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式雷之雷金玉升职记》金妮妮

21、除夕突变

　　除夕夜，饭堂破天荒的包了猪肉白菜馅饺子，又炖了几锅猪肉骨头，用小火焖的软烂浓香，端上来时端的是肉香四溢，引得工人们馋虫大动，迫不及待抢了起来，每个人都啃得满脸油光。
　　待争抢完肉骨头后，工人们才坐好，慢悠悠的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互相开着玩笑，打趣着娶妻生子的人生大事。
　　送出去十二生肖后，虽是没有亲耳听到反馈，但对自己愈发精湛的手艺颇为自信，兼之忆起初见时她的直言夸赞，雷金玉万分肯定，乌云珠必是喜欢的，甚至是爱不释手的。
　　犹自思索着这事，却不知脸上漾起的笑意出卖了他的心事，旁边的刘四啧啧几声，笑道：“看你一脸红光，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忙收回纷飞的思绪，雷金玉埋头扫着盘子里的饺子，口齿不清的敷衍道：“我能想什么，还不如你想的多呢。”
　　长长的一声“哎呦”拖足了尾音，引得雷金玉放下筷子以示抗议，刘四才笑道：“除了你那个仙女，谁还能让你笑成一个傻子。”见他神色转正，忙夹了饺子塞进他嘴里：“我错了错了，以后再不提这事的。”
　　狂吞了几个饺子后，刘四按捺不住汹涌的八卦之心，大着胆子问道：“说件别的事，上回你救了她，她可有所表示？”又忙辩解道：“这不是开你们玩笑呢，我就是问问。”
　　雷金玉一默，失落在心底滋长：“没有，她们那些小姐格格，天天养在深宅大院里，哪是那么轻易见得到的。”
　　刘四毫不留情的戳破他的心虚：“从上次送饭过来，警告我们不要乱说之后，你可是见过芮格儿的，怎的偏就没见到她呢。”
　　又语重心长道：“金玉啊，芮格儿开朗活泼，不代表所有的小姐格格都不讲究这些门第啊身份的，你可别生了什么痴心妄想，到最后苦了自己。”
　　雷金玉正要辩驳，却见他被一口老陈醋呛得咳嗽起来，不禁失笑：“先顾好你自己吧，话那么多，饺子都堵不住你的嘴。”
　　狠灌了几口饺子汤，把紧在喉咙的酸意冲淡，刘四也笑了：“今晚跟我一起守岁啊，包你有红包拿。”
　　听得红包二字，雷金玉颇为动容：“往年在家里，年年都嚷着要陪爹娘守岁，可总是在后半夜睡着了，等早上一睁眼，红包便塞在手里了。”忍不住唏嘘：“不知道爹娘现在是不是也在吃饺子，也在想我呢。”
　　见状，刘四忍不住压低声音：“金玉啊，这大过年给的，你便跟我说说，你明明不用吃苦，却偏生跑来这里做苦工，到底是为了啥？”
　　雷金玉摇头苦笑：“本来便不是特意来这里的，只不过到了京城，处处碰壁，实在吃不上饭了，才来卖苦力的，四哥，我跟你，跟这里的兄弟们都一样，真的就是混口饭吃。”顿了顿，又喃喃自语道：“便是真有理想，有抱负，也是要先吃饱饭才敢想的。”
　　见他面现忧虑，刘四心生不忍，忙岔开话头：“你看老王头，笑开了花，阿灵阿大人肯定给他封了个大红包。”
　　雷金玉抬眼望去，正好与老王头对视，忙颔首微笑，却受了一记白眼，也并不甚在意，回头与刘四说笑起来。
　　突听得门口传来兴奋的惊呼，坐在里面的人都伸长了脖子，见是后厨的师傅们捧着几坛酒进来，招呼着大家分酒喝。
　　年味随着冲鼻的酒香弥漫开来，渗透进每个人的眼睛里，转而漾出满脸的笑容，催发出热忱的祝福，甚至是豪情的展望。
　　因着乡愁作祟，本就怀念那份年味十足的聒噪，此时接连饮下几碗酒，虽是自酿的米酒，却也醇厚，雷金玉面上泛起红晕，被脸红脖子粗的刘四拉着围成一圈，呼三喝四的划拳劝酒，直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不知昏睡了多久，头痛欲裂的醒来，雷金玉撑开千斤重的眼皮，见有半卧在地上的，有抱着椅子腿的，更多的是趴在桌子上的，不禁哑然失笑，忙摇了摇埋头酣睡的刘四：“醒醒，天都亮了。”
　　闻声立起，刘四用衣袖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印子：“快快快，赶紧洗个脸，阿灵阿大人待会就来发红包了，要是见到我们这副样子，红包可就飞了。”
　　此时才明白他自昨晚就心心念念的发财到底所谓何事，雷金玉站起身，却觉一阵眩晕，忙扶着桌子静立片时，才缓步推门出去洗脸漱口。
　　被刘四的声音惊醒，工人们陆续醒来，互相搀扶着去洗了脸，三三两两的聚在饭堂闭目养神。
　　果不其然，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阿灵阿在老王头的陪同下，在前厅派发红包，看着所有人捏着红包笑得见牙不见眼后，向老王头递了个眼色，沉声叫道：“雷金玉，你过来。”
