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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夕巧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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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日的七夕节,俗称乞巧节,女子拜织女,男子拜魁星,另有喜蛛应巧,投针验巧等余兴活动。
天色将黑,芮格儿对镜妆扮一新,风风火火奔赴后花园的凉亭里,亲自指挥小丫鬟们将各色吃食摆放齐整后,气定神闲的坐定静等。
不多时,叽叽喳喳的说笑声从园门外飘来,芮格儿起身迎了上去:“不用猜,肯定是兰音光顾着臭美,才拖累你们来迟了足足一刻钟。”
故意加大款摆的幅度,摇曳生姿的佟兰音躲闪开芮格儿的抓拉,迳自进凉亭坐定,拈着一块方胜巧果闻了闻:“这王妈妈炸的巧果啊,果然香甜美味,比外面卖的还要可口!”
言罢,眼角瞥到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忙忍痛放下:“可惜呀,味道虽好,样式却是几年如一日的刻板,不过圆形、方胜,最多再来个四瓣梅花。”
果不其然,不忿的嘲讽应声而起:“若是真这么嫌弃,便不要每年巴巴的来我家府上,临走都要把剩下的包起来带回家去啊。”
灭火小英雄乌云珠忙推着茉雅奇和佟兰芝上前:“眼巴巴的盼了好多天,现在摆了满满一桌子呢,快去吃吧,先到先得哦,手慢了可就没口福了!”
二人蜂拥而上,忙不迭的拣着颜色鲜亮的塞进嘴里,热切的品评着每样巧果的味道与口感,不时穿插着由衷的称赞。
被美食挑起的欣喜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乌云珠偷瞧着那对冤家面色稍有缓和,便拉着她俩并肩坐定,说起了日间投针乞巧的趣事,末了问道:“你们的情形是如何呢?”
摆了摆手以示不值一提,佟兰音笑道:“不过就是一根针影,随风飘荡,哪真如古人所说那么神奇呢!”
轻揉着滚圆肚皮的茉雅奇插嘴:“有成云物花头鸟兽影者,有成鞋及剪刀水茄影者,谓乞得巧;其影粗如锤、细如丝、直如轴蜡,此拙征矣。”
难得与佟兰音站在同一立场,芮格儿忙附和:“兰音说的没错,哪有茉雅奇说的什么鸟啊花的,铁定都是古人瞎扯的!”
佟兰芝向茉雅奇吐了吐舌头,与她心照不宣的相视而笑:“芮格儿姐姐的针影是不是粗如锤、细如丝、直如轴蜡?”
听此,眼神立时不自在飘忽起来,陡然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过来,芮格儿一拍桌子:“这有什么好玩的!碧桃,把我的盒子拿出来!”
碧桃应声而去,片时抱着一个紫檀木小盒子出来,芮格儿小心翼翼的掀开,得意的努嘴显摆:“喏,看我的喜蛛!”
好奇的凑上前观瞧,不约而同惊呼了一声,众人皆是竭力后仰避开,纷纷嚷道:“怎么是只大蜘蛛啊,好恶心,快拿开!快拿开!”
“啪”的一声合起盖子交还给碧桃,芮格儿甚为不忿:“别人也就罢了,可乌云珠,你最爱读书,难道不知道这也是乞巧吗!”
目光追随着碧桃手中的木盒远去,乌云珠长长松了一口气:“喜蛛应巧只在书里看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真这么做呢!”
眼角瞥到佟兰音面现笑意,猜料她又要发言嘲讽,芮格儿忙回身张罗道:“快搬香案出来!”又转脸催促道:“好了好了,赶快拜吧,完了好出去看花灯猜灯谜呢!”
掂量着祭拜与嘲讽的重要性,佟兰音选择了顺从的拈香跪拜,闭目默然祷祝完毕,郑重其事的顶礼磕头,行三拜大礼。
起身后稍加整理衫裙,五人便三两成伴,互相猜测着对方所求之事,兴高采烈的往鼓楼大街去了。
远远望着灯火通明的鼓楼大街,随着步伐的渐次推进,产生了一条火龙在游走盘桓的错觉。
刘四拉着雷金玉钻进最拥挤的那个灯谜摊子,皱着眉头摩挲下巴上的青色胡茬:“金玉,快给我念念,说不定我能猜出来呢!”
抬眼逡巡一番,雷金玉挑着最简单的念道:“河边相会。打一字。”转脸对上两道怨怼的光束,忙另选一个念道:“小小船,白布篷。头也红,桨也红。打一家禽。”
静候少时后,被蜂拥上前的人群推挤到侧边,雷金玉实在看不下去脸红脖子粗的抓耳挠腮了:“还没想到啊,不就是大白鹅吗!”
顿觉恍然大悟,刘四右手握拳捶在左手心,面现不甘神色,瞟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雷金玉,故作埋怨道:“嗨!就在嘴边了,却被你抢了先!”
