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式雷之雷金玉升职记》金妮妮

20、生辰礼

　　朦胧着入了梦，身处白茫茫的雪地中，远远瞧见有男子撑着伞走过来，待走至面前时，男子抬伞低头相望，蓦然是纳兰性德，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心底漾起甜蜜的欢欣，乌云珠不禁轻笑以对，见他伸出手来，犹豫着把手放在他掌心，只觉温暖安心。
　　他缓缓收拢手掌，牵着她往前行去，走了没几步，乌云珠突觉脚下侧滑，身子一歪便要倾倒在地。
　　惊呼着醒转过来，乌云珠“噌”的坐起身来，抚着微汗的额头，环顾四周，见梅香推门进来唤道：“小姐，该起了，待会还要出门呢。”
　　忙定了定神，起身由她服侍着穿了一件水红色对襟旗装，坐在梳妆镜前，敷粉扫红，描眉画眼，铜镜里渐渐浮出一张惊艳绝伦的脸。
　　虽是习以为常，梅香还是赞叹道：“小姐，你这样貌，这风采，要是进了宫啊，至少是个妃位娘娘呢！”
　　微抬眼角示意她止住，乌云珠若有所思的笑道：“后宫的娘娘们，看着身份尊贵，恩宠盛华，其实最是无奈的，我自不稀罕用自由换来的荣华富贵，更是不喜与人勾心斗角。”
　　默了默，又正色叮嘱道：“这样的话，你不许再说，没的被人听去，还以为我心比天高呢。”
　　说着，起身照了照周身，见一切妥当后，唤着早已迫不及待的茉雅奇，出门上了马车，不紧不慢的去接了佟家姐妹，一行人说笑着往城西行去。
　　碧桃央求了许久，芮格儿仍不肯妆扮起来，只穿着窄袖常服，指挥小丫鬟们准备饭食，见一切妥当后，便大大咧咧的歪到了榻上。
　　摸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芮格儿伸手掰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碧桃，你去看看，她们怎么还没到啊，我都饿了！”
　　碧桃应声而去，少时又匆匆奔进来：“小姐，神木厂那个金啊玉的来了，我留了他在门房稍坐。”
　　深感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芮格儿忙起身，穿过后花园，经前厅出了垂花门，探头进了门房：“雷金玉，好久不见。”
　　雷金玉忙放下茶碗，尴尬的挤出笑意：“是呀，有些时日没遇到了。”见她摆手屏退众人后，踌躇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这是给乌云珠的生辰礼，我知道她守礼甚严，我必是见不到她的，所以来托你转送。”
　　芮格儿径自坐定，冷声道：“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不守礼法了。”转眼见他急想解释，便再也绷不住脸了：“好了好了，我向来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性子，也不在乎你这几句无心之语。”
　　见他面现欣喜，芮格儿想说什么，又犹豫着吞了回去，只笑着接过布包：“给我吧，我会转送给她的。”
　　雷金玉递过去布包，连连拱手致谢，心知无话可叙，索性告辞离去，快步走在路上，忆起方才芮格儿的话语，竟然涌起了莫名的感激：“其实她也没那么讨厌，不过有口无心罢了。”
　　转念联想到乌云珠收到生辰礼时的笑靥，抬头正见西边瑰丽炫彩的晚霞，心绪蓦地飞扬起来，步履随之愈发轻快，趁着最后的天光，向神木厂奔行而去。
　　天将擦黑时，四人方入府坐定，佟兰音挽着乌云珠，回头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两位妹妹，冷哼道：“便是宫里赏下来的，又怎样呢。”
　　听得冷意森然，佟兰芝忙收回瞪得发直的目光，几近讨好的笑道：“不就是玉如意吗，也不是什么极其稀罕的玩物，咱们家里也都有呢。”
　　正想辩解，这可是皇上亲赐给自家小姐的生辰礼啊，碧桃及时接收到乌云珠的摇头示意，忙止住了话头，轻声吩咐小丫鬟们上热茶点心。
　　众人将然掀起茶盖，便见芮格儿步履轻盈的走了出来：“哎呦哟，兰音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生辰呢，看你这一身。”抬手示意众人仔细打量：“这一身的蜀缎，这刺绣的手法，真是不错，不错。”
　　见她砸着嘴细细品度，佟兰音剜了她一眼，指着乌云珠笑道：“芮格儿，你看看乌云珠，这才是做生辰的样子，你自己追求那些个天然去雕饰，却来怪我抢了风头。”