　　正低头看着刘四拆红包，突听得召唤，雷金玉忙上前拱手：“大人，小人在，不知有何吩咐。”
　　老王头上前一步：“雷金玉，枉费我们大人提拔你，重用你，你竟做出这等暗度陈仓之事，此时还装傻充愣。”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雷金玉正色道：“我有什么做错的，还请大人和王管事明说，我以后必会改正，绝不再犯。”
　　老王头脸上的皱纹抖了抖，浮起似笑非笑的鄙夷：“这种事，做一次还不够，哪还有下次！”说着，往外面努了努嘴。
　　一直站在最外围的车夫老刘头挤开人群，佝偻着背上前站定，说道：“大人派雷金玉送板材去城里时，他私下联系了买家，挑着做工好的高价卖了。”
　　又连连拱手：“小人受了他的好处，又因他是大人新提拔的人，不敢声张开来，后来心里实在放不下，才大着胆子向王管事坦白。”
　　话音未落，现场一片哗然，有惊讶竟有此发财门路的，有庆幸自己没被举报的，还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时纷纷攘攘如闹市。
　　雷金玉先是一怔，立时想透了其中关窍，碍于刘四不能明说，只得辩驳道：“大人，我从未做过这等事，更不屑做，自感问心无愧，还请大人明察。”
　　阿灵阿呷了一口老王头递过来的热茶，微抬眼角盯了他片时，叹气道：“既然如此，那你说吧，他为何要陷害你。”
　　那个理由活活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却也咽不下去，雷金玉一时语噎，转脸望向车夫，见那双浑浊的眼珠中透出幸灾乐祸的意味，心知必然躲不过了，只得诚恳道：“大人，望你明鉴。”
　　阿灵阿用茶盖拂去茶沫，入口只觉不够清香，甚至带了些微的土腥味，不禁微皱眉头，抬眼时正对上一束清亮的目光，旋即垂目避开：“王管事，去把他的包袱拿出来。”
　　老王头击掌几声，有一人从后面挤进来，扔了一个粗布包袱在地上：“王叔，包袱我已经收拾好了，且让他当着大家伙的面点点吧，省的又回来叫屈叫冤的。”
　　固执的盯着阿灵阿，见他眼中透出的不耐烦中闪过一丝阴鸷，雷金玉的心渐渐沉下去，顿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才低声说道：“不用看了，我再也不会回来的。”
　　见事情无可转圜，刘四再三犹豫，终是奋力从人群里挤出来，正要出言坦白，却见雷金玉皱眉飞了一个眼神，只得忍住不发，默默退了回去。
　　雷金玉上前几步，弯腰捡起包裹，拱手道：“多谢大人的提拔，多谢王管事的照顾，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阿灵阿甚感意外，抬眼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凛然，又斜眼瞟着同样惊讶的老王头，略做沉思后，摆了摆手：“走吧，走吧。”便起身往后堂去了。
　　老王头快步跟了进去，小心翼翼的笑道：“没想到事情进行的这么顺利，还以为他会大闹一场呢。”
　　阿灵阿自顾摆弄着拇指上的扳指：“是呀，倒是个爽利的汉子。”转而叹道：“不过，他坏了神木厂的规矩，必然留不得的。”
　　听得他口风严厉，老王头暗自放了心，忙接口道：“是呀，要是以后受伤的工人都要求留下养伤，那我们神木厂岂不是要变菩萨庙了。”
　　阿灵阿笑道：“到底是年轻气盛，看着别人可怜，便要为别人争口气，却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可今日连一个为他说话的人都没有，真真是让人心寒啊。”
　　老王头赔着笑，鄙夷道：“这些人啊，都只顾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哪还管得了旁人的死活呢。”
　　蓦然心觉无甚意思，阿灵阿起身往外走去：“我先走了，再发生受伤生病的事，照着以前的规矩办就是。”
　　出得后堂，过了前厅，上去一直候着的马车，路过大门时，听得喧哗声，透过被风吹起的轿帘瞭望，正见雷金玉笑拍着刘四的肩膀以示安慰，有几人围着他，依依不舍的道别。
　　轻叹了一口气，阿灵阿第一次开始想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比如雷金玉要去哪里，是否还会再见，彼时又是何情景，越想越心烦，终是摇了摇头，将思绪聚了回来，暗自思索年下要做的各种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