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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意外再发 ...

  •   进了腊月,时气酷寒,可谓是滴水成冰,泼水立结,工人们换上最厚的棉服,外面再罩上棉袍,手脚俱是受到束缚,难免动作笨拙,行为迟缓。
      虽是可以戴着厚棉手套劳作,可考虑到精细度,为着保证手上的灵活性,雷金玉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最薄的线手套,只是每隔一个时辰,便要摘去手套搓手,以免长期失温后逐渐麻木失控。
      脑中深深印着那日在杂物房看到的家具样式,在加工桌凳时,雷金玉便由着思路纷飞,再联系起以往的经验,试着打磨出类似的行云流水。
      只可惜,虽是尽力而为,事后也总是揣摩推敲,却依然与那份洒脱失之交臂,怎么都捕捉不到其中的关窍,甚至愈发迷茫。
      瞧着他着了魔的沉迷于小木作,刘四劝道:“你都是最拔尖的了,怎么跟魇住似的,死命钻牛角尖呢。你看看,老王头看到你手下出来的东西,哪次不是笑得合不拢嘴!”
      见他默然不语,只摩挲打量着将然成型的木件,真个如入定般,听不到也看不到旁的东西,刘四便曲膝蹲在他旁侧:“好吧好吧,你想发疯便疯吧,不疯魔不成活。”
      好像被点醒般,疯魔突然喃喃道:“我懂了,我终于懂了,这木件,在人手下成型的过程中,便注入了人的精气神,人是怎样的,物件便是怎样的,我成不了那样的人,便做不出那样的木件。”说着,颓然跌坐在地上,兀自低着头发呆。
      蓦地,外面迸发了尖声高呼,打破了里面毫无生气的静默,听得不绝于耳的求助声,雷金玉猛然警醒过来,随刘四奔出加工间,见神木厂门口围着几人,忙上前查看。
      一名壮年工人横卧在地上,想挪动压在原木下的右腿,试了几次后,只痛的倒抽气,原木却纹丝未动。
      几人围站在四周,已经将推车移走,只看着干着急,却不敢上前出手帮忙,唯恐会让态势往更差的方向发展。
      雷金玉一个箭步冲上前,迳自蹲下问道:“大哥,腿伤的怎么样?还能动吗?”
      麻木感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剧痛,男子不禁龇牙咧嘴:“动不了,这腿完全不听使唤呀,方才还只是发麻,现在疼的厉害。”方说完,便开始低声呻吟,连连叫痛。
      低头见血液缓缓渗出,入土后往外流散,摸着男子的手越来越凉,雷金玉心知不能再耽搁,起身巡视几圈,说道:“各位大哥,我们分散开来,一起把木头抬起来,要同时发力,不能有着力点,不然这位大哥便要遭第二遍罪了。”
      本来犹豫不决,见刘四应声配合,其他人那刚冒头的善意被煽点起来,呼三喝四的分居雷金玉指定的位置,依着他的口号,瞬间协同抬起了原木。
      雷金玉道声得罪,蹲地抱住他的腰,把他拖出半丈有余,才发令让其他人慢慢放下木头。
      这时,难忍的剧痛铺天盖地的袭来,男子极力咬牙忍耐,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颤声道:“我这腿,肯定是断了,只怕以后都会落下残废了。”
      接过刘四递过来的硬木板材,雷金玉小心翼翼的围裹起血流如注的断腿,扯起散落地上的粗麻绳,用力捆绑结实,又指挥着众人用木板将他抬到后面的排屋。
      这时候,老王头急匆匆跑进来,只瞄了一眼断腿,便下了定论:“这腿必然得将养一个月才能下地,能不能恢复如常还不好说。”惋惜的摇了摇头,便要转身离去。
      男子见情况不妙,忙伸手扯住老王头的衣袖:“王叔!王叔!不用一个月,我就能跟以前一样能走能跳,绝对不耽误干活的!”
      奋力甩开他的手,惋惜转为冷酷,老王头沉声说道:“明天我就送你离开神木厂,我这里可不养吃闲饭的!”
      男子如遭五雷轰顶,先是一怔,接着滚下床来,紧紧抱住老王头的腿:“你这时候送我走,就是要我的命啊!这样的天气,我又是个残废,只能活活饿死冻死在大街上了!”转而凄声哀求:“我求求你,可怜可怜我,求求你!”
      听得言辞哀戚,雷金玉顿起恻隐之心,上前一步道:“王叔,这正是不用上山伐树的修养时节,况且他只是伤了腿,手却没事,还可以做些活计。到开春时,他的腿必然好了,也不耽误上山做工呀。”
      男子抓住救命稻草,忙不迭的点头:“他说的有道理呀,王叔,您老人家便可怜可怜我吧,我给您磕头了!”
