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男主是我小弟》霜啼

44、真邪假邪

　　斜刺里突然横飞过来一把拂尘，尾部的毛发漫卷，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向韩靖平的身影缠绕而去，阻住了他的去路。
　　左右方向俱皆试过之后，仍是无法挣脱纠缠。韩靖平索性卸了前冲之势，双手一拱，朝虚空中高喊一声：“不知是哪位道友亲至，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便见原本空无一物的横梁下方，空气中现出水纹一样的波动，乃是空间撕裂之兆。一位着青色道袍，头挽发髻的女子从中踱步而出，周身霜寒清冷之色尽显，半分烟火气息不沾，似乎并不属于这世间。
　　她伸手一招，那拂尘见了主人，立刻飞身而回，服帖地落在她的手中，尘摆顺势从臂弯外落下，端的一派世外高人气象。

　　封星衍灵识扫过来人的样貌，又岂会不识，脱口而出唤道：“青琼！”

　　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云清宗掌事。初至此方世界的时候，及时救她于水火之中，宗门大乱的时候，也是她传信召唤。现下第三次出现，又是赶在封星衍的生死关头。
　　每逢大事必定现身一见，但若说请她施以援手，亦或是拿定主意，只怕却要失望了。

　　只不知，她在丹渔阁出现，又是为了什么？又为何恰巧在这个关节，选择与韩靖平对个当面。

　　“主上。”青琼走下虚空，双脚踏到实处，右手持拂尘，左手立在胸前结势，向封星衍行了一礼。
　　“你来此处……”封星衍试探着问道。
　　“当然是为主上排忧解难。”青琼一句话答得自然，又无有丝毫错漏可寻，倒是令封星衍碰了一鼻子灰。她就坐等看这难处，究竟要如何化解。

　　只见青琼转了个身，来到韩靖平近前。她拂尘轻轻一扫，男人身上的黑袍便如同轻飘飘的纸片一般，悠悠飞至一旁。一张方正英挺的中年汉子脸，复又重见天日。
　　青琼淡淡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带着一种别样的韵味：“韩靖平，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

　　“季无涯？”尾音婉转上扬，倒是颇有几分兴味。

　　“呵。”韩靖平鼻音轻嗤，显然是这个名字触动了他的神经，面容上三分嘲弄，三分怅然，三分寥落，又有一分隐隐约约的庆幸暗喜之情，实是复杂得很。却独独没有被人戳穿之后的惶恐焦虑。

　　几经转换，他的脸上却又带上了淡淡的笑容，只是这笑意不过流于表面，却没有到达眼底。他低低说道：“我自是认承我是魔道中人，云清宗那场波及甚广的蛊毒，也是我做下的不错。但是季无涯这个名字，堂堂生灭道少主的名字，却岂是尔等可以随便置喙的？！”

　　迟迟长夜天未曙。在一方幽暗的静室内，一个身长七尺的汉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倒是叫封星衍有些诧异。

　　韩靖平这话说的，未免有些不尽不实。依照常理而言，若是有人将另一个素昧平生之人的名字，生拉硬拽扣到自己的脑袋上，第一反应总该是茫然无语，好气好笑。总不会是如他一般，莫名其妙地摆出架子，撒了一通火气。

　　况且，生灭道不过魔门一不入流的小道而已，与森罗，幽骨这种只手遮天的大分支相比，连人家的一根小手指都算不上。甚至名声都没有风评极差的化血道来得大。这么说吧，就是强大的竞选不上，狠辣的完全不入流，只有一个弱鸡称号，可说实至名归。

　　就这种狗屁分支，也好意思腆着脸向自己身上贴金，号称一个，堂堂？
　　脑子坏掉了吧！

　　这等复杂怪诞的表现，唯一的解释只能是——
　　他与那个所谓的少主季无涯，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系。

　　封星衍仔细端详着他的神色，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却早已被他很好地掩藏起来了。
　　此一时，她真的是拿不出足够的证据来判断，韩靖平与季无涯，究竟是不是不同代号之下的，同一个人。

　　不过话说回来，韩靖平的反应不合常理不说，青琼这举动也怪异非常，为何上来便一口咬定，韩靖平便是季无涯？
　　有怨抱怨有仇报仇，为云清宗无辜遭难的弟子讨个说法？她可不觉得，青琼会如此劳心劳力地助她惩治首恶。不然当日传音通告之后，也不会飘然而去。

