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青石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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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中觉得他是谁，他便是谁。我称呼他为季无涯，只是因为在我心中，这个称呼是最为贴切的。”青琼拂尘一摆，答得自若。
封星衍看看这个，又转头去瞧那个。一个用嬉笑做着最有利的面具，一个则飘飘不似在人间，本就从云中来，似乎不时还要回云中去。
“你总归不会是什么韩靖平。”这个名字，想必不过是他卧底于云清宗的一个伪装而已。
他一双桃花眼也笑，道:“你若喜欢继续叫这个名字，我亦是欣然接受。”
“算了。”封星衍抖了抖衣衫，似要拂去一身不自然的恶寒，“说起韩靖平，便想起那一副糙汉子样，都对不起你这宜男宜女的长相。季无涯，还是叫季无涯。”
韩靖平，不，现在该称呼他为季无涯了。他瞳孔蓦地一放大，又是一缩，继而莞尔一笑，双手摆在头侧做了个揖，道:“天命之子，肯于如此唤我，乃是在下的荣幸。”
封星衍的面皮就是不自然的一僵。
啊呸！你就是个该死的墙头草。明明刚才还在喊打喊杀，形势一变，低头做附庸小人，连面色都不带变的。
真是佩服佩服。
“季道友。”青琼转而将话锋投向这个不速之客，“寒暄已毕。不知此时，道友欲向何处去？”
拂尘的须尾都丝毫未动，青琼气定神闲的一语，便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在其中。在揭穿他魔道的身份来历之后，话中暗藏机锋，隐约有些逐客令的意思。
“这位道友。”季无涯不退反进，只差一步便踏进青琼周身的灵气罩内，以眼还眼地进行还击，“将我的真名昭然人前，亏我还一厢情愿地以为，你对我有几分熟识呢。怎么一张霜雪面，转头就不认人了？”
竟是一步也不肯退。
封星衍却讪讪，心道:青琼肯对你霜雪以待，都是顶不错的待遇了，还想那些有的没的。没看我这个首座，在她眼中都是天边浮云一样，不受待见。
小子，敢这么搭话，做好承受疾风暴雨般的惩戒打压吧。
“见素抱朴，清静无为，我一张霜雪面对天下人。道友，你着相了。”
怎么样？这皮球又踢回来了吧。就说不要和女人斗，尤其不要和修为高深的女人斗。
……
封星衍若有所感地回头看去，宁大制冷的冰山功力真是与日俱增啊，与日俱增。
摔！老子心里一有离经叛道的想法，立马被抓个现行，这日子还有法过吗，啊？这还没成家呢，就手动多了一个管家婆。要是成家了……
呸！说好的孤身一人仗剑走天涯呢，立业未果，何以家为？
季无涯这等元婴，果然就需要青琼一般，修为更加高深的女修来治理，包管一打一个准儿。
一个魔门少主又哪里肯示弱，立刻还击道:“道友这话殊为无趣。盘古开天，天地始分阴阳，女娲造人，凡间亦分男女。男子生来孔武健壮，而女子天生柔美婉约。如此娇俏的女儿身，若是积年累月霜雪覆面，岂不是有违上神创世造人初衷？”
“道法三千，百舸争流，崇尚自由多样。吾之道，清心寡欲，坐忘守一。若过于以娇俏面貌示人，则与道基背道而驰，假以时日，势必自毁自身。季道友这厢，安在违逆道祖广为布道的宏愿？”
“此言大谬。道门三千道法，若论心经，俱取的清静守心，见微知著的路子。寻求心内清平而不堕于外物所扰的修士，绝非道友一人。我却不见，人人俱是一脸霜寒，整日亲朋离世哀哀凭吊的样子。”
“常人有心玲珑，故而百感加身，喜怒哀乐、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纵尝尽七情七苦，亦能一颗纯然赤子之心相待。”青琼倏然一叹，“亦如吾前者之言，道法三千，道祖所布道者众矣。除却女娲所造之万千凡人之外，山灵精怪，日月星辰，草木玉石，无论尔等口中所分死物活物，经年累月蓄积灵力，历多重天劫之后，俱可修得人身，如此始入道门。”
“吾名青琼，无姓。乃是一颗青石化形得道，因通体宝光，其状若玉，故而得名青琼。无有人之心，何来人之情？季道友，此等亘古难题，却应相询道祖去也。”
拂尘一扫，其状高洁，更不似在人间。
空气中有一丝丝讶然，在几个人之间蔓延。
