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等价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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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季无涯抽回手肘，眸光向斜上方投去，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道:“季某倒是洗耳恭听，一颗无心青石口中，所谓两全其美的良策。”
青琼全然不在意话中若有若无的嘲讽，信步绕着男人的身侧转了一圈。也不顾季无涯粉中转黑的面色，似乎打量一件货品一般，满意地点了点头。
“玄心无常术。一生二化三灭的初始法诀，看来你已运转自如，如今是困在生灭互换的门槛上了。”她定定下了结论。
季无涯不听这话便罢，闻听过后面色迅速向墨黑转变。只见他化掌为爪，疾速向前一探一抓，便要去扼青琼的命门。
啵。
拂尘自动护主，从侧边厢飞至，尾端轻轻那么一甩一弹，便将外来客图谋不轨的爪子，四两拨千斤掠至一旁。
嘶——
一击不成，便受重击，季无涯反射之下迅疾抽手而回。待他颔首去看右掌情状时，掌心一道清晰鲜艳的红痕，却是不可洗刷的败北之耻。
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一颗青石打得无法还手，甚至连核心功法与修炼层级都一口叫破。欲杀而力不足，放虎归山又心上惴惴，设陷埋伏也无非徒劳无功。一个修为层级远高于自己的大能，若是诚心作对，这日子过得，便不是憋屈二字了得的了。
“你还知晓什么？”季无涯的眼神变得阴鸷。
“我还知晓，如何助你渡过功法迷障。”
一瞬间，他的面上有彷徨，有迷惑，但青琼话中自带的魔力又令他屈服。
“这么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一声反问，却仍是不信，天上有此等平白掉馅饼的好事。
“我助你功法小成，你不再觊觎天授秘法一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也？”
呵。
“直接杀人灭口不是更加痛快？”这事若是转换个角度，他却不会轻易放过敢于触怒自己的人。不过是挥挥手便灭杀了。
“杀你？”青琼目光淡然一扫，“有违天命。”
天命。这个女人口中好笑的词，真是层出不穷。
凡人道五十而知天命，不过一种人生态度，言道自己晚年之时，终于得知此生所求为何。修士却不可轻谈天命二字，这其中却又有个亘古争论。人定胜天？还是天命不可违？
信奉前者的，坚持逆天而行，快意平生，所作所为与玄乎其玄的老天，又何尝有半点关系？走的是魔门的路子。
认承后者的，基本都是道门的牛鼻子了。君不见他们对教化传承的尊崇样，但凡有半点违逆都是门规处置，尤以某个自诩天下第一、面皮比门板还厚的华阳宗为甚。他们那个掌门呐，真是一言难尽，一言难尽……
不过这块青石张口有违天命，季无涯却不信，她真的有知天命的本事。
“你是注定的局中人。”青琼道，仿佛看穿了他的全副心思，“信也罢，不信也罢。这功法详解，你求也好，不求也好。终究，天授秘法，你是不能碰的。”
她的眸光激电般射出，可除一切邪佞。
照理说，属下这么忠心护主，封星衍这个首座，总应该感激涕零、泪流满面吧。但她半分相似的情感都没有，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不悦，在心上萦绕不去。
实质上，你青琼踏着节点来趟这波浑水，只是不想让所谓的天授秘法外流吧。不然，当她被宁如晦这个小叛徒挥刀相向之时，为何却没有及时出现？
人不及死物的世界。是该说一句荒谬呢？还是该称赞一句，干得漂亮呢？
“立心魔誓吧。”季无涯漫不经心地开口，似乎发生的事端与自己并无关系。
“好。”
“立誓需天地作证。不过此方天地，却被些拙劣的手段掩饰了呢。”青琼扬眸，娥眉一挑。
房间的门窗未触及外物便自动大敞，扇叶向外置于凛冽的寒风中，哐啷哐啷地摇摆不停。阵阵的声音带来肃杀的气息，叩在人心之上。
“一夜……也过长了些。”说罢拂尘向外横甩出手，笔直地冲出房门之外，来至外侧广袤的穹宇之下。
嘶——
封星衍和宁如晦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几乎凝实的诧异。
数不清的角色粉墨登场，自家人之间又持戈相杀，连番的变故，让他们根本无暇分心去看环境如何，夜色如何。若是没有青琼提醒，待这长夜存在更长时间，只怕会与院落融为一体。到时想要脱困，可是就难了。
