不好好补偿你，便没有好日子过了呀。”
　　作势稍加思索后，目中透射出灼灼笑意：“朕便留心着朝中的青年才俊，若是有合眼的，便谕旨指婚，怎么样，这个赔罪可够分量？”
　　佟兰音不敢置信的呆愣了少时，正要起身争辩，硬是被太皇太后捏着手稳住，面上的笑意却已经挂不住了，只余不甘与委屈。
　　见情势不妙，皇后与昭妃都选择了默然不语，反是太皇太后笑道：“你们听听，这哪是补偿啊，分明是要推兰音出去，好落个清静呢！”
　　无论心中作何感想，对此事的态度究竟如何，到底是念着以和为贵，众人欲盖弥彰的哄笑起来，纷纷附和太皇太后的指责，刻意去淡化那缕弥漫堂间的失落。
　　末了，太皇太后推说乏累，让其余人各自散去, 只唤了佟兰音入后室，兀自歪在榻上后，盯着她那颓丧的脸色：“方才你也听到了，皇后已经如此明示，而皇上却百般推诿，完全无纳你为妃之意。”
　　只觉寸心如割，佟兰音“扑通”一声跪定，未语泪先流：“老祖宗，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有多喜欢表哥，多么想嫁给他，您是看在眼里的。”
　　哽咽中透出难掩的哀戚：“我知道，他是皇上，后宫中有粉黛三千，可我还是想进宫，远远看上他一眼，偶尔能陪他说说话，逗他笑一笑，我便心满意足了！”
　　太皇太后恻隐之心骤起，飞了眼神示意苏麻喇姑将佟兰音扶起来：“兰音啊，不只是我，就连皇后都为你的情谊所感动，可是，可是皇上他却无动于衷啊。”
　　见她又要跪下，忙转圜道：“人心都是肉长的，而且感情这回事呢，也是此一时彼一时。这样吧，此事暂且押后再议，不过呢，你且放心，我必会找合适的时机，再向皇上提一下纳你入宫的事。”
　　知道太皇太后从不随意应承别人，只要开口允诺，必然会尽力做到，佟兰音知趣的见好就收，忙用巾帕抹干泪痕，上前坐在塌边的小杌子上，放柔了力道，轻捏着她横卧的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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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心殿内，康熙伸手端茶时，才发觉茶凉已久，因着口渴难耐，索性将就着灌了一口：“纳兰，今日的事，你怎么说？”
　　点手示意李德全出去准备热茶，纳兰性德不假思索：“皇后娘娘亲自开口求恩旨，您却当众一口回绝，真个是出乎意料呢。”
　　后仰倚靠在椅背上，康熙的视线穿过支摘窗，在殿前的两个大水缸上逡巡：“皇后是忖度着太皇太后的意思，才敢当面提起这事。”
　　语气中染了一丝犹疑：“朕与兰音的确是青梅竹马，感情匪浅，她的心思朕也清楚，可是朕只拿她当妹妹来待，并无一丝男女之情。”
　　转念思及那双不甘的明眸，心绪不禁微微波动，又叹道：“你也知道，这一年来，朕是处处躲着她，就是不想给她无用的念想，谁知她竟求到太皇太后那里去，还搬来皇后帮腔求情。”
　　见主子陷入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烦恼中，纳兰性德不好明挑，索性笑吟吟的撺掇道：“既然盛情难却，便索性收了佟家小姐吧，正如太皇太后所说，有她承欢膝下，可聊解寂寞。”
　　康熙横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乱的某人：“不如朕把她赐婚给你吧，论起家世，你们可算是门当户对，论起才貌，说是男才女貌也不为过。”
　　陡然意识到即将引火烧身，纳兰性德忙不迭的摆手：“不妥不妥，微臣怎能与佟家小姐匹配呢，皇上千万三思，不可乱点鸳鸯谱！”
　　闻此，康熙饶有兴趣的挑起嘴角：“怎么，我听着你的意思，是已经有心上人了？快说说，是哪家千金，是才情过人呢，还是美貌无双？”
　　转而思及一事，便笑嘻嘻的试探道：“是不是乌云珠，今日在永和宫里，朕看到你的眼神总往那边飘呢！”
　　听得“吱呀”一声，见是李德全端着托盘进来，纳兰性德忙接过茶碗递给康熙：“皇上，请用茶，再等又要凉了。”
　　康熙接过茶杯，悠悠然呷了一口，见挑不起任何话头，只觉百无聊赖，正待再追问，听得李德全禀道：“皇上，样式房掌案梁九梁大人求见。”便大手一挥：“宣！”
　　梁九轻步入殿，跪地行礼，高呼万岁后，拱手禀道：“皇上，微臣已经绘出草图，初步的方案也已做好，请皇上过目图样，若是还想看烫样，微臣便叫他们抬进来。”
　　康熙应声起身，接过梁九双手呈递的图样，徐徐打开铺在地上，垂首仔细查看，不时的绕着图样走动，变换着角度细看琢磨。
　　梁九在旁解说：“微臣考察过紫禁城周围的地块，最后选定了前朝清华园的所在。”
　　见康熙不置可否，梁九继续解说：“清华园在前朝被誉为京师第一名园，在其鼎盛时期，园中亭台楼阁，山水错落，可谓是空前绝美。”
　　“虽是后来破落衰败，乃至荒废，但园子里残存的水脉山石，依稀可辨出当年的盛景状况。”
　　“微臣查阅了前朝的零星记载，再搀揉进去自己的造园构思，大致复原出了清华园的总图布置。”
　　“在微臣看来，建园便如建城，既要依据《周礼•考工记》的前朝后寝布局，也要呼应咱们紫禁城的格局。”
　　说着，伏身一一指点：“这是前朝，仿照从午门到乾清宫的规制，这是后寝，保持了东西六所的布局。”
　　见康熙皱眉不语，梁九心知不得圣意，忙向李德全点头示意，让他按照在门外等候时的约定，将烫样搬进来。
　　李德全忙退出大殿，招呼着样式房的人将硕大的烫样搬进去，置于图样旁边，供康熙比对斟酌。
　　琢磨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康熙才开口点评：“朕觉得，照搬紫禁城着实没什么意思。”
　　听着康熙的语气无甚喜意，极是平淡，梁九心脏微颤，断定此次方案丝毫不得圣心，忙跪地聆听。
　　康熙漫不经心的拿起小亭子的样式把玩着：“既然出宫避暑，合该跟宫里不一样才好，不然跟在紫禁城里有什么两样。”
　　“之前的园子都带着京城的大气古朴，朕想着，你这次可以着力营造带有江南意味的别样风情，朕从未下过江南，正好聊解遗憾。”
　　言及此处，蓦地思及一事，又回身问道：“南苑行宫的修缮进行的如何？可能如期完工？”
　　本想借机推迟工期，此时见境况不妙，梁九只得硬着头皮应道：“微臣必定竭尽所能，保证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