      瞥着磕头如捣蒜的男子,雷金玉愈发不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王叔,您老人家便网开一面吧。”
      此时,众人帮衬着七嘴八舌的求情,老王头被架起下不来,只得勉强应承了,待回房去后,越想越气闷,直憋的胸闷气短,却无处疏解。
      围着银丝炭盆坐定,乌云珠呷了一口热茶,柔声细语甚是中听:“兰音,往好处想,皇上这样做,看似绝情,反是保全了你。”
      “一入宫门深似海,宫闱内事有多复杂难测,我们都没见识过,也没领教过,但看着前朝风起云涌,后宫更新换代,也可见一斑了。”
      佟兰音趴在床上,声音都是恹恹的:“前朝有我爹爹坐镇,后宫有老祖宗撑腰,再加上我们青梅竹马的情分,我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怎么不能安生过日子呢。”
      乌云珠笑道:“这么说吧,如果纳你入宫之后,每两三月都再纳新人入宫,你便真的毫不计较?”
      佟兰音猛地支起身子,脱口而出:“已经后宫三千了,怎的还总是纳来纳去的!”突觉失言,忍不住唉声叹气:“为什么他偏偏是皇上。”
      乌云珠掩口轻笑:“若他不是皇上,若他没有那份练达,你也不会情根深种,倾心至此吧。”
      听她每句都在情在理,堵的自己说不出话来,佟兰音恨声道:“你呀,别高兴的太早,早晚也有你心烦意乱的一天,到时候你还得来求我给你出主意咧!”
      蓦地面红过耳,乌云珠嗔道:“好好说着你呢,怎的绕到我身上来了,你要不想说,那我就回去了,没的在这听你胡说八道!”说着,起身便要走。
      慌忙从床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拉住她,扯着她到床边并排躺着,向床帐放空了眼神,佟兰音道:“若是真心喜欢他,又怎能愿意与别的女人分享。”
      顿了顿,又叹气道:“可是真心喜欢他,便是他每个月只去看我一次,便也心满意足了,总是能见到面说上话的呀,比现在这样心心念念强百倍。”
      转念又恨声道:“想到他对别人笑,对别人嘘寒问暖,我却总是意难平,只恨不得除去那些小妖精,只留我一人才好!”
      转脸望着佟兰音,乌云珠不无担忧:“你这种硬朗决绝的性子,便如一团烈火,真的进了宫门深处,必然是烧伤别人,也烧毁了自己,我怎么能放心的下呢。”
      又温言劝慰道:“以你的家世,不难选个贵胄子弟,嫁过去做正房太太,手握理家大权,有何不好。”
      侧转身子,用手掌撑着脑袋,佟兰音故作感慨:“这北京城里不乏富贵,却是纨绔居多。”觑着乌云珠的神色,笑道:“能看的入眼的不过那么几个,比如。。。纳兰性德啊。。。”
      果不其然,乌云珠怔了一下,转眼对上她戏谑的坏笑,忽的警醒过来:“你这死丫头,故意拿我寻开心是吧!”
      轻缓的摇着食指,佟兰音故作高深莫测的姿态:“非也非也,我不过就事论事而已,是你自己心虚,不打自招。”
      乌云珠粉面飞霞,索性背过身去,不做回应,佟兰音只得戳了戳她的背心:“你最是有主意了,便帮我想个办法吧,我的终身幸福可都指望你了。”
      乌云珠兀自思索片时,才回身相对:“其实呀,这事也好办,你便投其所好,以退为进,必然会有转机。”
      脑中灵光闪过,佟兰音似是懂了,却又拿捏不准那根隐藏的暗线,低垂着双目,目光在蜀缎的褥子上逡巡了片时,渐渐寻思出门道来,不禁豁然开朗:“我就知道,叫你来总是没错的!”
      强自按下欣喜,勾着乌云珠的下巴,笑道:“好一个如花美眷,整个北京城里,能跟纳兰公子匹配的人物,也就只你一个了。”
      见乌云珠作势要啐一口,忙正色道:“我不跟你玩笑,乌云珠,你可打算过将来吗,难道真要按你说的,嫁个你爹的得意门生,做个大权在握的正房夫人。”
      轻摇着头,目中显出茫然的意味,乌云珠叹道:“我也不知道,且看着吧。论起来,我们五个里属你最有主意了,那两个还小,芮格儿总是冒冒失失的,我又没什么主见。”
      佟兰音笑道:“芮格儿那何止叫冒失,简直是有失身份体面,总是跟那些个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也不怕被人以讹传讹呢。”
      见乌云珠疑惑不解,又说道:“那日在稻香村楼底下,那个伐木工人叫住她说了许多话呢,我实在看不下去,才先上去找你的。”
      闻此,乌云珠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好啦好啦,管好自己便是了,我想她必是有分寸的。”
      闻此,佟兰音心知她不想背后评头论足,便岔开了话头,玩笑闲聊了许久,心情终于开朗起来后,才放她回府,又回来躺了许久,暗自做了好一番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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