宁如晦则感触更深，怨自己仍是未能看清江筠溪的真面目。原想着她本人亲至卸磨杀驴，已是做到极致了。却不想还有后手，万一有失，便是用困的，也要将他们这些穷途末路的野兽，困死在丹渔阁吗？
真是好心机，好谋划。
亏得青琼到场……却应该感谢半路杀出的季无涯么？若没得他肖想天授秘法，这已然是个死局无疑了。
两人齐齐追出门去，季无涯却早立在施法的核心当下。仰面望去，当真是此等境界所见，惊天动地的大场景。
看似弱不禁风的拂尘直直向天上插去，如一颗钉子般死死按在里面，牢牢定在漩涡的中心处。
拂尘以毫厘之速逐渐探入其中，浓墨天穹也半分不甘示弱，搅起更浓厚的云层向中心处归并靠拢。漩涡卷积得愈发硕大，层层墨云交织堆叠，几近将头上的全部空间占满，却依旧不能阻住拂尘的去路。
轰隆隆——
翻滚的雷声夹杂着不时劈下的刺目闪电，场面愈加深沉凶险。
“胜算有几何？”封星衍眼皮一跳，有些担忧地相询。原本心中十拿九稳的信任，此时却有些动摇了。毕竟这些远超她境界的攻防，将识海探出毛病，依旧看不分明。
却是季无涯颇感玩味地接过话头，扬起下颚朝向青琼的方向，道:“她手上有几分功夫，恐怕你我都探不到底。”
封星衍毫不示弱地对视回去:“所以青琼不过三两句话的光景，你竟是用心魔誓以对。”
“人在屋檐下，主动低头总比按压着低头要好。这个道理，早个百八十年我就明白了。”季无涯袍袖一拂，无所谓地耸耸肩，倒是与有荣焉。
唰啦——
一道惊雷恰巧打在几人面前，如灵敏游动的金蛇直钻地底，将一大片泥土轰然炸做黑漆漆的焦炭。
却是黑洞洞云层最后的挣扎了。
抬头望时，浓厚的漩涡消失不见，包裹天际的云层逐渐向四面散开。无数道灿灿金光从云翳后射出，阳光普照大地，一方天地复现光明。
天朗气清，似乎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封星衍食指摇动指着季无涯的脸，调侃道:“天晴了，你的脸看起来就没那么黑了。”
完全不惧怕他是高自己一个大境界的元婴。
“天气晴朗与否，我看你的脸都是土绿土绿的菜色。天命之子，看来保养真不行。”季无涯装腔作势地叹了一声。
“立你的心魔誓去吧。”封星衍一脚飞起，毫无意外地被季无涯灵敏躲开。
季无涯理了理衣衫，正色上前，与刚刚扬手收归拂尘的青琼站在一处。二人头顶苍天，脚踏大地，以茫茫天地为昭鉴，先后言道:“我青琼——”
男人眼眸一闪，续道:“我季无涯。”
两人声音继而合归一处，“今日立誓于此。以玄心无常道术详解，消解尔（余）此世对天授秘法渴求之念。道祖在上，恭听切切。若有半分违逆，必以此身堕黄泉，魂伺百鬼，噬心刻骨，累世不复。”
语毕，便见一点豆粒大小黄色光亮自天际以降，在二人面前陡然分裂两半，化作两道流光冲入各自眉心。
识海有感，好若有一条不可见的丝线勾连，出口之言即作符法，约束双方的行止。
“好了，拿来吧。”仪式已毕，季无涯拍拍手向前伸出，食指一勾一勾，活像个讨债的债主。
青琼早知其意，一捏法诀，反手一托，一本积年古籍样貌的书册随即闪现，藏蓝的封皮上以墨笔题着几个字而已。仔细看去，原来是玄心无常灭绝咒术，八个大字。
“灭绝？”季无涯盯着这二字不放，反问道:“怎的还有附赠的，莫不是以假货在诳我？”
青琼反笑，将书册扣在他的手掌之中，道:“心魔誓在前，若是有假，我安能完好无损站在这里？”
“看下去，自有惊喜在其中。”话语中颇有些高深莫测。
季无涯将信将疑地收回书册，随意翻了几页。开始还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渐渐变得眉头紧锁，翻动的频率变快，书页翻飞的声音也更响。
待翻至尾页之时，已是大笑出声，眼角几有水光闪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当下也顾不上什么斯文礼节，拱手作了一揖，朝青琼遥遥一谢，道:“道友今日之情义，我必铭记在心。若得再见之日，必加倍奉还。”
话音未落，便疾速调转身形而走，只在天边留下一道虚影而已。
……
不知所言，封星衍真是不知所言。
只为了补足功法之失，不远万里而来，搞得神神秘秘鸡犬不宁不说，开始还假托以性命相挟。这难道就是魔门不受待见的原因？随心所欲甚至于胡作非为，行止只图自己开心便罢。
不过还是有一个未解之惑。季无涯即便为达目的远渡万里，但目的地绝非霜北一个，他又是因为什么……来到此厢呢？
怎的也不会因为，只是听说她天命之子的名号。她自认还没有威震栖云的号召力。
魔门……虽则不欲再遇，可似乎事情的发展，不会简单得如她所愿的。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等价交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