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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内务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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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刘府书房里,刘廷琦胆战心惊的踱来踱去,宛若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刘廷瓒则稳坐桌案后面,目光随着他逡巡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喝道:“不过是账目出了纰漏被打回来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核查一遍账目,改正错误的款项就是了。”
刘廷琦应声停下脚步,颓丧的摔进铺着毛毡毯的红木椅里,叹气道:“不,没有这么简单,你不知道。。。”顿了顿,欲言又止:“算了算了,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一个小错误而已,重新算过便是。”
猜料其中必有内情,刘廷瓒直言问道:“其中有何关窍,你只管说便是,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呢。”
暗自权衡了其中的利害后,刘廷琦叹道:“没什么,没什么,是我一时想岔了,这差事是越发难当了,以后咱兄弟俩要更小心才是。”
精明如斯,怎能不知他是有苦说不出,又不好强他所难,刘廷瓒只得应道:“行吧,你也多用点心,往后所有的账目都要亲自查过,才能往上报备。”
刘廷琦点了点头,拱手作别,马不停蹄的去了工部算房,把账本翻出来,仔仔细细核了一遍款项,将更正过的账目誊写清楚,上报内务府后,经营缮司复核确认过,入了内务府总账,这事才算是顺利揭过去。
经此一事,刘廷琦认定是纳兰性德给他一个教训,行事愈发谨慎小心,平日里言行亦是收敛了许多,后见风平浪静再无波澜,才慢慢放下心来。
戏园子里,伊阿桑悠闲自得的呷了一口龙井绿茶,瞬时满口生香,不禁惬意的翘起二郎腿,手指随鼓点打着拍子,随着戏腔轻吟附和,只觉通体舒畅。
少时,跑堂引了阿灵阿进来坐定,看着他舒缓放松的脸庞,笑道:“你们营缮司出了账目上的大纰漏,你竟一点都不担心,反而在此逍遥快活。”
伊阿桑停了动作,转脸笑道:“刘廷琦出的错嘛,自有他亲大哥刘廷瓒周旋,何须我去替他出头。”又笑道:“何况,又不是什么不可弥补的大错,不过是错算了几个数字而已,看着严重,其实并无大碍,不过是给了他一个教训而已。”
听出了最后一句话中隐含着的深意,阿灵阿饶有兴趣的飞挑了一个带着了然于胸的“哦”字,与他相视而笑后,岔开话头评论着楼下那出“贵妃醉酒”。
对面楼座里,芮格儿百无聊赖的后仰靠坐着,左右双手纷飞,疾速嗑着瓜子:“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穆桂英热闹,还透着一股子悲情,身为贵妃,却被心爱的男人弃在马嵬坡下,你们说可不可怜。”
佟兰音看的目不转睛:“生如夏花般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活着的时候享尽恩宠,死了流芳百世,比之其他女子的默默无闻,这才算值了人间走一回呢。”
乌云珠幽幽叹气:“到底该选择做负心人,还是被负之人,这也是两难。曹操说过,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他算是有魄力的了。”
默然至曲毕,贵妃收势优美,博得满堂喝彩,三人候了片时,等楼下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相携走下楼梯,迎面正见阿灵阿从对面楼梯下来,身后的伊阿桑朝她们拱手致意。
乌云珠与他对视一眼,便被炽热目光盯得局促不安,忙垂目避开直射的视线,挽住佟兰音出门登上马车,忙不迭的放落车帘,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最后上车的芮格儿矮身钻进来坐定,见她若有所思,问道:“乌云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脸色不大好看呢。”
佟兰音笑将起来,瞥了一眼粉霞飞面的乌云珠,向芮格儿嗔道:“也就你看不出来吧。”感觉手腕一紧,又笑道:“行了行了,快送我们回去吧,午歇没睡好,竟有些困了呢。”