　　怎么倒像是火上浇油，试图引战的前奏啊？感觉每个人，都在穷尽各式手段，表达着同一个中心奥义——
　　恨你封星衍不死。你怎么还没死？快滚去死一死！

　　封星衍心下叹了一口气，再转眼去看青琼时，只见她并指凝气探出，隔空点向韩靖平眉心的位置，沿人体中轴位置，自上而下轻轻地向下一划。沉静如水的空间受到外力的干扰，随即开始强烈的震颤。双指之力如同利刃钢刀向下劈斩，活生生的在空间中开出个口子。

　　韩靖平周身处，有什么原本隐匿着的保护壁障，因为空气律调的改变而现出身形。在外力持续的干扰下，又不得不抽调别处的灵力，来集中对抗面前一处强烈的震荡。

　　仿佛一场旷日持久的对峙，空气中一丝紧张的气氛在蔓延。

　　啪嗒。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清晰地传到在场几人的耳膜中。原本隐遁的天衣无缝的壁障，就在不疾不徐的一指之下，好似鸡蛋破壳一般简单，被碾碎成了齑粉。

　　核心之处，空间层层涟漪的漾动过后，韩靖平的样貌，渐渐发生了变化。哪里还有什么身形魁梧高大的中年汉子，分明是个玉面俊俏小生！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顾盼生姿。面上一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尾端微微上翘，似秋水临波，最是祸人。男生女相，不知是福是祸，不过若是得君一笑，只怕漫山的草木，都要繁盛了不知几何呢！

　　见了这副真容，封星衍心中那一丝诡异的违和，这才消散下去。怪道韩靖平的声音，无有汉子该有的沙哑，又缺了几分爽朗，反倒若流水击石，有着珠玉落盘的圆润声色。这声音放在一位俊俏小生身上，方叫合情合理，天作之合嘛。

　　费尽心力遮掩面容，这一举动，使封星衍心中的天平，迅速滑向了青琼一边。
　　“给我一个你不是季无涯的理由。”她定定地朝韩靖平发出请求，说白了，更像是命令。

　　有青琼加入战局，形势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适才还被压着打，以致尊严扫地，更有可能性命不保的封星衍二人组，此时可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适当地提出点要求，不过分，嗯，不过分。

　　“大人？”见到韩靖平的真容，通幽投来一声焦急的问询。那感觉，便像是万年不变的沧海突然浪潮倒卷而回，马上就要作茧自缚，吞噬自身。

　　韩靖平却连睬也未曾睬这个小卒子。他仰面朝天，右手覆在自己的双眼上，一个动作也无，试图努力远离这个世界，将自己沉浸在一片黑暗当中。

　　沉默，沉默，无尽的沉默。

　　仿佛经过了漫长的时间，韩靖平终于动了，他手腕霍得一放，无所谓地耸了耸双肩，静静地答了一句:“没有理由。本座便是季无涯。”

　　……不信。

　　这话说出来是骗鬼呢？明明刚才还一脸义正言辞地摆脱关系，现在竟然就轻巧地认承了？辣椒水没灌，老虎凳没上，你这个不坚定的无产主义叛徒，居然就一五一十招了？当我们小鬼子都是吃素的吗？

　　啊呸！我们明明是正义的使者！

　　“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是季无涯？”封星衍下意识反问，却收获了白眼一枚。

　　“我们的天命之子，还真是有严重的健忘症。叫我认承下身份的是你，我顺着你的意照着做了，第一个跳出来怀疑我的，还是你。我倒是想问问，你究竟想要个怎样的答案？”
　　韩靖平一双桃花眼似乎带有无尽的魔力，将人拖拽着没入深渊，“你尽管想，我一五一十照着说就是了。”

　　……怎么感觉槽多无口呢？
　　嘲讽老子健忘症还则罢了，一五一十地复述是几个意思？合着你刚才说的一堆，全是逗我玩呢！

　　封星衍气不打一处来，发泄似得问道:“青琼！这家伙到底是谁？”

　　青琼的眸子动都没动，淡淡回道:“主上认为呢？”竟是将皮球又踢了回来。

　　……知道的话，何必有此一问。
　　真是被联合打压，其实你们都是串通好了的吧！

　　伤心之余，封星衍几个箭步远离了这二人，无奈地投入了宁如晦的怀抱，对着自己的老搭档摇头一叹:“还是咱们两个，天生一对啊。”

　　……
　　生生地将无语凝噎的队伍，又壮大了一个人头。