　　只觉太阳穴抽痛鼓胀，乌云珠忙打起精神，努嘴示意：“这是我们的生辰礼，梅香交给碧桃收进你房里了啊。”
　　转眼见碧桃吃力的抱着四个大盒子，小心翼翼的进了内室，芮格儿忙唤道：“碧桃，把我准备的生辰礼拿出来，两个盒子！”
　　招呼着众人坐定，说了好些吉祥话，五人玩笑闲聊着，饮下足足两坛果酒，方撤了酒席，坐在一旁喝茶吃点心。
　　炭火毕波微响，烛光摇曳生姿，佟兰音双颊晕红，忽的笑道：“不知道明年咱们可还能这样欢聚一堂呢。”
　　闻言，茉雅奇停了手上的花绳，回头笑道：“兰音姐姐真是醉了，说的话没头没脑的。”
　　佟兰芝不敢出声，只点头表示同意，在接收到姐姐的一记眼刀后，忙低了头，装模作样的研究花绳。
　　乌云珠领会到她的言外之意，不免生了些许伤感：“那我们便定下约定，往后每年的今日，都要聚首相会，好不好。”
　　虽知佟兰音之意，芮格儿搓着手取暖，只肯往好的方面去想：“看来明年你们都要嫁得如意郎君了啊。”
　　岂料，二人各有心事，竟俱各无言以对，芮格儿心觉蹊跷，忙追问：“怎么都不说话，可是都有如意郎君了？”
　　话将出口，蓦地意识到失言，忙岔开话头，端起茶碗，轻拂着热气：“这是二姐赏的雀舌，我喝不出好赖，你们帮我品品。”
　　知她是心直口快，兼之提及了伤心事，佟兰音索性不做追究，随着话头渐渐远去，亦是不再想那件情殇。
　　喝完几盏茶后，乌云珠率先告辞，其他人跟着一起作别而去，先送下佟氏姐妹后，便归府回房，挨次打开众人送的生辰礼。
　　除去文房四宝，便是姑娘家亲手绣的巾帕或者荷包，没甚意外，直到打开最后一个盒子，里面整齐的排布着十二个木件小动物，乌云珠依次拿起端详，发现是十二生肖。
　　越看越觉眼熟，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使她坐立不安，可又不好去求证，只得压下不提，权当不知内情，将盒子收拾好压在了最下面。
　　由梅香伺候着梳洗毕，乌云珠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中浮起午睡时的梦，不由得脸颊发烧，却控制不住嘴角的上翘，只觉甜蜜非凡。
　　与此同时，永和宫中，康熙自用过晚膳后，便闲坐着看书，突的忆起一事，转头问道：“朕赐的玉如意可送出去了？”
　　鲜红的指甲刺开水嫩的橘子皮，清香随之溢开弥漫，水葱般的手指蓦地微震，而后剥出一瓣递给康熙，见他轻嚼着吞下去后，昭妃笑道：“自家妹子的生辰，我怎么能忘，今儿一早就打发红萸送出宫去了。”
　　康熙继续嚼着递到手里的橘子瓣，仍是目不斜视：“既是收到了，怎的也不进来谢恩。”
　　刻意放柔了语气，昭妃笑道：“臣妾先代她谢过皇上隆恩，她让红萸捎话进来，明日便进来谢恩。”
　　随意的摆了摆手，康熙道：“谢恩嘛，向你谢便是了，明日朕去陪老祖宗用晚膳，便不过来了。”
　　入宫多年，早就对这位少年皇帝的脾性拿捏的很准，此时昭妃却蓦然意识到，自己并非十分了解他，竟会以为他对芮格儿有意。或许，那真的只是偶尔的兴之所至，而自己竟严阵以待，甚至开始筹谋芮格儿的婚事。
　　转眼瞥着这位将及弱冠的大清皇帝，目中的探究渐渐转为欣赏，进而是倾心，最后是深深的爱慕。不同于对皇后的相敬如宾，康熙待她是温和暖煦如春风的，累了乏了都要来永和宫歇息，说在这里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为此，昭妃着实自傲，对外却愈发恭和守礼，因为她心里总是掂着一个念头：若她骄纵任性，恣意妄为，康熙还会这般宠爱她妈。
　　曾几何时，这个疑问让她寝食难安，心急如焚，甚至险些向康熙求证，终是按捺住了好奇，只因着圣意难测四个字，更因着忌惮恩宠不再四个字。
　　至此时，昭妃猛然醒悟，她对康熙，首先是君臣，其次才是夫妻，最后才是爱情，只是第三者的怦然心动掩盖了前两者，让她生了彷徨质疑。
　　现今，既已思虑清晰，那便也明白如何应对了，昭妃状似无意的笑道：“最近老祖宗念叨呢，兰音姑娘怎的不进宫来陪她了。”
　　手上的翻页顿了一瞬，康熙漫不经心的说道：“怕不是身子不大舒服吧，或是宫外玩得尽兴了，一时忘了老祖宗。”又笑道：“我记得兰音跟芮格儿相交甚好吧，还有索额图家的乌云珠。”
　　将然松下的神经又被挑起，昭妃淡然笑道：“是呀，她们三个自小一起长大，整天凑在一起，不知道闹些什么呢。”
　　不欲多加置喙，康熙合起书册，伸了个懒腰：“朕乏了，让红萸进来伺候安寝吧。”
　　昭妃忙轻唤红萸进来，亲手为康熙净手净面，又由红蕖伺候着梳洗毕，进内室伴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