见他毫无反应,只顾凝望出神,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瞧着一名皂色长袍的男子,正与他如出一辙的呆看着不远处的蓝衣女子。
眯眼辨认后,刘四笑道:“那不是伊阿桑大人吗。”再行细看后,低声惊呼道:“金玉,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的仙女姑娘吗!”
只见乌云珠只身立在灯笼摊前,垂首着打量手上的白兔纸灯,唇角噙笑,眉眼弯弯,耳边一缕鬓发前后摆动,轻刮着粉腮。
摊前悬挂的一排灯笼散射出柔和的橘黄光亮,镀了一层淡金光在她周身,仿佛是广寒宫里的嫦娥仙子,身负绝美月色,更添如花玉貌。
正不可自拔时,视野里猛然蹿出一双探究的杏目,将雷金玉瞬时拉回了现实,正待收回目光,偏偏不可避免的与她对视而望,便索性狠狠瞪了她一眼。
果不其然,闯入者毫不示弱的回瞪了一眼,歪头附在乌云珠耳边说了什么,引得她也回看过来。
登时面红过耳,雷金玉垂眼避开令他神醉的温和目光,正待转身离开,却觉肩上一沉,回身见是伊阿桑,忙拱手垂肩:“伊阿桑大人。”
轻笑着向慌忙行礼的刘四点头致意,伊阿桑仿佛是对雷金玉饶有兴趣:“怎么,神木厂今夜不设宵禁了?”
刘四抢先回道:“神木厂里都是光棍汉,我们阿灵阿大人体恤下情,特意准了今晚可以外出!”
偷偷捏了一把刘四的手肘,雷金玉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突见一抹明黄擦过右臂,扑到伊阿桑身后。
而后便是娇声尖叫:“表哥,果然是你!虽是远远瞧不清相貌,但我看着体态便是你!”
康熙被佟兰音紧紧环住手臂拉到众人面前,见随后而来的乌云珠等人要惊呼行礼,忙轻咳制止。
紧随而来的纳兰性德抢先道:“嗯,各位,这位是黄公子。”而后看向正待溜之大吉的二人组:“这是。。。”
伊阿桑适时接口道:“雷金玉与刘四两位兄弟。”面对二人组疑惑的眼神,又指向纳兰性德:“二位,这位是纳兰公子。”
虽则意会到圣意,众女子仍是不敢松懈,忙伏身福礼:“黄公子有礼,纳兰公子有礼。”
被佟兰音牢牢箍住右臂,康熙借机挣扎了几次都没抽出来,只得勉强抬起来左手扣在右手上:“有礼,有礼。”
伐木二人组呆愣愣看着两拨人礼来礼去,而后便是相对无言的尴尬,甚至连芮格儿都垂首屏息立在一旁,只觉怪异无比。
末了,还是佟兰音的娇嗔打破了静默:“表哥,我们去稻香村坐会儿吧,那里的点心最有名了。”
被拖行了几步后,康熙勉强定住身形:“兰音啊,你们先去吧,我跟。。。雷公子和刘公子有些事情要谈呢,稍后便去找你。”
委屈巴巴的扁着嘴,任由康熙抽出了手臂,佟兰音斜眼打量布衣麻鞋的二人组:“什么公子啊,这明明就是。。。”
话未出口,便被纳兰性德打断:“黄公子,我们这边走。”引着康熙紧走几步后,回身示意二人组跟上:“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深深望了浅笑致意的乌云珠一眼,刻意忽略侧旁的两道剑光,雷金玉回以微笑,紧赶进步追上去。
伊阿桑笑吟吟的拱手相送,又向众女子施礼作别,目送她们簇拥着远去后,转身钻入人群,闲适的赏灯猜谜。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雷金玉在门面繁盛的店门前驻足,抬眼打量着苍劲有力的“鸿运楼”三字,听得纳兰性德的轻唤后,拉着啧啧咂舌的刘四上楼,进了天字一号房。
康熙自顾坐定,递眼色示意纳兰催着上茶,向局促的二人组点手相招:“两位公子,过来坐吧。”
略一迟疑,雷金玉直言相告:“黄公子,我跟四哥只是神木厂的伐木工人,不是什么富贵公子哥。若是没什么吩咐,我们便走了。”
颇为赞赏雷金玉的耿直,康熙笑道:“看在方才你们帮我解围的情分上,我怎么都要请你们喝一壶热茶的。”
瞧着他锦衣华服,料想一壶茶也不会让他囊中羞涩,雷金玉笑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有劳黄公子破费了。”
刘四自幼在市井上讨生活,识人最是精准,见“黄公子”的气度威严,兼之纳兰性德对他毕恭毕敬,料想他来头不小,不敢再出玩笑言语,老老实实的随雷金玉坐定,腰背笔直,神色严肃。
纳兰性德接过掌柜送上来的龙井绿茶,回转到桌边,挨次为众人斟茶后,在康熙身边坐定,见众人俱各静默,率先开了话头:“雷公子,刘公子,两位往后可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