受到冲击最大的，却是与青琼酣畅论道半晌的季无涯。因为他修为境界最高，所见所闻最广，对精怪入道的感悟，也就最深。
看青琼一番话语轻松非常，仿佛只是叙述发生在不熟识旁人身上的事情。其中艰辛，即便记录满整篇经书本籍，也难以叙其万一。
精怪入道，大体分为三步，无论哪一步，若是行差就错半点，俱是死生之隔。
初初之时，需要打破死物与活物之间的界限。草木有命，精怪有灵，日月亦有其运行之理可寻。唯有玉石一类，窍孔未开，以缓于它者十倍之速吸收灵力，待到餍足之时，也不过将将站在起跑线上而已。
之后，才是蓄积灵力。注满七窍五孔之后进行提纯炼化，将天地灵力划归己用。若论用时，必以千百年计，说一句水滴石穿，半点也不为过。
很多自然精灵到这一步，便戛然而止寸步不进了。因为最后一步的重头戏才是难上加难，乃是最骇人的天劫。
精怪逆天修行，欲得人身，故而降下天罚，目的，便是将绝大多数不伦不类者拒之门外。失败的下场，只有粉身碎骨四字而已，而成功之数，可说百中存一。怎简简单单一个惨烈了得。
这样一算才能知晓，人类作为百灵之长，冥冥之中占了多少便宜。虽说道祖弘扬有教无类，但其他物类，单是追逐人类先天所存在的修炼优势，便已穷尽毕生之功。
季无涯抬眼望向不染尘埃的青琼，此时她的霜寒清冷，似乎也不是那么碍眼，仿佛她天生就应该是这个样子，飘然绝世，超凡脱俗。
他自认，生平于道之一途上付诸之努力，应是远超旁人。但是面对这个青石女子时，他的内心不确认了，开始有了一丝丝的动摇。也或许失意至今的缘由便是，他不敢，也不愿以命相搏。
这似乎是一个悖论。若是不以性命为注，赌上一切前行，则大道难期。但若是真心下定决心放弃全部，他又承受不来失败后的艰辛痛楚。说白了，有那么一些东西，他抛却不下，现今的身份境况，也不允许他有随意抛却一切的资格。
借用佛修一句话。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若凡尘俗世本无牵挂，便也不会有那么多贪嗔痴妄了。
无有人之心，是故无人之情么……
“似乎，你偶有所得。”青琼淡然一语，“我本不欲误人机缘，但事关天命，我却不能坐视不理。”
沉浸在自身世界中的季无涯猛然惊醒，手肘下意识前挡，眼神里满是防备，“你要出手？”
“非也。”青琼淡笑摇头，“误人机缘本就有伤道途，为自身利益计，无故出手伤人性命，更是修道大忌。我还不想在天劫下魂飞魄散。”
“那你是……”季无涯是纯然的不解。
魔门行事，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例子不计其数，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单纯看你不顺眼。这青石女子倒是奇怪，欲要制止他的行径，又不愿出手，这是什么说法？
“寻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呵。呵呵呵……
“两全其美？”季无涯仿佛听到了无比可笑的笑话，眉眼间带了一丝错乱癫狂，“知晓何为生灭吗？世间万物，唯两态耳，一曰生，一曰灭。有来必有往，有生必有灭，有得必有失。”
他紧盯着青琼的眸子，定定道:“若双方皆得，则何者失？无失即恒常，诸法无常，恒常不灭……”他顿了顿，声音如九幽地狱鬼，如长夜飘摇火，“是要付出极为惨烈的代价的。”
青琼不答，丝毫不惧地回望回去，水波潋滟的眸子坚定如初，半分也未曾摇动。
“生灭……”
封星衍向宁如晦近距离传音，双指摩挲着唇侧，颇有兴味地道:“青琼不过说了个两全其美，他便能无限联想到自家的生灭道。而且又开始了间歇性抽疯，这里面的故事……要是比老太太的裹脚布短，我就不姓封。”
“首座看别人的笑话，最在行了。”宁如晦不咸不淡回了一句。
我凑？说好的主上呢？这个时候，你变着称呼叫我首座，就是在暗戳戳的嘲讽吧。
“属下绝无此意。”一脸义正言辞。
摔！能不能好好得看别人笑话了？怎么转过头来，老子成了其他人眼里的笑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青石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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