端坐前面的车夫扬起马鞭,轻力抽下,赶着马车稳稳当当的在青石路上奔走,依着芮格儿要求的顺序,先去了两家府上,最后才回去自家府邸。
翌日,应召入了永和宫,颤巍巍向座上二人跪拜请安后,芮格儿口呼谢恩,缓缓起身侧立,听得昭妃询问礼佛事宜,垂首回道:“回娘娘的话,臣女每日做早课诵经,添了一年的香油使费,最后一日特地去拜了佛祖,以求阖家安康。”
康熙本是沉默不语,听得昭妃问道:“在寺里住了三天,受了佛经感化,可心平气和了些?”蓦然忆起纳兰性德描述的场景,薄翘的唇角飞扬,挽起了戏谑的笑意。
芮格儿面不改心不跳,娓娓道来早就打好的腹稿:“日日做早课,耳中尽是木鱼梵音,确是感觉心境平和了许多。”
不知怎的,康熙眼前陡然浮起一只炸毛小猫咪,只不过圆圆的猫脸上是芮格儿气急败坏的神情,再瞧着立在堂下的她尽力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语调,更觉好笑。
与此同时,相国寺内,方丈验收完改建的几个厢院,交口赞赏后,从袖袋里掏了一个小布包出来:“雷施主,这是相国寺的一点心意,请笑纳。”
雷金玉忙不迭的连连摆手:“方丈已经包我吃住,许我在寺里随意走动,而且在佛门修屋建房,本就是积功德,我怎能再收报酬。”
方丈把小布包塞到他手里:“佛祖体谅众生,怎会忍心看众生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且收下吧,佛祖不会责怪于你的。”
见他极力坚持,雷金玉不再推辞,拱手笑道:“那便谢过方丈心慈了。”忽而面色黯淡:“就此别过,只盼后会有期。”
方丈点头微笑,目送他健步出了山门,唇边现出一丝别有深意的笑意,忽的双掌合十,喃喃念道:“善哉善哉。”
出山门而去,漫无目的的踱到宣武门外,正巧神木厂在招工,远远看着老王头挑三拣四,雷金玉突觉恍如隔世,不过才四个多月,便放佛过去了一年之久。
正暗自唏嘘时,突觉肩上一沉,回身见是纳兰性德,忙拱手道:“原来是纳兰公子。”又奇道:“纳兰公子要招工吗,怎的来了这里?”
纳兰性德轻笑点头:“内务府里的侯师傅告老回乡下去了,木作房便缺了人手,我来这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熟手可以补缺。”言罢,转眼打量着他:“你的木作手艺极是纯熟,何不来内务府做工。”
心底蓦地翻腾起充满希望的雀跃,雷金玉正要满口答应,转而迟疑了片时,神色中染了一丝犹豫:“可是我。。。”
纳兰性德问道:“你不愿意吗?去了内务府的木作房,以后便与样式房多有来往,能接触到皇宫内苑的运作,甚至直接参与设计,这对你难道没有半分诱惑吗?”
这几句话便如馋虫般,从雷金玉的耳中钻了进去,勾起了无限的向往,使他脱口而出:“我愿意,当然愿意!”
听得期许的答案,纳兰性德松了口气,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确是心怀大志之人,既然天将降大任,你便用心做吧,以你的资质,出人头地是指日可待的。”
受到鼓舞激励,又感念他的襄助之心,雷金玉拱手作揖:“多谢纳兰公子提拔,我铭感于心,大恩不言谢,若是以后有需要鞍前效劳的,尽管吩咐便是。”
纳兰性德忙摆了摆手:“雷兄实在言重了,我招你进来,也是有私心的,你做的好,我在皇上面前也得脸呢。”
二人又谦让客套了几句,便入城去了御街千步廊处设的内务府办公处,正巧最近无甚土木工程,所有人都齐聚此处等候差遣,纳兰性德便引着雷金玉见过众人,安排他在后院住下。
着人带雷金玉去领取一应生活用品后,纳兰性德招手示意文管事随他进了书房,谦让着坐定后,开门见山道:“文叔,雷金玉交给你来带了。这些年来,你带人,我向来放心。该教的教,该罚的只管罚便是,雷金玉是个聪明人,不只不会记仇的,还会心怀感恩的。”
虽则并无特殊交代,文管事却敏锐的捕捉到他语气中游离的亲厚,心知二人必有私交,先自对雷金玉多了几分敬畏,面上却只做不知:“是,我知道了。”
这厢,雷金玉被一名年轻男子带进一间宽敞明亮的堂屋,进门处摆着一张小圆桌并两把椅子,再往里是书案和书柜,布帘后面是卧房,两张小床并排,中间是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
参观完毕,年轻男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大白牙:“我叫谭明敏,大家都叫我小谭,咱俩都是跟着文师父做工的,他是这里的管事。”
雷金玉心下喜不自胜,拱手笑道:“我叫雷金玉,随便你怎么叫都行,以后请多多指教。”
见他爽朗,谭明敏顿觉欢喜,拉着他在桌边坐了,简略介绍过内务府的情况,又问了些籍贯为何高堂可在的问题。
许是二人年龄相仿脾气相近,只一盏茶的工夫便熟络了起来,热切的闲聊了许久,一起去后院的小饭堂用了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